第一百四十八回 小別勝新婚旖旎 呂府添千金玲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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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色已深。

  姬軒轅從宣政殿歸家時,整座府邸燈火通明。

  門楣上「大司馬府」的匾額還沒來得及更換,今日剛封太師,禮部的官員們尚在趕製新匾,府中僕役卻早已將內外灑掃一新,廊下懸掛的紅綢尚未撤去,那是迎接他凱旋時掛上的。

  他剛跨進二門,便見一道纖秀身影,盈盈立於迴廊盡頭。

  甄宓一襲月白深衣,外罩淺青半臂,長發鬆松綰起,斜插一支碧玉簪。

  燭火映著她清麗絕俗的容顏,眉眼間那抹數月不見的思念,此刻化作淺淺笑意。

  「夫君回來了。」

  她迎上前,聲音輕柔如羽。

  姬軒轅看著她,心中那點征塵與疲憊,忽然便散了。

  他伸手,握住她微涼的手:「怎麼還不睡?夜深了。」

  「等夫君。」甄宓低聲道,臉頰微紅。

  「數月不見……妾身想親自服侍夫君沐浴更衣。」

  姬軒轅心中一盪。

  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,嗅著她發間淡淡的芙蓉香,低聲道:「好。」

  浴房內,水汽氤氳。

  甄宓親自為他解開發髻,褪去征衣。

  她舀起溫水,緩緩澆在他肩上。

  水珠順著他清瘦卻已不復當年病弱的脊背滑落,氤氳水汽中,那張驚世容顏愈發顯得清俊出塵。

  姬軒轅閉目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。

  忽然,背後貼上柔軟溫熱的觸感。

  甄宓從身後輕輕環住他,臉頰貼在他背上,聲音悶悶的:「夫君……以後莫要再離開這麼久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心中一軟,轉身將她擁入懷中。

  氤氳水汽里,她仰著臉,眼中水光瀲灩,唇色嫣紅,美得驚心動魄。

  他低頭,吻住她的唇。

  這一夜,註定又是一個不眠夜。

  春宵苦短,月影西沉。

  紅燭燃盡時,東方已泛魚肚白。

  次日清晨,宣政殿。

  朝會尚未開始,文武百官已陸續入宮。

  姬軒轅一身玄色朝服,腰束九環金帶,頭戴進賢冠,負手立於殿前丹墀之上。

  他面上帶著慣常的溫和與沉靜,只是……眼底那兩團淡淡的青黑,出賣了昨夜的勞累。

  腳步,似乎也比平日虛浮了那麼一絲。

  郭嘉不知何時溜到他身側,一雙桃花眼在姬軒轅臉上來回掃了幾遍,忽然湊近,壓低聲音道:「主公……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雖說是小別勝新婚,但……仍需節制啊。」

  姬軒轅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。

  郭嘉毫無收斂,湊得更近:「要不要嘉寫信給張仲景先生,讓他開些那方面的藥……補補?」

  「滾滾滾滾滾!」

  姬軒轅難得爆了粗口,抬腳便踹。

  郭嘉早有準備,一溜煙躥出三尺遠,笑嘻嘻地拱手:「主公息怒,嘉也是為主公身體著想嘛!」

  周圍幾名朝臣聞聲側目,見是太師與軍師祭酒日常打鬧,便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。

  姬軒轅瞪了郭嘉一眼,正要說什麼,忽見一名呂府家僕打扮的人,被殿門衛士引著急匆匆跑來。

  「太師!太師!」那家僕撲倒在地,氣喘吁吁。

  「我家將軍……我家將軍府上……」

  姬軒轅心中一緊:「奉先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不、不是將軍!」家僕連連擺手,臉上卻帶著喜色。

  「是夫人!夫人她要生了!」

  姬軒轅一愣。

  郭嘉也愣住了。

  今日呂布稱家中有事,告假未朝。

  當時只當他是連日征戰想休息幾日,沒想到……

  「要生了?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發動的?」

  「昨夜……昨夜子時!」家僕道。


  「穩婆說,夫人胎位正,但……但頭胎,折騰了一夜,至今還沒……」

  「備馬!」姬軒轅打斷他,轉頭對郭嘉道。

  「奉孝,替我去朝堂告個假!」

  說罷,他提起衣擺,大步流星往宮門外奔去。

  郭嘉站在原地,望著那道玄色背影,喃喃道:「告假?主公您這剛封太師第二天就告假……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苦笑道:「也罷,侄女出生,天大的事。」

  呂府,後堂。

  姬軒轅趕到時,院中已站滿了人。

  關羽一身青袍,撫須而立,面上雖沉靜,眼中卻有幾分期待,張飛來回踱步,臉上竟也有幾分焦急。

  趙雲、楊再興、李存孝三人並肩立於廊下,見姬軒轅來,齊齊行禮:「大哥!」

  姬軒轅擺擺手,目光落在產房門口那道來回疾走的身影上。

  呂布今日未著甲冑,只一身絳紅常服,金冠束髮。

  可此刻的他,全無半點沙場猛將的氣概,面上儘是焦灼,時而湊到產房帘子前,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,時而被裡頭傳來的一聲慘叫驚得倒退兩步,臉色煞白。

  「奉先!」姬軒轅快步上前。

  呂布轉頭,看見他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,一把攥住姬軒轅手臂:「大哥!琰兒她……她叫了一夜了!會不會有事?會不會……」

  他聲音發顫,眼眶竟有些泛紅。

  「別緊張。」姬軒轅拍拍他的手,聲音沉穩。

  「生孩子都是這般,弟妹身子底好,又有穩婆照料,會沒事的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產房內又是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
  呂布渾身一顫,握緊姬軒轅的手,姬軒轅吃痛,卻未掙脫,只是任他握著。

  張飛湊過來,瓮聲道:「六弟,別急別急,俺娘當年生俺的時候,嚎了一天一夜呢!俺這不是活蹦亂跳的?」

  關羽瞪他一眼:「五弟,不會說話就閉嘴。」

  張飛撓撓頭,訕訕退後。

  時間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。

  每一刻都有慘叫傳來,每一次都讓院中眾人的心揪緊一分。

  姬軒轅望著產房門帘,手心竟也滲出細汗。

  這,是他們兄弟幾人當中,第一個嫡出的孩子啊。

  誰能想到,十幾年後,他們能站在這裡,等著迎接一個新生命的到來?

  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日子,那些饑寒交迫的夜晚,那些刀光劍影的廝殺……

  都值了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「哇!」

  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,驟然撕裂院中壓抑的寂靜!

  所有人齊齊一震!

  產房內,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門帘掀開,一名穩婆抱著襁褓,滿面喜色地走出來,高聲道:

  「恭喜呂將軍!母女平安!是個千金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俺當叔了!俺當叔了!」張飛蹦得老高,一把抱住身邊的趙雲。

  關羽撫須微笑,眼中滿是欣慰。

  楊再興、李存孝相視而笑,湊上前去看那襁褓中的小小人兒。

  呂布怔在原地,他僵硬地伸出手,從穩婆手中接過那個輕飄飄的襁褓。

  低頭看去,襁褓中,一張皺巴巴的小臉,眼睛還沒睜開,小小的拳頭攥著,正哇哇大哭。

  就這么小。

  小得他一隻手就能托住。

  可就是這么小的人兒,是他的女兒。

  是他呂布的女兒。

  呂布眼眶驟然泛紅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產房門帘,想起裡頭那個為他拼了半條命的女人。

  「琰兒……琰兒怎麼樣了?」他急忙問穩婆。

  「六弟。」

  姬軒轅開口:「進去看看吧。」

  穩婆急道:「太師!這……這不合規矩啊!產房污穢,男子入內會……」


  姬軒轅目光掃過去,不重,卻讓穩婆心頭一凜,把後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在這個時代,太師的威嚴,比「規矩」重得多。

  更何況,這位太師,本就不信那些。

  呂布沒有猶豫,抱著女兒,大步走入產房。

  產房內,血腥氣尚未散盡。

  蔡琰躺在榻上,面色蒼白如紙,額角汗濕的髮絲貼在頰邊,嘴唇毫無血色。

  她虛弱地睜開眼,看見呂布抱著孩子走進來,眼中瞬間湧上淚光。

  「將……將軍……」她聲音嘶啞,想撐起身。

  「你怎可進來,這裡……這裡有污穢之氣……」

  呂布在榻邊坐下,一手抱著女兒,一手握住她冰涼的手,聲音溫柔得不像那個殺伐決斷的虓虎:「夫人莫憂。」

  「某縱橫沙場,殺人無數,手上沾的血,比這產房多得多。」

  「某若怕什麼污穢之氣,還配做你的丈夫?還配做這孩子的父親?」

  蔡琰怔怔看著他,淚水奪眶而出。

  姬軒轅、關羽、張飛、趙雲、楊再興、李存孝,幾人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,齊齊站在榻前。

  「太師……諸位叔伯……」

  「六弟妹不必多禮。」姬軒轅溫聲道,抬手虛扶。

  「今日沒有什麼太師、將軍,只有……一家人。」

  張飛湊上前,看著呂布懷裡的嬰兒,嘿嘿直笑:「六弟,讓俺看看咱侄女!嘖嘖,這小臉皺的,跟俺小時候一個樣!」

  關羽道:「五弟,你小時候怕不是這個樣。」

  「三哥你咋知道?你見過?」

  「猜的。」

  眾人皆笑。

  蔡琰靠在榻上,看著這一屋子人,看著他們望著自己女兒時那滿眼的歡喜與疼愛,心中某處,軟得一塌糊塗。

  她輕輕拉了拉呂布的衣袖:「將軍……可給女兒取好名字了?」

  呂布一愣,撓了撓頭。

  這些日子只顧著擔心,哪想過名字?

  「這個……」他有些窘迫。

  「還沒……」

  蔡琰微微一笑,目光轉向姬軒轅:「大伯文采冠絕當世,若能為小女賜名,也算是她的福氣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一怔,隨即沉吟。

  他想起原歷史上,呂布確實有個女兒。

  雖是與嚴夫人所生,但那女兒,確確實實存在。

  與其另想一個,不如就用這個吧。

  既合歷史,又好聽。

  「不如……」姬軒轅緩緩道。

  「便叫呂玲綺,如何?」

  「玲綺?」

  呂布念了兩遍:「玲……綺……」

  「玲者,玉聲也,清脆悅耳。」姬軒轅解釋道。

  「綺者,文繒也,華美之意,願這孩子如玉清脆,如綺華美,一生順遂,平安喜樂。」

  蔡琰眼中泛起光彩,輕聲道:「呂玲綺……好名字。」

  呂布抱著女兒,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喃喃道:「玲綺……呂玲綺……乖女兒,你以後就叫呂玲綺了。」

  襁褓中的嬰兒仿佛聽懂了,哭聲漸止,小嘴吧唧了兩下,竟沉沉睡去。

  張飛湊近,壓著嗓子道:「六弟,你看,侄女喜歡這名字!一聽就不哭了!」

  呂布瞪他:「五哥,小聲點,別吵醒她。」

  「喲喲喲,這就護上了?」張飛咧嘴笑。

  「好好好,俺小聲,俺小聲。」

  眾人又是一陣輕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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