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回 天下震動傳捷報 三州歸晉封太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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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姬軒轅望著他,緩緩吐出一口極深極長的氣息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鬆一口氣。

  面前這人,是董卓的義子,是西涼飛熊軍的靈魂,是曾與項羽鏖戰虎牢、不分伯仲的絕世猛將。

  他若降,不僅意味著西涼軍最後一桿旗幟的徹底傾倒,更意味著姬軒轅帳下,再添一員可獨當一面、威震天下的虎將。

  若他選了第二條路呢?

  姬軒轅心中不是沒有答案。

  他會放他走。

  親口答應的承諾,他從不食言。

  但他會在半路上,安排殺手。

  不露痕跡,不留活口。

  即便是要背負違背承諾的罵名,他也絕不會放任這樣一個對靖難軍、對順天朝廷、對天子存著巨大威脅的人,活著走出自己的控制範圍。

  他不是聖人。

  他是大司馬。

  是這亂世中,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逐鹿者。

  仁慈是手段,不是軟肋。

  所幸。

  宇文成都沒有讓他做出那個兩難的選擇。

  所幸。

  董卓那份笨拙而深沉的父愛,終究喚醒了這個困獸般絕望的將軍。

  姬軒轅將手中古刀,重新遞向項羽。

  項羽接過,重瞳低垂,看了宇文成都片刻,將刀收入鞘中。

  沒有多餘的言語。

  沒有勝利者的倨傲。

  他與宇文成都,戰場相逢,前後數度。

  虎牢關前,潼關城下,皆是以命相搏的死敵。

  可也是對手。

  值得敬重的對手。

  姬軒轅轉身,向帳外走了幾步。

  臨出帳前,他微微側首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宇文成都耳中:「你降的不是我姬軒轅,是這天下蒼生,是你父親臨終前對你最後的期望。」

  「好生養傷,傷愈後,去項羽帳下報導。」

  「從今日起,你便是靖難軍中,最普通的一卒。」

  帳簾掀起,暮色湧入,將姬軒轅的身影鍍上一層暗紅金邊。

  他邁步走出。

  項羽緊隨其後。

  帳簾落下,隔絕了外間漸起的夜風。

  董卓授首的消息,如烈風過野,不出旬月,便席捲大漢十三州。

  從薊北邊塞到交州瘴林,從東海之濱到涼州戈壁,驛馬日夜奔馳,信鴿穿雲越嶺,將這道震動天下的捷報,送往每一個郡縣、每一座城池、每一處諸侯的案頭。

  順天。

  消息抵京那日,天降甘霖。

  行宮內,劉協接到捷報時,正與光祿勛劉備研讀《尚書》。

  他捧著那捲還帶著驛卒體溫的帛書,反反覆覆看了三遍,小手微微發顫,忽然仰頭,稚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:「皇叔……董卓……真的死了?」

  劉備躬身,眼眶亦是微紅:「陛下,捷報千真萬確,大司馬親率靖難軍,破潼關,克長安,董卓困守楣塢,畏罪飲鴆自盡,臣……恭賀陛下!董賊伏誅,漢室可興矣!」

  劉協再也忍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。

  群臣陸續聞訊趕來,跪了一地,無人敢出聲驚擾。

  不知是誰先起的頭:「陛下!董賊伏誅,社稷之幸!漢室之幸!」

  「董賊伏誅!社稷之幸!」

  「萬歲!」

  山呼之聲,穿透重重宮闕,與殿外甘霖交融,久久不息。

  光祿勛劉備送劉協回後殿休息後,獨自站在廊下,望著這場仿佛為洗刷國恥而降的春雨。

  「大哥。」許褚忍不住瓮聲道。

  「董卓死了,大司馬班師在即,您怎的還愁眉不展?」

  劉備搖了搖頭,輕嘆:「二弟,我不是愁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望著雨幕深處那隱約的宮闕輪廓,聲音低沉:「我只是……想起當年。」

  兩年前,他尚是平原縣令,聽聞關東諸侯聯兵討董,便率本部兵馬奔赴酸棗。


  那時的他,以為自己將如先祖光武一般,與各路英雄共扶漢室。

  可諸侯各懷鬼胎,逡巡不進,糧草空耗,兵戈空懸。

  直到那個人出現…….

  當年曹操、孫堅、他,還有姬軒轅。

  四人對著滔滔洛水,結下誓言:「共扶漢室,誅除國賊!永不相侵!」

  那時他以為,這只是亂世中一句短暫的同仇敵愾。

  後來。

  曹操經營兗州,孫堅鎮守豫州,他劉備入朝為光祿勛。

  如今董卓已滅,那洛水之誓,還能存續多久?

  「大哥。」徐盛輕聲喚道。

  劉備回過神。

  「三弟,你說,若有一日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。

  徐盛沉默片刻,道:「大哥,大司馬不是董卓。」

  劉備一怔。

  「當年董卓入京,廢立天子,屠戮公卿,天下畏其威。」徐盛緩緩道。

  「大司馬持先帝密詔救駕,建都順天,練兵屯田,設醫院,行招賢令……他所做之事,與董卓截然不同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至少如今,陛下是真心信賴他的。」

  劉備望著雨幕,良久,輕輕點頭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至少如今。

  兗州,昌邑。

  曹操接到捷報時,正與戲志才對弈。

  他拈著棋子的手頓在半空,讀完帛書,沉默良久,忽而一笑。

  「志才。」他將帛書遞過去。

  「姬文烈贏了。」

  戲志才接過來細細看了一遍,瘦削的臉上並無驚色,只微微頷首:「潼關一破,董卓便是瓮中之鱉,此戰之後,長安、河東、馮翊、扶風,盡入姬軒轅囊中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曹操:「主公,該備厚禮了。」

  曹操放下棋子,大笑:「自然要備,董卓的人頭,值多少賀禮,某便送多少。」

  他起身,走到帳門口,望著遠處蒼茫的原野。

  只是負手而立,任春風拂動衣袂,眼底深處,有幽光流轉。

  豫州,汝南。

  孫堅自任豫州牧以來,一面整軍經武,一面招撫流民,修復洛陽至汝南一線的馳道、水利,深得百姓擁戴。

  報信的快馬還未馳近,他便已從馬上滾落,險些被腳下的碎石絆倒。

  「主公!主公!長安捷報!董卓死了!」

  孫堅一把奪過帛書,飛快地掃完。

  「主公。」

  身側一人接過帛書,聲音低沉溫和:「大事定矣。」

  說話之人年約四旬,面白微須,儒雅沉穩,正是孫堅麾下長史張昭。

  良久,孫堅平定心神,轉向張昭:「子布,立刻備禮送往順天。」

  春風已度潼關,渭水兩岸柳色新新。

  姬軒轅站在城頭,身後,項羽、楊再興、李存孝、賈詡、周瑜等隨侍在側。

  「二弟。」姬軒轅沒有回頭。

  項羽上前一步:「大哥。」

  「我留三萬大軍給你,司州,便交給你了。」姬軒轅的聲音不高,卻沉甸甸的。

  「你如今是司隸校尉,這名分是天子給的,也是你自己一刀一槍掙來的。」

  項羽重瞳低垂:「弟明白。」

  姬軒轅轉過身,看著他。

  這個當年在泗水郡棗林里打棗的少年,如今已比他高出近一個頭。

  是該放手了。

  「你們幾個也是。」姬軒轅目光掃過項羽,也掃過楊再興、李存孝。

  「不能一輩子只會當個廝殺武夫,亂世不僅靠刀槍,更靠這裡。」

  他點了點自己的額頭。

  「長安是舊都,是天下人心所系,守好了長安,便是為靖難軍守住了西征的根本,也為你自己積攢了經世濟民的本事。」

  項羽單膝跪地,抱拳過頂:「弟,必不負大哥所託!」

  姬軒轅扶起項羽,他看著這些從微末時便跟隨自己的兄弟,心中柔軟與堅硬交織。

  他忽然壓低聲音:「宇文成都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盯緊些。」姬軒轅的聲音很輕,只有項羽能聽見。

  「他如今是降將,心中傷痛未愈,我知你看重他的忠義,也信他不會輕易反覆,但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若真有異動,不可心慈手軟。」

  項羽重瞳微凝,良久,緩緩點頭。

  「弟記下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看著他,沒再多言。

  他相信項羽的判斷,也相信項羽的果斷。

  正如當年孟津渡口,項羽率二十八騎阻袁紹五千追兵,敢戰,敢殺,也敢在曹操援軍趕到時冷靜撤退。

  「此外。」

  姬軒轅轉向周瑜:「公瑾,你留下。」

  周瑜微微一怔,隨即抱拳:「諾。」

  姬軒轅看著這個剛滿十七歲的少年。

  「長安初定,百廢待興。」姬軒轅道。

  「二弟主軍,你佐政,司州戶籍、錢糧、屯田、水利,皆需梳理。」

  周瑜鄭重一揖:「瑜,必竭盡全力。」

  他姬軒轅拍了拍周瑜的肩,周瑜眼中光芒微動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作更深的一揖。

  三日後,長安城外,灞橋。

  大軍班師。

  七萬靖難軍主力列陣肅立,旌旗蔽日,甲冑如林。

  灞橋兩岸,自發趕來送行的長安百姓扶老攜幼,黑壓壓跪了一地。

  他們跪的不是姬軒轅,是那個斬了董卓、替他們除去頭頂利劍的人。

  姬軒轅立於灞橋之上。

  對面,項羽率留守諸將士,齊齊跪倒。

  「主公保重!」

  「諸位保重!」

  姬軒轅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滄桑帝都,翻身上馬。

  「班師!」

  「嗚!」

  號角長鳴,鐵蹄如雷。

  七萬大軍,如黑色長龍,緩緩向東開拔。

  姬軒轅班師抵京那日,順天城萬人空巷。

  從永定門到行宮御道,兩側擠滿了百姓。

  「大司馬回來了!」

  「姬侯萬勝!靖難軍萬勝!」

  歡呼聲如山呼海嘯,一浪高過一浪。

  姬軒轅騎在馬上,一路抱拳還禮,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行至宮門,劉協親自率文武百官出迎。

  「大司馬!」劉協上前幾步,竟不顧禮制,一把握住姬軒轅的手。

  「大司馬……辛苦了……」

  姬軒轅躬身道:「托陛下洪福,臣幸不辱命。」

  次日,宣政殿大朝會。

  劉協端坐御座,面色鄭重。

  太常種拂展開詔書,朗聲宣讀:「大司馬姬軒轅,忠勇體國,功蓋社稷,破潼關,克長安,誅國賊董卓,收復西都,肅清朝綱,朕承天命,茲特加封姬軒轅為太師,贊拜不名,入朝不趨,劍履上殿,增封邑萬戶,總領朝政如故!」

  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。

  種拂繼續宣讀封賞:「項羽封司隸校尉,持節,鎮長安,領司州軍事,增封邑三千戶!」

  「賈詡獻謀有功,擢太中大夫,舉為……」

  「并州牧!」

  殿中又是一靜。

  并州。

  自董卓亂政,并州便陷入半失控狀態。

  南匈奴時叛時降,白波賊餘孽未清,朝廷政令不出太原。

  這既是高位,也是火坑。

  群臣看向賈詡。

  這位四旬文士,只出班跪拜:「臣,領旨謝恩。」

  唯有近處幾人,才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,不是惶恐,而是一絲極淡的、瞭然的平靜。


  并州牧。

  這正是原歷史中,曹操舉薦他的職位。

  如今姬軒轅將此位予他,是信任,是考驗,也是讓他遠離順天中樞這旋渦中心的庇護。

  封賞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
  其餘諸將謀士都各有封賞。

  朝會散時,夕陽西沉,將宣政殿金瓦染成一片輝煌。

  姬軒轅步出殿門,望著天邊絢爛晚霞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身後,郭嘉不知何時跟了上來,手裡揣著個酒囊。

  「主公。」他桃花眼彎彎。

  「這太師,當得可還順心?」

  姬軒轅瞥他一眼,沒接他話茬,只道:「奉孝,你說……」

  「幽州,并州,司州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完。

  郭嘉卻懂了。

  三州之地,已盡入姬軒轅之手。

  郭嘉仰頭灌了一口酒,笑道:「主公,還差十州呢。」

  姬軒轅看了他一眼,也笑了。

  「是啊。」他輕聲道。

  「還差十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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