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回 秋收謀遠略 商路納賢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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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九月。

  涿郡的秋天來得清晰而飽滿,曠野之上,金黃與赭褐交織,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禾稈,空氣中瀰漫著穀物成熟的醇厚香氣與泥土被日光曬透的暖意。

  太守府後院的空地上,晨光熹微。

  姬軒轅一身素白寬鬆的練功服,正隨著華佗的示範,緩慢而專注地演練著「五禽戲」。

  他的動作尚顯生疏,氣息也未能完全綿長,但那蒼白的臉上已透出久違的、健康的紅暈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在秋陽下閃著微光。

  一招一式,雖遠未臻化境,卻已能清晰感受到氣血在曾經滯澀的經脈中緩緩流淌、滋養百骸的微妙變化。

  「太守天資聰穎,體悟甚快。」華佗收勢立定,看著姬軒轅微微氣喘卻眼神清亮的模樣,頷首贊道。

  「五禽之戲,仿生導引,貴在持之以恆,調和陰陽,強健筋骨,以太守如今恢復之勢,再練月余,當可步履穩健,氣力漸生。」

  姬軒轅以袖拭汗,感受著胸腔間那股雖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熱與力量,由衷嘆道:「先生之術,奪天地造化,軒轅受益匪淺,往日身如朽木,今始覺生機萌動。」

  他心中亦是感慨,中華先祖智慧之深,竟能在此時便創造出如此系統科學的健身法門。

  這五禽戲,配合張仲景的溫補湯藥與飲食調理,加上手術根除了最深層的病灶,幾管齊下,他這具破敗了十六年的身體,終於真正踏上了康復之途。

  此時涿郡各地,農人正揮汗如雨,收割著今歲用曲轅犁深耕細作得來的豐碩成果。

  一輛輛改良後的木牛流正裝載著曬乾的糧食,在兵卒護衛下,沿著初步修整過的官道,源源不斷運往北方的代郡、上谷。

  那裡,項羽、呂布、冉閔、楊再興四人領著三千靖難軍精銳,已駐防數月。

  邊報時常傳來,多是些小股鮮卑、烏桓游騎的騷擾試探,皆被輕易擊退,未起大的波瀾。

  但姬軒轅心知,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。

  朝廷自黃巾亂後威信大跌,對邊疆部族的控制力與懷柔政策皆大打折扣,邊吏處置失當、拖欠賞賜之事時有發生,怨氣正在暗處積聚。

  歷史上,中山太守張純勾結烏桓丘力居叛亂,震動幽冀,就在明年。

  那是危機,亦是機遇。

  屆時,才是檢驗新式騎兵、讓項羽他們真正揚威塞外、積累不容忽視之戰功與聲望的時機。

  「奉孝。」姬軒轅收回目光,對不知何時已晃悠到廊下、正就著晨光翻看最新邊報與帳目的郭嘉道。

  「軍工坊那邊,諸葛連弩的試製進展如何?量產難關,務必督促他們加緊攻克,此物若能成,於我步卒防禦、騎射壓制,皆有奇效。」

  郭嘉放下卷冊抬起頭道:「師兄放心,嘉昨日才從格物院機巧科回來,連弩的連發機括已有小成,正試驗不同材質的弩弦與箭匣供矢的順暢度,難點在批量製作的精度與可靠性,那些匠師們正吵得不可開交,不過有元皓先生盯著,進度不會慢。」

  他合上帳本,又道:「至於下次琉璃交易,定在明年正月,時間剛好,隔了這大半年,洛陽那些貴人怕是早將手頭的琉璃炫耀殆盡,心癢難耐了,屆時再以西域商隊新年獻寶為名,辦一場更大的拍賣,價格只怕能再翻一番,甄儼那邊,嘉已去信暗示,他回信摩拳擦掌,就等師兄具體吩咐。」

  姬軒轅點頭,郭嘉辦事,他向來放心:「還有一事,上月的精鹽收益,扣除必要開支與儲備,餘下全部拿去購置良馬,幽州、并州、涼州,乃至塞外,只要是好馬,價錢可酌情上浮,務必在年底前,將我軍中合格戰馬補充至三千匹以上,騎兵滿編訓練。」

  騎兵,是未來縱橫北疆、乃至中原的關鍵。

  有了雙邊馬鐙、高橋鞍、馬蹄鐵,再配上優質戰馬與精熟騎射的將士,便是這個時代最鋒利的尖刀。

  「諾!」郭嘉應下,隨即想起什麼,補充道。

  「說到購馬,倒是巧了,嘉近日在市井間聽聞,有兩位中山的大馬商,近日正在涿郡盤桓,此二人一名蘇雙,一名張世平,常年往來北地販馬,貲財豐厚,門路頗廣,他們似對涿郡近來變化甚感興趣,已在城中觀察數日。」

  蘇雙?張世平?

  姬軒轅眼中光芒一閃。

  這可是歷史上劉備集團早期最重要的投資人之一啊!

  資助良馬、錢糧、鑌鐵,可謂雪中送炭。

  如今劉備雖然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發展了,但這二位還是陰差陽錯地出現在了自己的目光里。

  看來,無論歷史如何拐彎,有些人物、有些資源,總會因緣際會,出現在時代的旋渦附近。

  只是這一次,他們目光所聚,不再是那個織席販履的劉皇叔了,而是他姬軒轅治下的涿郡。

  「此二人現在何處?」姬軒轅問。

  「昨日還在西市茶樓聽書,今日想必仍在城中。」郭嘉道。

  「師兄有意招攬?」

  「販馬巨賈,掌握北地馬源,正是我軍所需。」姬軒轅沉吟。

  「不過,招攬之前,我還有另一樁事,或可與此二人,乃至甄家一同商議。」

  他走到廊下石桌旁,郭嘉會意,鋪開紙筆。

  姬軒轅提筆,先給甄儼寫信。

  言辭懇切,先問候近況,感謝甄家此前在鹽、琉璃事務上的鼎力合作,隨即筆鋒一轉,提出新議:「……今秋收已畢,郡中稍安,然觀涿郡乃至幽州道路,年久失修,坎坷泥濘,商旅艱難,糧秣轉運耗費尤巨,實乃制約民生、軍務之大患,軒轅不才,偶得前人遺策,參以匠作新思,製得『水泥』、『紅磚』二物,水泥堅若磐石,遇水凝固,可鋪路、築牆、修渠,紅磚規整耐火,勝於土坯,若能以此二物,修築自涿郡通往各緊要縣城、乃至邊疆要隘之平坦大道,則商貨流通提速,糧餉轉運省時省力,民生軍備皆可獲益……」

  他詳細闡述了修路帶來的長遠利益。

  降低運輸成本、促進貿易、加強郡內控制與聯動、戰時快速調兵等等。

  繼而坦言工程浩大,耗資甚巨,非官府獨力所能承擔,故邀甄家共謀,或可聯合其他有遠見之商賈,以「合營」或「分段承包」等方式,籌措資金人力,利益共享。

  「……路成之後,或可設卡收取微量養路之資,或沿途驛站、貨棧繁榮帶來間接利市,皆為長遠之利,甄公商海巨擘,目光如炬,當知此非靡費,實為築巢引鳳、開渠活水之根本大計,望公細察,若能玉成,不獨涿郡受益,甄家商隊往來北地,亦將暢通無阻,利澤綿長……」

  信寫罷,交由親兵以快馬送往無極。

  接著,姬軒轅對郭嘉道:「奉孝,你親自去尋那蘇雙、張世平,以太守府名義相邀,言我欲與二位商討購馬及合作事宜,態度務必客氣,可稍透我知二位乃誠信商人,久仰其名。」

  「師兄是想……」郭嘉眼中瞭然。

  「一石二鳥?既解決戰馬來源,又將他們拉入修路之局?」

  姬軒轅微微一笑:「修築聯通北疆之商路,最大受益者之一,便是他們這等販馬巨賈,路好了,他們的馬匹能更快、更安全地運抵各地,損耗大減,利潤倍增,此為合則兩利之事,況且,能調動如此資源的大商,其背後人脈、對北地情勢之熟悉,皆是我所需。」

  郭嘉撫掌:「妙!如此一來,購馬、修路、甚至未來邊疆貿易,皆可借力,嘉這便去辦。」

  郭嘉離去後,姬軒轅獨立廊下,望著庭院中開始泛黃的梧桐樹葉。

  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
  但他深知,這平靜水面之下,暗流從未止息。

  朝廷的猜忌與平衡,世家的敵視與反撲,邊疆異族即將到來的大規模叛亂,乃至天下即將徹底傾覆的大勢……

  每一步,都需如履薄冰,卻又必須抓住時機,果斷前行。

  「水泥路……若能修成幾條主幹道,便是為這涿郡,乃至未來的基業,鋪設下真正的動脈。」他低聲自語。

  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,交通則是經濟的血管。

  這在後世是常識,在此刻,卻是超越時代的遠見。

  能否說服甄家,乃至蘇雙、張世平這樣的傳統商人,看到這「遠期利益」而非眼前投入,是一大考驗。

  正思忖間,典韋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湯藥走來,瓮聲道:「主公,該用藥了。」

  姬軒轅接過藥碗,溫熱透過瓷壁傳來。

  他仰頭飲盡,苦澀的藥汁滑入喉間,卻讓他感到一種踏實。

  至少,他有了時間去籌劃,有了健康去實行,有了這群兄弟、謀士、乃至可能爭取到的商人力量,一起去面對那不可測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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