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回 古今合璧施妙手 生死關頭顯真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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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太守府書房內,姬軒轅披著薄裘,正就著午後略顯柔和的日光,審閱著郭嘉、田豐、沮授等人精心擬定的秋收統籌計劃。

  計劃詳盡,從各鄉亭預計產量、收割時序、倉儲調配,到如何組織人力、防備可能的秋汛或盜搶,皆有安排。

  更有一項重點,便是如何將部分新收糧秣,穩妥運往駐紮在代郡、上谷邊地的項羽軍中,以支應邊防,並示以涿郡後援不輟。

  一旁還攤開著一封由驛馬剛剛送到的軍報,是項羽的親筆信。

  言簡意賅:「弟等已安抵代郡、上谷要衝,立營築壘,巡防邊塞,烏桓暫無大異動,唯小股游騎偶現,皆已驅離,此地苦寒,然將士用命,民心漸附,大哥勿憂邊事,萬望以玉體為重,安心靜養,弟等翹首以待大哥康復佳音。」

  字裡行間,滿是弟弟的關切與讓兄長放心的擔當。

  姬軒轅看著信,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慰藉的笑意,但胸腹間隱隱的滯痛與喉頭熟悉的癢意,又讓他不得不放下信箋,掩口低咳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典韋幾乎是沖了進來,銅鈴大眼中閃著激動難抑的光芒,聲音因刻意壓低而顯得粗嘎:「主公!格物院傳來消息!那青黴素……在人體上試成功了!王猛那漢子沒事!張先生和華先生請您過去商議!」

  姬軒轅執信的手微微一顫,抬起頭,眼中先是茫然,隨即被巨大的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沒。

  「成功了?當真……當真在人體上成了?」他喃喃道,隨即便是更劇烈的一陣咳嗽,這次卻似乎帶走了些許鬱結之氣。

  「千真萬確!郭先生已先一步趕過去了!」典韋用力點頭。

  姬軒轅深吸幾口氣,平復心緒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:「備車,去格物院。」

  當姬軒轅抵達醫藥科時,張仲景與華佗已等候在特意準備的一間更加潔淨、光線充足的治療室內。

  兩人面色皆凝重中帶著一絲疲憊,但眼神卻異常明亮。

  「姬太守。」

  張仲景開門見山:「青黴素人體初試順利,王猛無礙,然此物究系新生,效用雖顯於外傷感染,然於太守沉疴內疾,能否透達病所、清解深伏之痰瘀熱毒,仍是未知,且……」

  華佗接口,語氣直接而專業:「佗與張公反覆商討,結合連日對太守脈案、症狀之復盤,認為太守肺腑深處,確有局部癰瘍已成、痰瘀膠結之頑固病灶,此乃病根難除、反覆發作之關鍵,單純湯藥內服,藥力難達,青黴素縱有抗菌之效,亦恐如隔靴搔癢。」

  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姬軒轅:「故而,佗提議,施行手術。」

  「手術?!」侍立一旁的郭嘉、田豐、沮授等人聞言,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,臉上瞬間血色褪盡。

  在這個時代,「剖開身體」幾乎與「送死」和「妖術」劃等號。

  「萬萬不可!」田豐率先反對,聲音發緊。

  「主公萬金之軀,豈可冒此奇險?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何況開膛破腹?」

  沮授也急道:「華先生,手術之說,聞所未聞!縱有麻沸散鎮痛,然出血、感染、臟器損傷……稍有不慎,便是……便是……」

  他不敢說下去。

  郭嘉眼中也滿是擔憂,看向姬軒轅:「師兄,此事非同小可,需從長計議!或可再尋他法,徐徐化之……」

  面對眾人的激烈反對,華佗神色不變,只是冷靜地陳述:「太守之病灶深埋,非尋常藥石可及,手術雖有風險,卻是目前唯一可能直搗病巢、清除頑疾之法,佗自有把握,所用器械皆經消毒,可最大限度減少感染,麻沸散可保術中無痛,止血、縫合之術,佗亦有專研,然,風險確實存在,需太守自行決斷。」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姬軒轅身上。

  姬軒轅沉默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佩。

 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時代手術的風險,也比任何人都了解華佗在歷史上的地位與可能的技藝極限。

  這無疑是一場豪賭,賭注是自己的性命。

  良久,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焦急的眾人,最後落在華佗那雙沉穩自信的眼眸上,緩緩開口,聲音雖虛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「我信元化先生。」

  短短五字,重若千鈞。

  「主公!」田豐等人還要再勸。

  姬軒轅抬手制止:「我意已決,此乃我之生機,亦可能是未來無數傷病患者之生機,元皓、公與、奉孝,莫要再言。」


  他頓了頓,看向郭嘉,聲音放低,「奉孝,附耳過來。」

  郭嘉連忙上前。

  姬軒轅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,郭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眼神劇烈掙扎,最終咬著牙,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姬軒轅交代若手術失敗,自己遭遇不測,絕不可遷怒於張仲景與華佗,需以禮相送,並繼續支持醫藥科研究。

  同時,手術消息必須嚴格封鎖,尤其不能讓尚在涿郡的關羽、張飛、李存孝、趙雲等人知曉,對外只稱自己需深度閉關靜養,不便見客,一切政務如常由他們幾人代理。

  塵埃落定前,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。

  他知道這很殘忍,若自己真的死去,兄弟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。

  但為了涿郡大局穩定,為了不引起內部動盪甚至激憤之下對兩位神醫的過激行為,他只能如此。

  接下來的準備緊張而有序。

  治療室被反覆用酒精熏蒸、擦洗。

  所有可能用到的器具,特製的青銅小刀、鑷子、鉤針、桑皮線、以及改良後更易操控的「注射器」與備用青黴素液,均經過嚴格消毒流程。

  張仲景調配了加強效力的麻沸散,並準備了數種急救湯藥與針灸方案。

  華佗則閉門靜坐,調整身心至最佳狀態。

  三日後,一切就緒。

  治療室內,光線被調整得明亮而柔和。

  姬軒轅服下麻沸散後,漸漸陷入沉睡。

  張仲景嚴密監控著他的脈搏呼吸。

  華佗用酒精淨手後,戴上煮沸過的細麻手套,站在手術台前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冷靜,整個人進入一種物我兩忘的專注狀態。

  室外,郭嘉、田豐、沮授、盧植等人焦慮不安地徘徊,典韋如鐵塔般守在門口,雙目赤紅,緊握雙戟,仿佛隨時準備與死神搏鬥。

  整個太守府乃至格物院,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,只有風聲嗚咽。

  時間一點點流逝,緩慢得如同刀割。

  治療室內,華佗的動作精準而穩定。

  在張仲景的輔助與指點下,他避開了重要的血脈經絡,小心翼翼地分離組織,尋找並處理那深處的病灶。

  汗水浸濕了他的鬢髮與後背,但他持械的手沒有一絲顫抖。

  每進行一步,他都用特製的、蘸有稀釋青黴素液的乾淨棉紗進行清理……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當日頭已然西斜時,治療室的門終於被從裡面輕輕推開。

  張仲景滿臉疲憊,眼中卻帶著如釋重負的微光,對焦急迎上的眾人點了點頭。

  幾乎同時,屋內傳來「噗通」一聲悶響。

  眾人搶入,只見華佗癱倒在椅旁,面色蒼白,竟已因精神極度集中與體力透支而暈厥過去,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把擦拭過的小刀。

  「快!扶住華先生!餵些蜜水!」張仲景急忙道。

  早有準備的僕役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華佗抬到一旁榻上安置。

  而手術台上,姬軒轅依舊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沉睡,胸腹間的傷口已被細緻縫合包紮好,呼吸雖弱,卻平穩悠長。

  張仲景再次切脈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喜色:「脈象雖虛,然沉疴之滯澀感大減,險關……已過!」

  眾人懸在半空的心,終於稍稍落下,卻依舊不敢完全放鬆,緊緊盯著仍在沉睡的姬軒轅。

  華佗比姬軒轅先一步醒來。

  他幾乎是彈坐而起,第一句話便是嘶啞著問:「太守如何?」

  守在旁邊的張仲景溫言道:「元化先生放心,手術順利,病灶已除,太守脈象趨穩,麻沸散藥力過後,應無大礙,您……太勞累了。」

  華佗聞言,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,頓時感到天旋地轉般的虛弱與後怕,他靠在榻上,大口喘著氣,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、近乎虛脫的笑容:「好……好……蒼天庇佑……」

  他知道,他們救回的,不止是一位病人。

  他們從死神手中搶回的,是這涿郡四十餘萬百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,是這片土地上無數人依賴的明燈與脊樑。

  窗外,暮色四合,涿郡華燈初上,炊煙裊裊,寧靜如常。

  而一場跨越時空的醫療奇蹟,已在這座邊郡之城,悄然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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