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合心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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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聞鶯敏銳察覺他情緒變化,也不知哪句話讓他不高興,但還是轉移話題道:「落落來這兒,每月該交多少銀兩?」

  薛璧擱下筆,將名冊放回原處。

  「不收錢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柳聞鶯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薛璧搖頭,重複道:「是真的不收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行?」

  她從腰間荷包取出串好的銅錢,擱在木桌上。

  「夫子也要生計,哪能白費心力。」

  薛璧卻將錢推回,「不必如此。」

  他望向門外,孩子們排排坐的身影。

  「這些孩子多是潭溪村農戶家的,父母終日勞作,能送來讀書認字已是不易,平日送些米糧雞蛋,便夠薛某度日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能分文不取,旁人送東西,我也該送點其他的呀。」

  兩人推讓間,聞鶯見他態度堅決,終是退一步:「每月一百文,不能再少了。」

  她將錢串取了一半,剩下的重新推過去。

  「薛夫子也要添置筆墨,多的就當我給孩子們捐的紙筆錢。」

  薛璧沉默後終是收下。

  「令愛年歲小,反倒省心,只需看顧她莫磕碰,不必如大孩子般費神教導。」

  柳聞鶯心道,依照落落的性格那可不一定。

  兩人出了屋子,她理了理女兒的兩個小揪揪,柔聲叮囑:「落落乖乖在這兒玩,聽夫子的話。」

  「等太陽下山,娘親就來接你。」

  原以為女兒會哭鬧,誰知小人兒仰著臉,奶聲奶氣應了句知道了,便轉身朝院中跑去。

  那裡,穿杏黃衫子的小黃梅正朝她招手。

  柳聞鶯望著女兒頭也不回的背影,回頭對薛璧無奈一笑:「孩子小,讓夫子見笑了。」

  薛璧已走到門邊,日光照亮他清瘦側臉。

  他看著落落與小杏兒蹲在一處看螞蟻,兩個小腦袋幾乎挨在一起。

  「玩耍是孩子的天性,能這般無憂無慮的年紀其實很短,該珍惜才是。」

  將落落送到私塾後,柳聞鶯也徹底騰開了手。

  知道有薛璧那樣溫厚的人看顧,總比讓落落在莊裡追雞攆狗要安心。

  她終於能將全副心神撲在莊子事務上。

  白日裡巡桑田、驗蠶房、做督工,

  傍晚接落落回來,哄睡後還能在燈下細細核對帳目。

  這夜,窗外蛙聲陣陣。

  她將落落哄睡好,來到帳房對著燭火核算前幾個月的進出。

  王嬤嬤掀簾進來,臉上帶著幾分喜色:「莊頭,又有人來應聘帳房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揉揉眉心,這些日子已見過四五個,都不合心意。

  她本不抱希望,只淡淡道:「請進來吧。」

  帘子再次掀起,走進來的人讓她意外。

  薛璧依舊穿著那身舊衣,袖口補丁。

  他顯然也沒料到織雲莊的莊頭,竟是前幾日送女兒來的那位娘子。

  薛璧立在門邊怔然,清雋面容浮起一絲侷促。

  「竟然是薛夫子?快請坐。」柳聞鶯放下筆起身,親自斟茶端過去。

  薛璧依言在對面坐下,雙手接過茶盞。

  許是熱茶讓他心底的侷促稍稍緩解,他再次抬眸時,目光清正坦蕩。

  「實不相瞞薛某確實需要這份帳房差事,帳房的時間與私塾的時間剛好錯開,不會耽誤。」

  私塾只收些米糧雞蛋,平日開銷勉強夠用。

  但到了冬日,物價上漲,要備更多的糧食才能過冬,他必須早做準備。

  柳聞鶯看著他清瘦的肩骨,心裡瞭然。

  她溫聲道:「薛夫子能這般坦誠,極好,我就喜歡實在人,不必不好意思。」

  薛璧聞言,唇角微揚,笑意裡帶著釋然。

  他放下茶盞,說:「既不在私塾,柳莊頭不必喚薛某夫子,叫名字便好。」

  「那你也別叫我莊頭,叫我柳聞鶯便是。」


  薛璧耳根微紅,低低應了聲。

  雖然是熟人,但該有的流程還是要有。

  柳聞鶯將早備好的考題推過去,上頭列著幾道算術題。

  有糧價折合,布匹損耗,工錢核算……都是莊子日常會遇見的數目。

  她原想薛璧需用算盤,正要拿過來,誰知他垂眸掃過,手指在桌面虛點幾下,便提筆寫下答案。

  墨跡未乾,聞鶯已接過細看。

  數目分毫不差,連零頭都算得清楚。

  她抬眼看他,眸中閃過訝色:「你竟能心算?」

  「幼時曾學習過珠心算,後來自己又看了些算經。」

  柳聞鶯又試著將現代的算帳方法教給他。

  那些符號和公式,她費了好大工夫才總結出來。

  薛璧初接觸時有些陌生,可他只是默默地看記和練習。

  不到兩刻,他便掌握其中要領,將一本亂糟糟的帳冊理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柳聞鶯忽覺這些日子懸著的心,終於落到實處。

  她要的帳房先生來了。

  合上帳冊,柳聞鶯笑著說:「月錢二兩銀子,每月初五支取,薛、薛璧覺得如何?」

  薛璧怔住,「這麼多?」

  柳聞鶯從抽屜取出契書,提筆填寫。

  「可不是我故意優待,這些日子應聘的人不少,但要麼算不清數,要麼學不會新法。」

  她抬眼看他,燭光映得眸子清亮。

  「只有你最合我心意。」

  明明知曉她所說的合心意,是指他的帳房能力。

  即便如此,薛璧耳後的薄薄肌膚仍是紅了。

  他低頭整理袖口,「柳聞鶯過譽了。」

  柳聞鶯將契書推過去,又遞過紙筆和印泥,讓他趕緊畫押,生怕跑了似的。

  「那便說定,明日傍晚你來理帳就好。」

  薛璧提筆,按完指印,他起身拱手,「明日酉時,薛某準時前來。」

  差事敲定後,薛璧起身告辭。

  柳聞鶯將他送到門口後回到帳房,剛坐下,王嬤嬤便端著宵夜餛飩進來。

  餛飩放下後,她也不走,盯著柳聞鶯直勾勾地看。

  那眼神藏著打趣兒,看得柳聞鶯渾身不在。

  「嬤嬤你這般看我做什麼?有話直說,看得我怪慌的。」

  王嬤嬤走上前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

  「老奴就是覺得,你和薛夫子,不不不,是薛帳房站在一起還挺般配的。」

  「再說了,他的背影,遠遠瞧著倒有幾分像二爺呢。」

  「咳咳咳……」柳聞鶯被餛飩湯嗆到,「嬤嬤你說什麼呢?」

  王嬤嬤明顯話裡有話,不知說的是她與薛璧般配,還是與二爺般配。

  無論是哪種,都讓她臉頰一熱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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