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誤會鉤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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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不久前與三爺對峙,話已經說透。

  柳聞鶯長睫掩眸,聲音恭順。

  「奴婢錯在身為女子,卻貿然下水救人,濕身失儀,丟了公府的顏面。」

  半晌,裴定玄忽然低笑了一聲:「方才三弟便是這麼訓你的?」

  三弟素來桀驁,直來直往,不善偽裝。

  方才那般針鋒相對,哪裡是為了一個下人該有的作態?

  再結合柳聞鶯的回話,他很快明了。

  三弟動了真心,在護著眼前的人。

  他忽地伸手,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生痛。

  天旋地轉間,柳聞鶯的後背撞上供人休息的羅漢榻,柔軟的錦墊陷下去,青絲散亂鋪開。

  她尚未回神,裴定玄已經欺身壓下來,一手仍箍著她的腰,另一手撐在她耳側。

  這個姿勢讓她細軟的腰肢被迫拱起,胸丨脯挺起,烏黑柔亮的發鋪在錦褥上,竟比那幾夜在側屋的昏燈剪影里更要勾人魂魄。

  裴定玄盯著她,面上冷靜的冰層碎裂,露出底下翻湧灼人的岩漿。

  「你就是這麼勾丨引三弟的?」

  他眼裡似燒著火,火光里映出她狼狽又艷冶的模樣。

  青絲繚亂,在他身丨下像一株被驟雨打濕的海棠。

  他眼底的火幾乎要燒到她臉上。

  柳聞鶯在那片灼人的視線里,忽然讀懂了什麼。

  他誤會了。

  誤會她這身打扮是蓄意勾丨引,誤會她存了攀高枝的心。

  也好。

  柳聞鶯心一橫,乾脆默認這盆髒水。

  只要他能放過自己,不如就讓他那麼認為。

  「為什麼選老三?」

  男人嗓音低啞,指背在她頸側來回摩挲。

  「因為他尚未娶親,心性單純,容易拿捏?你想做三夫人?」

  她咬緊牙關,破罐子破摔:「是又如何?」

  裴定玄眸色驟暗,「嫌我有家室,給不了你正妻之位,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選了老三?」

  他的語氣太危險,像一刃薄冰,底下是萬丈深淵。

  說「是」怕觸怒,說「不是」更怕給他留想頭。

  於是閉了眼,沉默以對。

  見她緘默不言,裴定玄怒火更盛。

  掌住她脖頸的手前移,在頸側脈搏跳動處流連,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。

  可柳聞鶯清楚,只要他用力扼住,自己便無生還可能。

  「不說也行,有我在一天,你休想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猛地抽手,直起身背對她,玄袍翻起冷冽弧度。

  門被拉開,湖風灌入,吹得柳聞鶯鬢髮亂飛,也吹得她一身冷汗浸透。

  柳聞鶯在羅漢榻上躺了很久。

  腰間被勒緊的衣帶似乎還殘留著那人指尖的力度,頸側被他掌過的地方,隱隱發燙。

  她撐著坐起身,散落青絲垂落肩頭,煙霞色裙裾鋪了滿榻。

  她盯著裙面繁複的纏枝花紋片刻,伸手一點點將滑落的衣襟拉攏,能夠到的系帶重新拆開、理順、繫緊。

  整理好鬢髮,柳聞鶯才出廂房,找到畫舫的下人重新要了身樸素衣裳。

  那身煙霞軟羅她不敢穿,顏色太艷,裁製又精細,往主子堆里一站,尊卑立刻模糊。

  她好不容易在府中有立足之地,絕不能因一身衣裳留下尊卑不分的話柄。

  換好衣裳,柳聞鶯又變回那個低眉順眼的僕役模樣,往冰廳走去。

  偌大的廳堂里,冰山靜靜散著白霧,雕花長案上果碟茶盞都未動,不見大夫人的身影。

  她找到下人問過才知,大夫人在冰廳里呆久了寒氣重,移步去三樓茶室。

  柳聞鶯上了三樓。

  茶室的門虛掩,裡頭傳出溫靜舒輕柔的笑語,似乎在說什麼趣事兒。

  柳聞鶯在門外站定,理了理衣著,才叩門而入。

  茶室里暖香裊裊,臨窗的榻上,溫靜舒正倚著大引枕,手裡捧著盞紅棗茶。


  周圍坐著形形色色的貴婦人,笑語嫣然。

  柳聞鶯上前,「大夫人。」

  溫靜舒放下茶盞,臉上笑容和煦。

  「你回來了?方才正說起你呢。」

  她招招手,「快過來坐,瞧你臉色還有些白,可無事?」

  榻邊放著個杌凳,柳聞鶯沒敢坐,只垂手站著,斟酌道:「奴婢方才去更衣,耽擱了時辰,特來向大夫人告罪。」

  「告什麼罪?我都聽說了,你見義勇為,救了落水的孩子是樁積德的好事。」

  溫靜舒笑吟吟。

  「都是做母親的人,見著孩子遭難,哪裡能袖手旁觀?如今我滿心滿眼都是燁兒,有你這般心善的人,只會歡喜,怎會怪你?」

  柳聞鶯愣住,「大夫人知道了?」

  溫靜舒含笑點頭,眉眼間儘是舒展的暖意。

  「嗯,大爺將燁兒抱回來的時候,我還吃驚怎麼是他帶回來的,後來才聽他說,是你跳下水救人。」

  提及大爺,柳聞鶯羽睫顫了顫。

  頸側的溫度仿佛再度燒起,纏繞不滅。

  「奴婢魯莽,沒給公府丟臉就好。」

  「怎麼會丟臉?方才幾位誥命夫人還拉著我說,公府真是好福氣,收了個忠勇的好婢子。」溫靜舒驕傲道。

  柳聞鶯淺淺笑了笑,當著滿室誥命夫人的面道:「都是夫人教導的好,奴婢不敢居功。」

  窗外的湖光從明晃晃的金色,慢慢沉澱成暖橘,又染上些許暮色的灰藍。

  畫舫緩緩靠岸,碼頭燈籠次第亮起,宴席散了。

  碼頭邊,幾輛氣派馬車早已等候在旁。

  溫靜舒率先踩著腳凳上車,柳聞鶯綴在最後,猶豫著不肯上。

  車窗簾子被掀開,溫靜舒探出半張臉來,「怎的還不上來?」

  柳聞鶯在車轅前停住,垂聲道:「大爺還未入座,奴婢怕擁擠到主子們。」

  溫靜舒笑著搖頭:「大爺和二爺身上還有公務,早就走了。」

  今日賞荷宴,主角原也不是他們,不過是身為主人家露個面,全個禮數。

  柳聞鶯提裙上了馬車。

  回到汀蘭院時,院子裡已經掌燈。

  廊下懸著的絹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打著轉,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。

  「今日你們也乏了,讓紅玉來伺候我,其他人早些休息吧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交際整整一日,溫靜舒有些疲倦,回到主屋被人伺候著歇息。

  而柳聞鶯明白,自己的活兒還沒結束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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