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要納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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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柳聞鶯來到幽雨軒,新進府的兩個奶娘正坐在桌邊做針線。

  因大夫人器重,便將奶娘的事全權交給她打理。

  周氏和鄭氏見她進來,忙放下活兒起身相迎。

  柳聞鶯點點頭道:「往後值夜的事便由你們二人輪流來,周奶娘從今夜起,鄭奶娘明夜,如此每月輪換,其餘時間若有需要也會叫你們。」

  周氏和鄭氏對視一眼,都有些訝異。

  她們剛進府就聽說,這位柳奶娘最得大夫人倚重,小主子夜裡也多是她親自照料。

  如今這樣的安排……

  「柳奶娘不排夜班嗎?」周氏性子直,忍不住問。

  柳聞鶯憶及那幾晚不明不白的糾葛,生怕再遇見他。

  「我排白日不是躲懶,小主子夜裡睡得沉,要人伺候的時候不多。

  你們剛進府,先從夜裡值起,也好慢慢適應府里的規矩。」

  話說得周全,挑不出錯處。

  她們兩人便不再多問,恭順應了。

  安排妥當,柳聞鶯才動身回自己那間小屋。

  回到安身之所,落落被小竹照料得很好,吃過雞蛋肉糜羹拌飯,睡得很沉。

  小竹還給柳聞鶯留了飯食,柳聞鶯一番感激後才動筷。

  餘下的時間,小竹離開,將空間留給柳聞鶯。

  時辰不早,柳聞鶯渾身疲憊。

  帳子垂下來,她擁著睡熟的落落,一同沉進黑甜夢鄉。

  夜風穿過窗隙,吹得燭火猛地一跳。

  烏雲遮月,雷聲隱隱,似有暴雨降臨。

  夜半時分,驚雷炸響。

  溫靜舒猛然從睡夢中驚醒,擁被坐起,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。

  「誰在外頭?」

  守夜的丫鬟繞過屏風來到內室,手裡捧著燭台。

  「大夫人,是下雨打雷呢。」

  燭台放在桌上,快步走到床前,將窗戶合攏,又仔細壓好銷子。

  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,起初稀疏,轉眼便密成一片,嘩嘩地沖刷著屋瓦。

  丫鬟轉身回到床前,溫靜舒的臉色仍然有些發白。

  「大夫人別怕,夏日雷雨常有的,一會兒就過去了。」

  溫靜舒靜靜望著如豆燈火,「大爺還沒回來麼?」

  丫鬟搖頭。

  想來也是,雨這般大,要回來也不容易。

  床榻另一半空著,錦被冰涼,沒有任何暖意。

  自白日畫舫,裴定玄回官署區公幹,晚膳也沒回來用。

  他是忙得常年不著家,溫靜舒明白,可此時夜半驚雷,孤枕寒衾。

  那點不安便像水底的氣泡,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
  「點燈吧。」

  左右睡不著,索性留燈等大爺回家。

  丫鬟欲言又止,終究還是將屋內幾處燭台都點亮。

  溫靜舒隨手披了件外衫,走到窗邊小榻坐下,聽著外頭嘩嘩的雨聲,和偶爾滾過的悶雷。

  這一等,竟真讓她等到了。

  約莫半個時辰後,雨勢漸小,院門傳來響動。

  「大爺回來了。」丫鬟進來回稟。

  溫靜舒忙起身相迎。

  裴定玄踏著夜色雨水進來,肩頭和下擺都洇濕了深色,發梢也沾著水珠。

  他見溫靜舒立在門邊,「怎麼還沒睡?」

  「被雷驚醒便睡不著。」

  溫靜舒柔聲應著,上前替他解披風和外袍。

  將濕衣服交給丫鬟,她又親自擰了熱帕子,替他擦發擦手。

  擦到手腕時,他突然反手握住她。

  溫靜舒動作停住,抬眸看他。

  燭火在他眼底跳躍,映出某種沉沉的,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緒。

  「有件事,想與你商量。」

  溫靜舒心尖莫名緊張,「大爺請說。」


  「我欲納妾。」

  雨聲不小,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,愣了許久才找回聲音。

  「……為何?」

  成婚多年,裴定玄對她敬重有加,也從未提過納妾之事。

  今夜這般突兀提及,她一時難以接受。

  裴定玄左手掌心握著溫熱的茶盞,她那句為何落在耳畔,如同一片沾雨柳絮,在他心裡激起層層漣漪。

  為何?

  說到底是為了三弟。

  柳聞鶯那樣的女人心有企圖,怎配得上三弟?

  三弟心性單純,若真被她纏上,往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。

  唯有將她牢牢拴在自己眼皮底下,攥在手裡。

  她才會斷掉攀高枝的念想,再不能興風作浪。

  茶盞被放在桌上,發出磕碰聲。

  「你生燁兒時虧損甚大,如今祖母生病且府務繁重,多個人照顧你,替你分擔,我也放心。」

  話聽起來體貼入微,字字都是為她著想。

  但溫靜舒偏生感受到冷意,一點點浸透她的四肢百骸。

  若說照顧多招幾個妥帖的婢子,不也是一樣?

  何必要納妾?

  何必要新人?

  是了,舊人不如新人的道理她懂,但沒想到那日來得那麼快。

  先前他對自己算不上情深似海,卻也敬重體恤。

  如今的說辭,不過是為納妾找的體面藉口。

  過往的片段倏然湧上心頭。

  當年她嫁入裕國公府,便是羨煞旁人的婚事。

  公府門風清正,公公一生唯有婆婆一人,從未納妾置室,府中清淨和睦。

  相識的世家姐妹個個羨慕,都說她嫁得好,日後郎君定然也如公公一般,待她一心一意。

  可短短三年,那些期許便要成泡影。

  溫靜舒逼退眼裡水光,她自小被當做世家冢婦悉心培養,深諳宅門規矩。

  替夫君料理後宅,安排納妾事宜,本就是主母職責所在,容不得她任性推辭。

  「大爺心中可是已有人選?」她問。

  裴定玄沒有看她,而是看向窗外東南方向,那裡夜色潑墨,被雨幕模糊得看不清。

  「尚無,你斟酌便是。」

  溫靜舒指尖蜷了蜷,面上維持得體微笑。

  「妾身明白,定會仔細挑選,不負大爺所託。」

  話說到這裡,似乎已盡。

  溫靜舒要替他更衣,「夜深,大爺先就寢吧。」

  裴定玄止住她的手,「不必,尚有公務未處理完,我去書房過夜。」

  他換上乾衣就走。

  門闔上,一室只留更漏與風雨。

  整夜雷雨漸歇,次日天光放晴。

  連日積鬱的暑氣被沖刷得乾乾淨淨,柳聞鶯大清早穿過公府花園,來到汀蘭院。

  濕潤晨風拂在臉上清涼舒爽,廊檐下積著的水窪映著碧藍的天,亮晃晃的,像打碎的琉璃。

  可她卻敏銳感覺到,主屋的氛圍與澄澈的晴日大相逕庭。

  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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