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叛將將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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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7章 叛將將顯

  宋昭在文思殿側間等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,心裡正盤算著怎麼開口探探沈堂凇的消息,就聽見外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他立刻收了心思起身站好。

  蕭容與大步走進來,沉著臉徑直走到御案後坐下,目光掃過垂手肅立卻又欲言又止的宋昭,沒提叫他來的緣由,只問:「北疆那邊,有什麼新動靜?」

  宋昭把原本想問的話咽了回去,從袖中取出一份加急軍報,雙手呈上:「陛下,這是今早剛到,六百里加急送來的。北疆戰事……有變。」

  蕭容與接過軍報,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跡上一一看過去,眉頭越皺越緊,臉色也越來越沉。

  軍報上說,就在他南下曇山那幾日,回紇與韃靼聯軍突然發動猛攻,攻勢異常兇猛,尤其是那些悍不畏死、力大無窮的傀兵,給北疆守軍造成極大壓力。賀闌川臨危受命,率部死守,雖斬殺不少傀兵,但己方傷亡亦重。防線一度岌岌可危。

  然而,在戰事最焦灼、雙方僵持不下時,一個更讓人心驚的消息傳來——賀覆嵐在混戰中,不知所蹤。

  有前沿的士兵在事後稟報,說親眼看見賀覆嵐單人匹馬,在夜色掩護下,衝過戰場,朝著黑水河對岸——回紇控制區的方向去了。等賀闌川發現時,早已不見人影。軍中譁然,軍心動盪。

  如今,北疆第一道防線已被攻破,賀闌川率殘部退守第二道防線,局勢兇險。更詭異的是,軍報末尾提到,北疆邊境附近的村莊,近日常有青壯男子莫名失蹤,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,鬧得人心惶惶。

  「不知所蹤……」蕭容與手指在冰冷的案面上輕輕敲擊,「好一個不知所蹤。宋昭,你說這賀覆嵐是真失蹤了,還是……投敵去了?」

  宋昭早就猜到陛下會懷疑,但親耳聽到這誅心之問,還是覺得心頭沉重。他小心回道:「陛下,單憑一兩個士兵的片面之詞,尚不能斷定賀副將投敵。戰場混亂,也許……也許他只是追敵過深,一時失散……」

  「失散?」蕭容與冷笑起來,「失散到需要單人匹馬闖過黑水河,去回紇人的地盤?宋昭,你是覺得朕傻,還是賀覆嵐傻?」

  宋昭知道此時證據確鑿,賀覆嵐的行為太過詭異,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。結合之前陛下透露的賀覆嵐身世,這「失蹤」的真相,幾乎昭然若揭。

  蕭容與盯著宋昭低垂的腦袋,想起他方才在側間等候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他身子往後靠進椅背,目光在宋昭臉上轉了一圈,涼涼地道:「你剛才,是不是想問沈堂凇的事?」

  宋昭忙著解釋道:「臣……臣只是擔心沈先生傷勢……」

  「擔心?」蕭容與嗤笑一聲,笑聲聽著刺耳,「宋昭,朕有時候真不明白,他沈堂凇到底有什麼魔力,嗯?能讓虞泠川那種瘋子為他拼命,能讓朕的丞相在軍國大事面前,還惦記著他的傷勢。」

  宋昭臉色一白,撩起袍角就要跪:「陛下!臣絕無此意!臣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。」蕭容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「朕知道你跟他有交情。但朕告訴你,他好得很,吃得好,睡得好,就在朕的寢宮裡,哪兒也去不了。你,還有其他人,都給朕把心思收一收,少惦記不該惦記的人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北疆!」

  宋昭聽著蕭容與那些話,曉得這分明是軟禁。他終究不敢再觸怒皇帝,只能低頭應道:「臣明白。北疆之事,迫在眉睫。賀將軍……賀闌川獨木難支,第二道防線亦不可久守。當務之急,是立刻增派援軍,穩定軍心。另外,邊境村民失蹤之事,也需徹查,恐怕與傀兵或前朝餘孽有關。」

  蕭容與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,北疆的爛攤子確實火燒眉毛。賀覆嵐這一「失蹤」,等於坐實了叛將之名,賀家軍心必然大亂。賀闌川能穩住局面已屬不易,想反攻,難。

  「援軍自然要派。」蕭容與沉聲道,「著令附近兩城,各調精兵三萬,火速馳援北疆,統歸賀闌川節制。告訴他,朕給他兵,給他權,務必給朕守住第二道防線,再退,提頭來見!」

  「是!」宋昭肅然應道。

  「至於邊境村民失蹤……」蕭容與眼神森冷,「讓當地官府配合駐軍,嚴加巡查。朕也是懷疑,這不是簡單的擄掠,恐怕……跟傀兵的來源有關。」他想起了那些力大無窮、沒有神智的「怪物」……胃裡一陣翻騰。

  「陛下聖明。」宋昭臉色更加難看,「此事需秘密進行,以免引起更大恐慌。」

  「你去辦吧。」蕭容與擺了擺手,顯出疲態,「調兵的手諭,朕稍後讓人送去。還有,加派人手,繼續追查秦素問還有那虞泠川的下落。尤其是虞泠川,他受了傷,跑不遠,給朕掘地三尺,也要把他挖出來!」
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宋昭躬身領命,猶豫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道,「陛下,胡管事……已經甦醒,能斷續說些話了。太醫說,他身子太虛,受不得刺激,但……或許可以問些關鍵。」

  胡管事醒了?

  蕭容與精神一振。

  「問。」蕭容與道,「朕要他知道的所有事,尤其是關於秦素問,還有……沈堂凇在曇山那幾日的詳細經過。」

  「是。臣會親自去問,謹慎行事。」宋昭道。

  「嗯,去吧。」蕭容與閉上了乾澀的眼睛。

  宋昭不再多言,匆匆退出了文思殿。

  北疆戰事糜爛,賀覆嵐疑似叛逃,邊境詭異失蹤案,虞泠川在逃,秦素問無蹤,沈堂凇被囚……這一年著實不怎麼好過。

  而陛下……宋昭想起蕭容與剛才提起沈堂凇時,那冰冷譏誚又暗藏痛苦的眼神,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重。

  陛下對沈堂凇,怕是已經走偏了。如今這些事情,恐怕只會讓這兩人越來越不好受。

  文思殿內,蕭容與獨自在裡面坐了很久。

  賀覆嵐過了黑水河……他果然是前朝餘孽,也真藏著狼子野心。

  還有沈堂凇……他回曇山,到底是為了什麼?曇山那間茅屋後面的兩座土墳,上面的碑文根本不是沈堂凇的至親,他為何要欺騙自己回曇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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