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發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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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305章 發瘋

  馬車在皇城側門停下時,蕭容與就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,彎腰探進車廂。腳腕上那根金鍊子被他解開,隨手扔在車板角落。他俯身撈起沈堂凇,動作粗暴,全然不顧沈堂凇那條傷腿會不會被硌疼。

  沈堂凇驚得去推他胸口,可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蕭容與根本不看他,抱著人大步流星就往宮深處走。

  常平正領著一眾太監宮女在宮門前候著,瞧見這陣仗,嚇得一個哆嗦,顛著碎步就追了上去:「陛下!陛下息怒!沈少監這身子骨……老奴這就去傳太醫……」

  蕭容與腳下不停,抱著人走得飛快,冷聲道:「不用。朕今日誰也不見。」

  常平被他那一眼瞪得腳下一滯,那眼神里全是血絲,像要吃人。他不敢再追,只在原地連連應聲:「是是是,老奴明白,誰也不見,誰也不見……」

  蕭容與抱著沈堂凇,一路穿過宮道,直進了自己的寢殿。殿門在他身後被內侍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頭所有的光。

  他幾步走到那張紫檀木的龍榻前,手臂一松,將沈堂凇重重扔在了床褥上。沈堂凇陷進柔軟的錦被裡,還沒緩過氣,就見蕭容與抬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,對著他的面狠狠摔到了青磚上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那支白玉松柏紋簪在地上摔得粉碎,碎玉四濺。

  蕭容與盯著床上驚惶抬眼的沈堂凇,伸手一把攥住他散亂的衣襟,將人扯近了些,聲音嘶啞無比:「朕給你的東西,你憑什麼不要?啊?就為了他送的一支破簪子?為了那支簪子,你就想跟他遠走高飛,就不要朕了?!」

  沈堂凇被他攥得衣領勒住了脖子,憋得臉發紅,只能拼命搖頭。

  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容與,這讓他害怕。

  「搖頭?」蕭容與冷笑一聲。

  緊接著,蕭容與又從自己發間拔下那支烏木簪。俯下身粗暴地撥開沈堂凇汗濕黏在頰邊的頭髮,不由分說地將烏木簪狠狠插進他鬆散的髮髻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簪子釘進他的頭顱。

  他盯著沈堂凇那雙因為失聲而驚恐瞪大的眼睛,越想越氣,那些在曇山聽到的絕情話在回京路上一直環繞著他耳邊,無時無刻不在。

  「去年在江南,你是不是就對虞泠川動心了?」蕭容與壓上身,膝蓋抵進沈堂凇的腿間,將他死死禁錮在床榻與自己胸膛之間,灼熱而混亂的呼吸噴在沈堂凇臉上,「說啊!你是不是心也跟著虞泠川跑了?」

  沈堂凇被他壓得喘不過氣,雙手抵在蕭容與胸前拼命推搡,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,只能拼命搖頭,眼角憋得通紅。

  蕭容與無視他的抗拒,腦子裡全是沈堂凇靠在虞泠川懷裡、說著噁心討厭他的畫面。怒火燒毀了一切理智,他不管不顧地低頭,狠狠攫取了沈堂凇蒼白冰涼的嘴唇。

  他的手死死扣住沈堂凇的後腦,不讓他有半分逃脫的機會,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,這個人還被他困在懷裡,沒有跟著那個男人跑掉。

  沈堂凇的嘴唇被咬破了,鐵鏽味在兩人口腔里瀰漫開來。他眼前發黑,肺里的空氣被抽乾,窒息感讓他四肢發軟,推拒的手也沒了力氣,只能無力地抓住蕭容與胸前的衣料。

  就在沈堂凇覺得自己要昏過去的時候,蕭容與終於鬆開了他。

  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,沈堂凇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得眼淚都出來了,嘴唇又麻又疼,肯定破了。

  他還沒從窒息的暈眩和唇上的刺痛中緩過來,就感覺一隻手探向了他的腰帶。

  沈堂凇渾身一僵,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驚恐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蕭容與。

  那隻手已經解開了他的腰帶,正要去扯他褲腰的繫繩。

  不——

  沈堂凇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炸開了。他顧不上左腿鑽心的疼,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瘋狂掙扎,手腳並用地往床裡面縮,雙手握成拳,一下下捶打著蕭容與的胸口和肩膀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、破碎的嗚咽。

  放開我!別碰我!蕭容與你瘋了!

  他喊不出來,只能在心裡尖叫。眼淚也涌了出來,他從來沒這麼怕過,怕得渾身都在抖,連牙齒都在打顫。

  蕭容與被他一拳砸在鎖骨上,悶哼一聲,動作停了下來。沈堂凇現在像一隻被逼到絕境,渾身炸毛的貓崽子。

  蕭容與看著身下的人滿眼恨意與絕望。


  這眼神像一盆冰水,猝不及防澆熄了他的怒火。

  沈堂凇在恨他,因為自己剛才想強迫他。

  他最終鬆開了鉗制沈堂凇的手。

  沈堂凇一得自由,立刻手腳並用地往後縮,一直縮到床角,用錦被緊緊裹住自己,只露出一張淚痕交錯,驚魂未定的臉,警惕又恐懼地盯著他,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。

  蕭容與站在床邊,看著沈堂凇這副樣子,頓時覺得一陣無力。

  他緩緩後退了一步,又一步,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殿柱。

  蕭容與看著床角那個縮成一團、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人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碰過沈堂凇的手。那隻手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深吸了幾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翻湧的瘋狂和暴怒褪去了一些。

  「……」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安慰沈堂凇的話,可是又不知道怎麼去哄他,索性又將嘴閉上了。

  他拉開殿門。常平還誠惶誠恐地守在門外不遠處,聽見動靜立刻小跑過來。

  「陛下……」

  「傳太醫。」蕭容與道,「給他看看腿,還有……他嗓子說不出話了,讓太醫仔細瞧瞧。再讓御膳房送些清淡的吃食來。」

  常平飛快地瞥了一眼殿內,隱約看見床角一團抖動的影子,心裡一揪,連忙低頭應道:「是,老奴這就去辦。」

  「還有,」蕭容與聲音艱澀,「從今日起,沈……他就住在朕的寢殿。沒有朕的允許,不許他踏出殿門一步。派人……好好看著。」

  常平心裡嘆了口氣,面上不敢顯露分毫,只恭聲道:「老奴明白,陛下放心。」

  蕭容與沒再說話,也沒回頭看殿內一眼,抬腳走出了寢殿,反手輕輕帶上了門。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,也似乎將他與裡面那個人,隔在了兩個不同的時空里。

  他站在殿外的廊下,春夜的涼風吹過來,激得他打了個寒顫。臉上被弩箭擦傷的地方隱隱作痛,左臂和肩膀的鞭傷也在疼。但這些疼,都比不上心裡那片空落落的鈍痛。

  殿內,沈堂凇聽見門關上的聲音,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。

  剛才蕭容與的眼神和動作,讓他從心底里感到恐懼。那不是他認識的蕭容與,那是個陌生人,一個被憤怒和占有欲吞噬了的危險的陌生人。

  他現在被關在這裡,腳上雖然沒了鏈子,可這重重宮牆,比任何鏈子都牢固。

  沈堂凇把臉埋進膝蓋,肩膀因為壓抑的抽噎而輕輕聳動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常平壓低嗓音的吩咐。接著,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,常平領著兩個低著頭、提著藥箱的太醫,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沈先生,」常平走到床邊,看著縮在床角、滿臉淚痕、眼神驚惶未定的人,放柔了聲音,「太醫來給您瞧瞧傷。您別怕,陛下吩咐了,讓太醫好好給您診治。」

  沈堂凇抬起濕漉漉的眼睛,看了看常平,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兩個垂手肅立的太醫。他慢慢鬆開緊緊攥著被子的手,點了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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