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路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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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4章 路途

  沈堂凇醒過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輛特別寬敞的馬車裡。

  身下墊著厚厚的褥子,車裡點著一盞小小的宮燈。他動了動,左腿傳來熟悉的束縛感,傷腿已經被人用乾淨的繃帶重新包紮過了,裹得嚴嚴實實,身上的其它劃傷和摔傷也都被處理過。

  他撐著坐起來,身上那件沾滿泥污的舊衣不見了,換上了一套素白的綢緞中衣。

  他是直到後面才發現的不對勁。

  右腳腳腕上扣著一條細細的金鍊子。鏈子另外一頭牢牢嵌在馬車車廂底板的一個暗扣里。

  沈堂凇盯著那鏈子看了幾秒,伸手去扯。鏈子繃得筆直,紋絲不動。他又去摳那個暗扣,指甲都掰疼了,暗扣嚴絲合縫。

  他用力扯了幾下,鏈子嘩啦作響,腳腕被磨得生疼,除了在皮膚上留下幾道紅痕,什麼用都沒有。

  馬車還在前行。

  沈堂凇放棄扯腳腕上的鏈子,爬到車窗邊,小心翼翼地掀起厚重的錦緞車簾一角往外看去。

  自己身下的這輛馬車前後左右,全是騎著高頭大馬的侍衛,人人腰佩長刀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粗略一數,至少有三四十人。

  車隊最前方,蕭容與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,只看得見一個挺拔冷硬的背影,玄色披風在晨風裡微微拂動。

  沈堂凇的目光剛落在那個背影上,蕭容與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忽然勒了一下韁繩,馬速稍緩,他側過頭目光準確地朝馬車這個方向掃了過來。

  沈堂凇心裡一緊,立刻鬆開手裡的車簾,隔絕了外面的視線。他靠在車廂壁上,心臟在胸腔里怦怦亂跳。

  過了片刻,他慢慢平靜下來,意識到自己真的被蕭容與抓回來了。現在用一根金鍊子,像鎖一隻不聽話的雀鳥一樣,鎖在了這輛馬車上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腳腕上那圈冰涼的金色,心裡有些害怕。

  這看樣子是要回京了,可是回去以後,蕭容與會怎麼對他,沈堂凇心裡越發的慌起來。

  他得在回到京城那重重宮牆之前想辦法逃走。

  可是腳上拴著鏈子,外面幾十個侍衛,蕭容與本人就在前面。他連這輛馬車都出不去。

  沈堂凇試著張了張嘴,想發出點兒聲,可惜他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。白奉藥的給的藥藥效還沒過,他現在是個啞巴,連喊叫求救解釋都做不到。

  馬車顛簸了一下,像是碾過了路上的石塊。沈堂凇沒坐穩,身子往旁邊一歪,腳腕上的鏈子被扯動,嘩啦一聲脆響。他趕緊穩住身體,心臟又提了起來。

  還好,除了馬車行進的聲響,沒有別的。侍衛們似乎對這點動靜習以為常。

  他重新坐好,目光在車廂里搜尋。車裡陳設簡單,除了他身下這堆軟褥,就只有角落裡放著一個小巧的銅製熏爐,還有固定在車廂壁上的幾個暗格。

  他挪過去,試著去拉那些暗格。有的拉不開,有的打開了,裡面空空如也,或者只放著幾本書。沒有解開他腳腕上的東西。

  沈堂凇暗罵自己蠢,蕭容與既然把他鎖在這兒,怎麼會留下能讓他逃跑的工具。

  外面傳來侍衛壓低聲音的交談。

  沈堂凇又輕手輕腳爬到車窗邊,這次沒掀帘子,只是把耳朵貼上去,仔細聽著外面侍衛交談的聲音,這是要停車休息了。

  果然,又走了一段,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。前面傳來一聲呼喝,馬蹄聲變得雜亂,然後徹底停下。

  「陛下,前方有亭驛站,是否在此歇息片刻,換馬用飯?」一個侍衛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蕭容與冷淡的聲音傳來:「嗯。一炷香。」

  沈堂凇立刻縮回車廂最裡面,背靠著車廂壁,垂下頭,裝作剛醒還很虛弱的樣子。

  馬車停穩。有人跳下馬,腳步聲走近。是朝著他這輛馬車來的。

  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面掀開。蕭容與站在車下,逆著光,臉藏在陰影里,看不清表情,唯獨那雙眼睛,幽深冰冷,精準無比的落在沈堂凇身上。

  沈堂凇被那目光看得頭皮發麻。

  蕭容與目光沉沉的看了他幾秒,彎腰拽長了一點那鏈子:「下來,吃點東西。」

  沈堂凇不敢下車,又怕不下車蕭容與說不定會親自上來「請」他。


  他心一橫朝著蕭容與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又搖了搖頭,臉上做出痛苦無奈的表情,表示自己說不出話,沒胃口不想下車。

  蕭容與盯著他,嗤笑:「嗓子壞了?正好,省得聽你那些謊話連篇。吃不下也得吃,你想餓死自己,朕還捨不得。」

  他朝旁邊一抬手,立刻有侍衛端著一個食盒過來。蕭容與接過食盒,邁步上了馬車。

  車廂因為他的踏入顯得更擁擠了。蕭容與在沈堂凇對面坐下,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粳米粥。他拿起那碗粥,用勺子攪了攪,舀起一勺,遞到沈堂凇唇邊。

  「吃。」

  沈堂凇看著那勺粥,吞了吞口水,他確實好幾天沒吃頓這樣好的飯菜了。

  蕭容與一勺一勺地喂,眼神始終鎖在沈堂凇臉上,像在描摹一件被染了污跡的珍寶。

  沈堂凇垂著眼,乖巧的一口一口吃著。

  又一勺粥遞到嘴邊,他剛要張口,蕭容與卻收回了勺子,看著馬車那被翻過的暗格冷森森道:「你最好別想著跑。這根鏈子,是特製的,沒有鑰匙,誰也打不開。你跑到哪兒,朕都能把你找回來。下次……」他聲音更加冷,「朕就用更結實的鏈子,把你鎖在朕的寢宮,一步也別想離開。」

  沈堂凇身體微微一顫,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鎖在寢宮裡,不應該把他鎖進天牢里嚴刑拷打嗎?難道是要鎖進宮裡,蕭容與他自己要親自拷打他。

  沈堂凇喉結滾動,手裡開始比劃著名什麼。

  蕭容與看著他亂比劃著名的樣子,不理睬他,自顧自重新舀起一勺粥,遞到沈堂凇的嘴邊:「吃。吃完上路。我們得快些回京。」

  沈堂凇呆呆的咽下那勺已經涼了的粥。心裡歇了那要路上逃跑的心思,若是中途被發現了,受苦的還是他自己。

  馬車外,侍衛們已經換好了馬,正在整理行裝。十里亭驛站小小的院子裡,人來人往,沒人敢靠近這輛被嚴密守護的馬車。

  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到了。

  蕭容與放下空了的粥碗,用布巾擦了擦手,起身下車。臨走前,他又回頭看了沈堂凇一眼,那眼神沉沉的,想要把人吸進去。

  「老實待著。」他威脅完就放下車簾。

  路上一連幾日,蕭容與都沒在靠近這輛馬車,沈堂凇也不願意下車,腳上的鏈子讓他走不遠,只有必要時,蕭容與才會讓手下拿著鑰匙解開鏈子。

  沈堂凇也不敢往蕭容與眼前湊,他總覺得蕭容與心裡還在生氣,只是現在在路上不好發作。

  而蕭容與每日都是鐵青著臉上,每每路上歇息時,眼睛總會不由自主的往那馬車上掃一眼。

  他心底的火併沒有隨著這幾日的趕路而消散,而是肆無忌憚的越燃越旺,他沒法冷靜下來。他每次看見沈堂凇被人攙下馬車時,都想質問他,質問他為什麼噁心自己,討厭自己。

  明明自己已經把真心都捧給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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