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被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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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303章 被抓

  浮水鎮外那座破山神廟,沈堂凇在裡面躲了三天。

  廟早就荒廢了,神像斑駁脫落,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。角落裡堆著些乾草,大概是以前路過歇腳的人留下的。

  他就靠著那些乾草,啃著白奉藥給的硬邦邦的乾糧,喝點從廟後小水溝里舀來的冷水。夜裡山風從外面灌進來,冷得他直打哆嗦,只能把身上那件單薄的外袍裹得更緊些。

  現在他沒有止痛藥,左腿該疼還得疼。喉嚨已經完全發不出聲音了,他想喊疼,想嘆氣,都只有氣流摩擦的嘶嘶聲。

  第三天夜裡,他做了個夢。夢見那棵栗子樹下的木匣子被人挖走了,裡面空空如也。又夢見蕭容與站在樹下,手裡拿著那本野史,看著他冷笑,眼神冰冷刺骨。他驚醒了,一身的冷汗。

  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須上山,把那本書挖出來。

  第四天天剛亮,沈堂凇就撐著根破木棍,一瘸一拐地出了破廟,朝著曇山方向走。太陽落到西邊,他終於又看到了那間熟悉的破茅屋的屋角。

  快到屋前那片空地時,他停下來躲在幾棵粗大的毛竹後面,仔細聽了很久。茅屋四周靜悄悄的,籬笆門半開著,院子裡空無一人,只有一地被他那天和虞泠川清理到一半、又經過幾日風吹日曬後更顯凌亂的雜草。

  看起來,搜山的人已經撤了。

  沈堂凇心裡稍微鬆了口氣,拄著木棍一點一點挪過去。推開那扇歪斜的籬笆門,門軸發出「吱呀」一聲輕響,那聲音格外刺耳。

  他目光急切地掃向屋子旁邊那片竹林,見沒有任何動靜才敢踏進屋裡。那棵老栗子樹只要繞過屋子,再走幾十步就到了。

  他瘸著腿,加快腳步往屋裡走,想從屋後繞過去。剛走過院子中央那片荒草叢——

  「先生。」

  蕭容與的聲音冷不丁的從他身後傳來,像一道驚雷,一下劈在沈堂凇的天靈蓋上。

  他感覺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凍住了,心臟因為這一聲快速搏動。他僵硬著身體一點一點轉過身。

  竹林邊那條上山的小徑上,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蕭容與還是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,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披風,臉上那道被弩箭擦傷的血痕已經結了一道暗紅的痂,從顴骨斜斜延伸到下頜,給他原本俊美的面容添了幾分戾氣和陰鷙。他身後還跟著四個穿著普通布衣,眼神精悍的侍衛。

  蕭容與的目光落在沈堂凇臉上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漆黑一片。他甚至還揚起嘴角對沈堂凇笑,那笑容讓沈堂凇不寒而慄,渾身發毛。

  「你真是……」蕭容與嘲笑著,「自投羅網啊。」

  沈堂凇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,炸開了。他不是走了嗎?不是撤了嗎?怎麼會還在這裡?他是在這兒等自己?

  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,左腿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,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
  蕭容與看著他驚慌失措連連後退的樣子,臉上那點假笑更深了些,眼底的寒意卻更加濃。他抬腳一步一步朝著沈堂凇走過來。靴子踩在枯葉和碎石上發出輕響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沈堂凇緊繃的神經上。

  「跑啊。」蕭容與語氣嘲諷,假笑的面容變得可怖起來,「怎麼不跑了?那天不是跑得挺快?跟著你的虞琴師,不是頭也不回就鑽進林子裡了?現在怎麼又一個人回來了?嗯?」

  沈堂凇渾身都在抖,現在的蕭容與在他眼裡,像一個索命的鬼魂。

  蕭容與已經走到了他面前,兩人之間只隔了幾步的距離。他比沈堂凇高出一個頭,此刻微微垂著眼,俯視著沈堂凇慘白如紙的臉和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的瞳孔。

  「不說話?」蕭容與挑了挑眉,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沈堂凇的喉結。沈堂凇像被毒蛇舔了一下,他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。

  「虞泠川是不是不要你了?」蕭容與的手指順著他的脖頸慢慢滑到下巴,用力捏住,強迫他抬起頭,對上自己冰冷的視線,「還是……你那好情郎半路死了,嗯?」

  沈堂凇被迫仰著頭,下巴被捏得生疼,眼底憋得通紅。

  蕭容與見他眼眶已經蓄滿了淚的樣子,眼神沒有絲毫動容,反而更冷了幾分。他鬆開捏著沈堂凇下巴的手,轉而一把抓住了沈堂凇的手腕。那冰涼的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牢牢圈住,此刻這隻手正在微微顫抖。

  「跟朕回去。」蕭容與的聲音冰冷,沒有溫情。

  沈堂凇回過神,他不敢跟著蕭容與回去。蕭容與會殺了他的,他不要回去。

  求生的本能和心底那股不甘沖了上來,壓過了恐懼。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,快速抬起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,朝著蕭容與臉上揮去!他想掙脫,想跑!

  可他忘了自己腿上有傷,忘了自己這三天飢一頓飽一頓,此刻虛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倒。這一下非但沒打到蕭容與,反而因為用力過猛,整個人失去平衡,朝著旁邊栽倒。

  蕭容與眼神一厲,抓著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往回一拽,同時另一隻手迅速伸出,在他後頸某個位置不輕不重地敲了下——

  沈堂凇只覺得後頸一麻,眼前一黑,所有的掙扎和力氣瞬間被抽空,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
  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,他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,然後天旋地轉,整個人被凌空扛了起來,重重地摔在一個寬闊堅硬的肩膀上。胃部被頂住,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,可他已經連乾嘔的力氣都沒了。

  視線最後殘留的影像,是顛倒的、迅速後退的荒草叢和泥土,還有蕭容與玄色披風的下擺,在走動間獵獵拂過地面。

  「回宮。」

  他聽見蕭容與冰冷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,隨後,他就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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