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山下
第298章 山下
兩日後的晌午，蕭容與帶著人到了曇山腳下。
連著幾日快馬加鞭，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風塵和疲色，眼底那點紅血絲更深了。
宋三景得了信，早就帶人在山腳等候。看見皇帝親自來了，他心裡一驚趕緊上前跪倒。
蕭容與沒等他行完禮就抬手止住，目光越過他，直接投向眼前綿延蒼翠的山巒：「山上情況如何？有什麼發現？」
宋三景站起身，壓低聲音回稟：「陛下，臣等已將曇山周邊細細搜尋了一遍，除了前些日找到的胡管事，再沒發現沈先生蹤跡。只是……」他猶豫了一下，「半個時辰前，山下巡哨的兄弟來報，說有百姓說看到有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生面孔，三日前分幾撥上了山，看著不像是本地樵夫或農戶，臣正準備親自帶人上去看看。」
穿著粗布衣裳的生面孔？還分幾撥上山？
「朕和你們一起去。」蕭容與沒做任何考慮，直接抬腳就往山路上走，「朕識得路。」
宋三景見皇帝那急切的神色，只能揮手示意手下人跟上，自己快走兩步趕到前面引路，同時低聲吩咐幾句，讓幾個身手最好的侍衛緊緊護在皇帝身側。
山路不好走，可是蕭容與走得很快，他來過曇山，對這條上山的小徑還有些印象。越往上走，他心跳得越快。
同一時刻，山的另一側，白奉藥背著藥箱，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趕。他是被虞泠川派來的人連夜從鎮上接出來的，只說沈堂凇腿傷又重了，讓他趕緊上山。
走到半山腰一處岔路，他習慣性地停下來辨認方向，順便喘口氣。就在這時，他聽見下方山道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人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，正快速往山上走。
白奉藥心裡一動，往路邊樹叢後躲了躲，借著枝葉縫隙往下看去。
只見七八個人正沿著山道快步上來，打頭的是個年輕人，身形挺拔，步伐矯健，絕非尋常百姓。後面跟著的幾個也都精悍幹練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白奉藥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這幾個人，看著像是官家的人？而且看那打頭年輕人的氣度，恐怕還不是普通官吏。
他再仔細看那年輕人的臉，隱約覺得那輪廓眉眼，似乎在哪裡見過……電光石火間，他想起虞泠川曾經給他看過的一幅畫像，是虞泠川不知從何處弄來的，當今天子的畫像！
老天爺！是蕭容與他親自來了！
白奉藥心裡慌張。虞泠川還在山上，沈堂凇也在，蕭容與帶著人上來了！這要是撞上……
他顧不上喘氣了，轉身拔腿就往山上虞泠川和沈堂凇所在的茅屋方向狂奔。他得趕緊去報信！
白奉藥常年採藥熟悉山路，又心急如焚，跑得比蕭容與他們快得多。他終於衝到那間破茅屋前，一把推開搖搖欲墜的籬笆門，沖了進去。
虞泠川正站在屋門口，望著山下方向，便看見白奉藥這副氣喘吁吁，臉色發白的樣子，眉頭一皺：「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山下……山下……」白奉藥扶著門框，上氣不接下氣，指著來路，「有人上來了！好幾個人，看著氣度不凡，像是……像是朝廷的人！打頭那個，我瞧著……瞧著有點像……蕭容與！」
虞泠川瞳孔地震，臉上沉鬱下來，蕭容與親自來了？來得可真快。
「你確定是蕭容與？」虞泠川盯著白奉藥。
「隔得遠，看不太清臉，但那氣度……八九不離十。」白奉藥喘勻了氣，急切道，「他們人不少，正往山上來，怕是衝著這兒來的！怎麼辦？沈堂凇的腿……」
虞泠川眼神閃爍了幾下，然後冷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讓人不寒而慄。
「來得正好。」虞泠川說。
白奉藥一愣：「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他來得正好。」虞泠川目光掃過不遠處茂密的樹林，那裡看似平靜，可那裡有自己布下的人就藏在裡面。他壓低聲音，快速對白奉藥吩咐：「你現在立刻下山，找個地方躲起來，別讓他們看見你。沈堂凇這邊，你不用管了。」
「不管了？」白奉藥急了，「他的腿傷還沒看！你不是讓我來給他看傷的嗎？他腿到底怎麼樣了？」
「看傷？」虞泠川扯了扯嘴角，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，「現在有比看傷更重要的事。止痛的藥你帶了沒？先給他用上，別讓他太疼了。腿嘛，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治。」
白奉藥看著他的表情，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：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蕭容與帶人上來了，我們是不是該先帶沈堂凇走？避一避？」
「走？為什麼要走？」虞泠川搖頭，語氣殘忍興奮，「這麼好的機會，千載難逢。蕭容與不是一直覺得沈堂凇心裡有他，一直放不下嗎？我今天就要讓他親眼看看，他最愛的人，心裡到底有沒有他。也要讓沈堂凇徹底死了回他身邊的心。」
他目光又投向茅屋裡面，瘋狂道：「我要讓蕭容與死在這裡。死之前，讓他看清楚，沈堂凇到底會選誰。」
白奉藥倒吸一口涼氣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：「你瘋了？！你要在這裡殺皇帝？他帶了人！而且沈堂凇還在屋裡！萬一……」
「沒有萬一。」虞泠川眼神冰冷而篤定，「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。樹林裡，弓弩都對著這條路上山的路。只要蕭容與一露面……他就會變成一個死人。至於沈先生……」他笑了笑，「我會讓他安然無恙地跟我走。親眼看見蕭容因他而死，他這輩子，只能靠著我。」
白奉藥聽得手腳冰涼。他早知道虞泠川偏執，可沒想到他能偏執瘋狂到這個地步。這是要拿沈堂凇的心和命，還有當今天子的命，來下一場賭注！
「虞泠川，你……」
「別廢話了。」虞泠川不耐地揮手，「按我說的做。把止痛藥給我，你馬上走。再晚就來不及了。」
白奉藥看著他眼底的狠絕，心知好言難勸該死的鬼，咬了咬牙從藥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，塞給虞泠川：「一次三粒，能管兩個時辰。你……你好自為之！」
說完，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破敗的茅屋，一跺腳，轉身從屋後另一條更隱秘的小徑，飛快地溜下山去，轉眼就消失在茂密的樹叢里。
虞泠川捏著那個小瓷瓶，轉身走進茅屋。
茅屋裡光線昏暗，沈堂凇靠坐在那張鋪了虞泠川外衣的木板床上，左腿褲管捲起，露出紅腫的膝蓋和腳踝。
「白大夫呢？」沈堂凇問，聲音有些虛弱。
「他有點急事，先下山處理一下，馬上回來。」虞泠川走到床邊，在床沿坐下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柔體貼的表情，把瓷瓶遞過去，「這是止痛的藥，一次三粒，你先服下，能舒服些。等白大夫回來，再給你仔細診治。」
沈堂凇眼睛一亮，止痛的藥，他馬上接過瓷瓶，倒出三粒褐色的小藥丸，就著虞泠川遞過來的水，仰頭吞了下去。
虞泠川伸手，輕輕將他額前被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，動作溫柔：「忍一忍，藥效上來就好了。」
沈堂凇垂下眼睫，心裡還在盤算著等止痛藥起效，腿不那麼疼了，他就得想辦法去挖那本野史。
他不知道，此刻屋外的樹林裡，幾張冰冷的弓弩已經悄無聲息地架起，對準了山下那條唯一的上山小徑。
虞泠川坐在床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暗藏的長鞭，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兩日後的晌午，蕭容與帶著人到了曇山腳下。
連著幾日快馬加鞭，他臉上帶著明顯的風塵和疲色，眼底那點紅血絲更深了。
宋三景得了信，早就帶人在山腳等候。看見皇帝親自來了，他心裡一驚趕緊上前跪倒。
蕭容與沒等他行完禮就抬手止住，目光越過他，直接投向眼前綿延蒼翠的山巒：「山上情況如何？有什麼發現？」
宋三景站起身，壓低聲音回稟：「陛下，臣等已將曇山周邊細細搜尋了一遍，除了前些日找到的胡管事，再沒發現沈先生蹤跡。只是……」他猶豫了一下，「半個時辰前，山下巡哨的兄弟來報，說有百姓說看到有十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生面孔，三日前分幾撥上了山，看著不像是本地樵夫或農戶，臣正準備親自帶人上去看看。」
穿著粗布衣裳的生面孔？還分幾撥上山？
「朕和你們一起去。」蕭容與沒做任何考慮，直接抬腳就往山路上走，「朕識得路。」
宋三景見皇帝那急切的神色，只能揮手示意手下人跟上，自己快走兩步趕到前面引路，同時低聲吩咐幾句，讓幾個身手最好的侍衛緊緊護在皇帝身側。
山路不好走，可是蕭容與走得很快，他來過曇山，對這條上山的小徑還有些印象。越往上走，他心跳得越快。
同一時刻，山的另一側，白奉藥背著藥箱，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趕。他是被虞泠川派來的人連夜從鎮上接出來的，只說沈堂凇腿傷又重了，讓他趕緊上山。
走到半山腰一處岔路，他習慣性地停下來辨認方向，順便喘口氣。就在這時，他聽見下方山道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和人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，正快速往山上走。
白奉藥心裡一動，往路邊樹叢後躲了躲，借著枝葉縫隙往下看去。
只見七八個人正沿著山道快步上來，打頭的是個年輕人，身形挺拔，步伐矯健，絕非尋常百姓。後面跟著的幾個也都精悍幹練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白奉藥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這幾個人，看著像是官家的人？而且看那打頭年輕人的氣度，恐怕還不是普通官吏。
他再仔細看那年輕人的臉，隱約覺得那輪廓眉眼，似乎在哪裡見過……電光石火間，他想起虞泠川曾經給他看過的一幅畫像，是虞泠川不知從何處弄來的，當今天子的畫像！
老天爺！是蕭容與他親自來了！
白奉藥心裡慌張。虞泠川還在山上，沈堂凇也在，蕭容與帶著人上來了！這要是撞上……
他顧不上喘氣了，轉身拔腿就往山上虞泠川和沈堂凇所在的茅屋方向狂奔。他得趕緊去報信！
白奉藥常年採藥熟悉山路，又心急如焚，跑得比蕭容與他們快得多。他終於衝到那間破茅屋前，一把推開搖搖欲墜的籬笆門，沖了進去。
虞泠川正站在屋門口，望著山下方向，便看見白奉藥這副氣喘吁吁，臉色發白的樣子，眉頭一皺：「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」
「山下……山下……」白奉藥扶著門框，上氣不接下氣，指著來路，「有人上來了！好幾個人，看著氣度不凡，像是……像是朝廷的人！打頭那個，我瞧著……瞧著有點像……蕭容與！」
虞泠川瞳孔地震，臉上沉鬱下來，蕭容與親自來了？來得可真快。
「你確定是蕭容與？」虞泠川盯著白奉藥。
「隔得遠，看不太清臉，但那氣度……八九不離十。」白奉藥喘勻了氣，急切道，「他們人不少，正往山上來，怕是衝著這兒來的！怎麼辦？沈堂凇的腿……」
虞泠川眼神閃爍了幾下，然後冷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讓人不寒而慄。
「來得正好。」虞泠川說。
白奉藥一愣：「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他來得正好。」虞泠川目光掃過不遠處茂密的樹林，那裡看似平靜，可那裡有自己布下的人就藏在裡面。他壓低聲音，快速對白奉藥吩咐：「你現在立刻下山，找個地方躲起來，別讓他們看見你。沈堂凇這邊，你不用管了。」
「不管了？」白奉藥急了，「他的腿傷還沒看！你不是讓我來給他看傷的嗎？他腿到底怎麼樣了？」
「看傷？」虞泠川扯了扯嘴角，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，「現在有比看傷更重要的事。止痛的藥你帶了沒？先給他用上，別讓他太疼了。腿嘛，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治。」
白奉藥看著他的表情，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：「你到底想幹什麼？蕭容與帶人上來了，我們是不是該先帶沈堂凇走？避一避？」
「走？為什麼要走？」虞泠川搖頭，語氣殘忍興奮，「這麼好的機會，千載難逢。蕭容與不是一直覺得沈堂凇心裡有他，一直放不下嗎？我今天就要讓他親眼看看，他最愛的人，心裡到底有沒有他。也要讓沈堂凇徹底死了回他身邊的心。」
他目光又投向茅屋裡面，瘋狂道：「我要讓蕭容與死在這裡。死之前，讓他看清楚，沈堂凇到底會選誰。」
白奉藥倒吸一口涼氣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：「你瘋了？！你要在這裡殺皇帝？他帶了人！而且沈堂凇還在屋裡！萬一……」
「沒有萬一。」虞泠川眼神冰冷而篤定，「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。樹林裡，弓弩都對著這條路上山的路。只要蕭容與一露面……他就會變成一個死人。至於沈先生……」他笑了笑，「我會讓他安然無恙地跟我走。親眼看見蕭容因他而死，他這輩子，只能靠著我。」
白奉藥聽得手腳冰涼。他早知道虞泠川偏執，可沒想到他能偏執瘋狂到這個地步。這是要拿沈堂凇的心和命，還有當今天子的命，來下一場賭注！
「虞泠川，你……」
「別廢話了。」虞泠川不耐地揮手，「按我說的做。把止痛藥給我，你馬上走。再晚就來不及了。」
白奉藥看著他眼底的狠絕，心知好言難勸該死的鬼，咬了咬牙從藥箱裡翻出一個小瓷瓶，塞給虞泠川：「一次三粒，能管兩個時辰。你……你好自為之！」
說完，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破敗的茅屋，一跺腳，轉身從屋後另一條更隱秘的小徑，飛快地溜下山去，轉眼就消失在茂密的樹叢里。
虞泠川捏著那個小瓷瓶，轉身走進茅屋。
茅屋裡光線昏暗，沈堂凇靠坐在那張鋪了虞泠川外衣的木板床上，左腿褲管捲起，露出紅腫的膝蓋和腳踝。
「白大夫呢？」沈堂凇問，聲音有些虛弱。
「他有點急事，先下山處理一下，馬上回來。」虞泠川走到床邊，在床沿坐下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柔體貼的表情，把瓷瓶遞過去，「這是止痛的藥，一次三粒，你先服下，能舒服些。等白大夫回來，再給你仔細診治。」
沈堂凇眼睛一亮，止痛的藥，他馬上接過瓷瓶，倒出三粒褐色的小藥丸，就著虞泠川遞過來的水，仰頭吞了下去。
虞泠川伸手，輕輕將他額前被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，動作溫柔：「忍一忍，藥效上來就好了。」
沈堂凇垂下眼睫，心裡還在盤算著等止痛藥起效，腿不那麼疼了，他就得想辦法去挖那本野史。
他不知道，此刻屋外的樹林裡，幾張冰冷的弓弩已經悄無聲息地架起，對準了山下那條唯一的上山小徑。
虞泠川坐在床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暗藏的長鞭，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