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想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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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97章 想法

  馬車一路往曇山那帶路走,路不算太好,有些顛簸。虞泠川怕顛著沈堂凇的傷,特意在車裡鋪了厚厚的褥子,又讓車夫把速度放得很慢。

  沈堂凇靠在車廂壁上,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田野和山影。這條路是他第二次踏上,第一次時是去京城時,那時的自己是惶恐不安,心無所處。現在回來時又是滿身疲憊和傷痛,也無處可去。

  虞泠川坐在他對面,一路上話不太多,只是會時不時看他一眼問一句累不累渴不渴。沈堂凇大多時候只是搖頭,或者接過來默默喝兩口。他腦子裡一直在轉,到了曇山該怎麼辦。那本野史他必須拿到。可怎麼才能支開虞泠川,或者至少支開他那些守在身邊的人?

  虞泠川顯然對這次曇山之行也很謹慎。還沒到山腳,他就讓馬車停了下來,自己先下去,和早已等候在路邊的十幾個人低聲說了好一陣話。那些人穿著普通山民的粗布衣服,身形精悍,眼神銳利,一看就不是真正的農戶。

  「先生,我們下車走一段吧,馬車上不去了。」虞泠川回到車邊,掀開車簾,對沈堂凇伸出手,「我扶你。」

  沈堂凇沒去碰他的手,自己撐著車廂壁,慢慢挪到車邊,又扶著車轅下了地,拄著那根老藤杖慢慢悠悠地站穩了,眼前已經是自己所熟悉的曇山山下。

  山還是那座山,沉默地矗立在那裡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虞泠川走到他身邊,很自然地伸手想扶他胳膊。

  沈堂凇微微側身避開了:「我自己能走。」

  虞泠川見狀,手也慢慢收回去,臉上扭曲了一瞬隨後又恢復如常,他沒說什麼,只是放慢了腳步,走在他身側稍靠前一點的位置,隨時注意著他的情況。

  山路比官道難走多了,即使虞泠川已經儘量挑了平坦好走的小徑,對傷了一條腿的沈堂凇來說,依然吃力。虞泠川幾次想回頭扶他,都被他無聲地避開了。

  走到半山腰一處稍微平坦的坡地,沈堂凇停下來,喘了幾口氣。他抬頭看向山上,他家那破茅屋就在上面不遠,掩在一片竹林後面,只露出一點屋角。

  「歇會兒吧。」虞泠川也停下腳步,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水囊遞給他。

  沈堂凇接過來,喝了兩口。

  「先生的家,就在上面?」虞泠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
  「嗯。」沈堂凇應了一聲,把水囊還給他。

  「那我們慢慢走,不急。」虞泠川把水囊收好,語氣隨意地問,「先生家裡……可還有什麼要緊的東西要帶走?或者,有什麼需要祭拜的長輩親人?我陪先生一起去。」

  沈堂凇心裡緊了緊。他父母是原主的父母,他從未見過,墳就在屋後不遠。但此刻他想的不是上墳,而是那棵栗子樹。

  「我爹娘的墳在屋後不遠處。」沈堂凇說,「我想先把我那茅屋休整一下,那是我在這個世間唯一的念想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虞泠川點頭,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同情和體貼,「那我派人為先生快點修好屋子。」

  他說得體貼,可沈堂凇知道,他所謂的「快點修好屋子」,絕不會是多給他時間留在曇山。那些藏在暗處的人,也會警惕得越高。

  兩人繼續往上走。越接近那破茅屋時,沈堂凇的心跳得越快。那本野史就在那裡,埋在地下。那是他了解這個世界、預知某些可能的唯一線索,也可能是他擺脫眼下困境的關鍵。他必須拿到它。

  走到屋前那片小小的空地,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。籬笆歪了,院子裡菜地里都長滿了雜草,屋檐下結著蛛網,那扇沒有被自己上鎖的大門已經被風吹開了,裡面黑黝黝的,四周也是一片蕭索。

  沈堂凇站在院子門口,看著這破敗的景象,一時有些恍惚。

  「先生?」虞泠川輕聲喚他。

  沈堂凇回過神,推開那扇半朽的籬笆門,走了進去。

  那扇被風吹開的門裡,擺設還和沈堂凇離開時差不多,只是經過時間的磋磨,那些蕭容與與宋昭為自己修理過的家具都開始變黑髮霉了。

  沈堂凇站在門口,轉頭看向虞泠川:「我想把院子雜草清一清,可以嗎?」

  虞泠川看著他,眼神溫和,語氣堅持:「我陪先生一起。」

  沈堂凇看著虞泠川溫和不容拒絕的神情,最終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於是兩個人便在那荒草蔓生的院子裡開始忙活。虞泠川讓人拿了兩把半舊的鐮刀,遞給沈堂凇一把。沈堂凇拄著藤杖,一手拿著鐮刀,彎腰去割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野草。他動作很緩慢,一是腿腳確實不便,二是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面。


  虞泠川倒是幹得認真,鐮刀揮得利索,一片片野草在他手下倒伏。他不時抬頭看看沈堂凇,見他一瘸一拐動作遲緩的樣子,眉頭微蹙,口頭上沒再說什麼勸解,只是有意無意地,將沈堂凇周圍一片長得最茂盛、根莖最粗硬的雜草先清理掉,給他留出相對好下腳的地方。

  沈堂凇一邊機械地割著草,一邊腦子飛快地轉。虞泠川盯得緊,山下肯定也有人守著,直接跑是跑不掉的。那本野史必須儘快挖出來,而且要在離開曇山之前。他需要時間,需要虞泠川放鬆警惕,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,讓他能獨自一個人接近屋子不遠處的那棵栗子樹的機會。

  除草不是辦法。虞泠川不會讓他一個人待太久。他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有效的藉口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自己那條還隱隱作痛的左腿,一個念頭冒了出來。

  他一邊繼續割草,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挪動位置,慢慢靠近院子邊緣一處地勢略高的地方。虞泠川正背對著他,清理另一側的雜草,暫時沒注意這邊。

  沈堂凇做足了心理準備,看準虞泠川又一次彎腰揮刀的瞬間,腳下故意朝著那塊碎石的方向一歪,身體失去平衡,低呼一聲,整個人朝著那側重重摔了下去!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他摔得結結實實,左半邊身子先著地,手肘和膝蓋撞在硬地上,傳來一陣悶痛。最疼的還是左腿傷處,在摔倒的瞬間被扭了一下,鑽心的疼痛快速襲來。這不是裝的,是真疼,疼得他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的泥土裡,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痛哼。

  「先生!」虞泠川聽見動靜回了頭,看見沈堂凇摔在地上,臉色立馬變了。他扔了鐮刀,幾步衝過來,蹲下身就想扶他,「怎麼樣?摔著哪兒了?是不是腿?」

  沈堂凇疼得只能死死咬著下唇,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虞泠川,那眼神里的痛楚和依賴讓虞泠川心口狠狠一揪。

  虞泠川再顧不得其他,彎腰手臂穿過沈堂凇的膝彎和後背,稍一用力,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沈堂凇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,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,把平整的衣料抓得皺成一團。

  「疼……」沈堂凇把臉埋進虞泠川頸窩,聲音又細又顫,熱氣噴在虞泠川皮膚上,「腿……好疼……」

  虞泠川抱著他,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。他低頭看去,沈堂凇睫毛上還掛著的淚珠,那一副強忍痛楚的可憐模樣。虞泠川一下就心疼起來。

  「忍一忍,我馬上帶你下山找大夫。」虞泠川抱著他轉身就要往外走,聲音緊張極了。

  「不要……不要下山……」沈堂凇抓著他衣襟的手更用力了,抬起淚眼看著他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「我不下山……我還沒去看爹娘……還沒給他們磕頭……我不走……我不走……」

  他哭得厲害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看起來脆弱又無助。

  虞泠川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滿臉是淚的人,他從未見過沈堂凇這樣哭。在京城時,沈堂凇總是溫和有禮,又疏離又戒備。何曾像現在這樣。

  「好好好,不下山,我們不下山。」虞泠川不假思索地哄道,抱著沈堂凇的手臂也收緊了些,把他整個人護在懷裡,「別哭,先生別哭……我們不下山,就在這兒。我讓人去把白奉藥接過來,他醫術好,讓他給你看腿,好不好?」

  沈堂凇聽到不下山,哭聲稍微小了點,他把臉重新埋進虞泠川肩頭,抽噎著點了點頭。

  虞泠川就這麼抱著他,站在原地等他的情緒稍微平復。他能感覺到沈堂凇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一些,他低頭看了看沈堂凇的左腿,褲腿上沾了泥,看不出具體情況,但想必摔得不輕。

  「先生,」虞泠川用臉頰輕輕碰了碰沈堂凇汗濕的額頭,聲音低柔,「我先抱你進屋躺著,好不好?我馬上讓人去接白奉藥,很快的。」

  沈堂凇又點了點頭,沒再反對也沒再流眼淚。

  虞泠川抱著他,小心地繞過地上散亂的雜草和石塊,走進那間雖然破敗但還算能擋風遮雨的茅屋。屋裡簡陋那張破木板床,上面鋪著的草蓆早就爛了。虞泠川皺了皺眉,抱著沈堂凇走到床邊,把自己的外套脫下鋪在那木床上,再小心地將他放在床上。

  「忍一忍。」虞泠川替他脫了鞋襪,又小心捲起左腿的褲管。膝蓋以下果然又紅又腫,腳踝處似乎也扭到了,腫起一個包。他輕輕碰了碰,沈堂凇立刻疼得縮了一下。

  虞泠川眼神沉了沉,起身走到門外,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低聲吩咐了幾句。很快一個穿著山民衣服的手下悄然出現,領命後迅速轉身下山。

  虞泠川走回屋裡,在床邊坐下,看著沈堂凇蒼白汗濕的臉和緊蹙的眉頭,伸手用袖子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和冷汗。

  「白奉藥很快就到。」虞泠川安慰,「在他來之前,先生別亂動。要是疼得厲害,就告訴我。」

  沈堂凇閉著眼睛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只是手指還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破爛的草蓆。剛才那一摔是真疼,現在緩過勁來,左腿的傷處一跳一跳地疼,連帶著整個左半邊身子都酸軟無力。但是他心裡卻稍稍鬆了口氣。

  虞泠川答應不下山,還會把白奉藥接來。白奉藥一來,診治需要時間,自己這腿傷看起來不輕,虞泠川至少得讓自己在這兒休養一兩天。這一兩天,就是機會。

  他得趁著虞泠川注意力被自己傷勢和白奉藥的到來牽扯時,想辦法拿到那本野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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