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相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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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99章 相遇

  止痛藥的藥力慢慢上來了,左腿上的疼淡了下去,沈堂凇靠在床板上,輕輕舒了口氣。

  「好像……沒那麼疼了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聽著鬆快了一點。

  坐在床邊的虞泠川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額發:「不疼了就好。白大夫這藥還行。」

  沈堂凇側過臉,避開他的手。

  屋裡的光線很暗,空氣里有股陳年木頭和霉爛稻草混合的味道,聞久了確實讓人喉嚨發緊,胸口發悶。

  「這屋裡……味道太重了。」沈堂凇皺了皺鼻子看向虞泠川,「我想出去透透氣,就一會兒。」

  虞泠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眼神里掠過一絲審視:「外頭風大,你腿傷著,吹了風怕是不好。在屋裡將就一下吧,等白大夫回來,咱們就下山。」

  「屋裡太悶了,我有點喘不過氣。」沈堂凇堅持自己的要求,「就坐門口,不往遠走。這味道聞得我喉嚨癢,想咳嗽。」

  虞泠川盯著他看了幾秒。沈堂凇以前很少這樣直接地提要求,尤其是對他。今天這是怎麼了?是腿不疼了,心思就活絡了?還是他也聽到了什麼動靜?

  他掩下眼底那點疑慮,臉上重新浮起溫和的笑意,站起身:「好,先生想透透氣,那就出去。不過只能坐一會兒,不能太久。」

  他彎下腰,手臂穿過沈堂凇的膝彎和後背,稍一用力,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沈堂凇身體僵硬了一下,微微偏過頭避開了虞泠川貼近的呼吸。

  虞泠川抱著他走到屋門口,跨過高高的門檻,在門檻外的石階上將他放下,自己也在旁邊坐下,挨得很近。

  「就坐這兒吧,這兒有屋檐擋著,風小些。」虞泠川說,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院子前方那片茂密的竹林。竹林那邊的小徑靜悄悄的,他耳朵尖,已經隱約捕捉到一點不尋常的動靜——不止一個人,都正朝著這個方向過來。

  他嘴角輕輕向上彎了一下。來得正好。

  沈堂凇坐在冰涼的青石門檻上,深深吸了幾口外面清冷的空氣,胸口那點憋悶感散了些。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,怎麼才能把虞泠川支開一會兒,哪怕一小會兒,讓他有機會去那棵老栗子樹下挖出來那本書。

  他目光落在院子邊角幾叢不起眼的灌木上,眼睛帶著光,開口說:「以前在山上,這個時節,山裡的野莓子該熟了。酸酸甜甜的,用井水湃一下,特別解渴。」

  虞泠川轉過頭看他:「先生想吃?」

  沈堂凇點點頭,眼睛望著那幾叢灌木,眼神里流露出一點懷念和渴望:「嗯。好久沒吃了。也不知道山上還有沒有。」

  虞泠川看著他側臉柔和的線條和那雙微微發亮的眼睛,心裡那點因為沈堂凇異常舉動而升起的疑慮稍微散了些。原來是想吃野果了。也是,他在這山上長大,想念小時候的零嘴也正常。

  「先生想吃,我等下就去給先生摘。」虞泠川笑了,他從懷裡摸出個東西,是上次沈堂凇沒要的那支白玉松柏紋簪子。他把簪子遞到沈堂凇面前,「這簪子,先生上次沒收。今天……先生就收下吧,就當是我給先生賠罪,也是……慶賀先生回家。」

  沈堂凇目光落在那支精緻的玉簪上,又飛快地移開,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。他現在只想趕緊打發走虞泠川。他伸手接過簪子,握在手裡,隨口說了句:「謝謝。」

  虞泠川看著他接過簪子,眼底笑意深了些,又得寸進尺地說:「先生既然收了禮,那……能不能也幫我個忙?」他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支青玉松紋簪。「這支,先生幫我戴上,好不好?」

  這支青玉的松紋髮簪,和沈堂凇頭上那支白玉的是一對。

  沈堂凇現在滿腦子都是支開他去挖書,沒細看兩支簪子的樣式,見他還在這兒磨蹭,心裡著急,只想快點滿足他這個要求好讓他去摘果子。他接過虞泠川遞過來的青玉簪,又看看虞泠川披散著的頭髮——為了方便行動,虞泠川今日只用一根簡單的布帶束了發,此刻布帶有些鬆了,幾縷黑髮垂在頰邊。

  「好。」沈堂凇應得很乾脆。

  虞泠川微微側過身,將後腦勺對著他。沈堂凇抬起手,手指有些笨拙地攏了攏虞泠川散落的頭髮。虞泠川的頭髮很黑,很順滑,握在手裡涼絲絲的。沈堂凇沒什麼心思,只想快點弄完,他三下兩下將頭髮攏好,用那支青玉簪草草簪住,好歹是束起來了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沈堂凇收回手。

  虞泠川抬手摸了摸腦後那支簪子,指尖觸到玉質的溫潤,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。他轉回身又伸手從沈堂凇手裡拿過那支白玉簪,聲音輕柔:「那我也幫先生戴上。」


  虞泠川湊近了些,手指輕輕解開沈堂凇頭上的那根髮帶,沈堂凇的黑髮瞬間披散下來,落滿肩頭。虞泠川的手指穿過他微涼的髮絲,將那支白玉簪緩緩插入髮髻,調整了一下位置,讓松柏紋樣正好顯露出來。

  「先生戴玉簪,果然好看。」虞泠川退開一點,端詳著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占有欲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竹林小徑的盡頭,人影晃動。

  蕭容與帶著宋三景和幾個侍衛,終於踏上了這片茅屋前的空地。

  第一眼,他就看見了坐在門檻上的兩個人。

  沈堂凇背對著他,披散著頭髮,一個男人正為他束髮,又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,姿態親昵。而沈堂凇沒有躲閃。

  然後,那男人退開些,蕭容與看清了沈堂凇的側臉,還有他發間那支刺眼的白玉簪。陽光落在玉簪上,反射出冰冷炫目的光。

  而那男人轉過頭,似乎聽到了動靜,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來。蕭容與看清了他的臉——是虞泠川!他怎麼會在這裡?還和沈堂凇一起。

  虞泠川也看見蕭容與,對著蕭容與露出一挑釁的笑容,是一個勝利者的笑容。而沈堂凇順著虞泠川的動作,微微偏頭,目光終於對上了蕭容與的視線。

  那雙眼睛,曾經清澈溫和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善意,此刻望著他,裡面只有一片空茫的陌生,和一絲來不及收斂的慌亂。

  蕭容與只覺得腦子裡「轟」的一聲,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連日奔波的疲憊,找不到人的焦灼,得知他被陷害的心疼和悔恨,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親密刺眼的一幕點燃,化作熊熊烈火,燒得他眼睛赤紅,理智全無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沈堂凇發間那支白玉簪,盯著虞泠川放在沈堂凇肩頭未收回去的手,盯著沈堂凇那陌生的、甚至帶著抗拒害怕的眼神。

  「沈、堂、凇。」蕭容與面容扭曲。他胸口劇烈起伏,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  他千辛萬苦找來,日夜兼程,擔驚受怕,以為他受了苦,遭了難,一心只想找到他,保護他,跟他道歉,求他原諒。

  而現在他看到他和別的男人在一起,姿態親密,互贈髮簪,他甚至允許那個男人碰他的頭髮!

  蕭容與死死盯著門檻上那兩個人,赤紅的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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