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接踵而至
不大的四合院裡，大家各司其職，手腳麻利地忙碌著。有人用清水仔細擦拭乾淨擺好的桌子；有人蹲在牆角，把提前串好的肉串、蔬菜串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搪瓷盆里；還有人在臨時搭起的簡易烤架旁，調試著炭火，火星子在乾燥的空氣里輕輕跳躍，映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格外鮮活。
秦風則是忙著將雞出鍋，把鴨子給燉上。三伏天的溫度是真高，尤其是守著這麼兩個灶台，可沒人喊熱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，小院裡的忙碌，把盛夏的燥熱都沖淡了幾分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，秦風父親下班回來了。一抬眼看見滿院子忙前忙後的身影，腳步猛地頓住，臉上先是一愣，隨即就笑了起來。
他沒多問一句，只是默默把帆布包放在牆角，轉身走到水缸邊，舀起一瓢清涼的井水，仔仔細細洗了手和臉，冰涼的井水驅散了一身的暑氣，也讓他精神了不少。
擦乾手，秦父二話不說，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忙碌的隊伍。
沒過多久，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，林武和他師父兩家人，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小院。
秦風的師父一踏進門，目光先在人群里掃了一圈，很快鎖定了角落裡的王愛國，老爺子二話不說，上前兩步，抬起穿著黑布鞋的腳，不輕不重地就在王愛國屁股上踹了兩腳，笑罵道：「你個小兔崽子！有了媳婦忘了娘的玩意！眼裡還有沒有你爹媽了！」
王愛國縮著脖子，老老實實挨了兩腳，半點不敢反抗。
王愛國今年也有了對象，是師娘單位同事給介紹的姑娘，模樣清秀，性子溫婉，兩家人早就坐在一起商議過，定在了今年年底結婚。今晚來秦風這裡聚餐，王愛國去接了對象過來，卻忘了提前跟父母知會一聲，這才惹得師父一進門就動了「家法」。
被老爹踢了兩腳，王愛國苦著臉揉了揉屁股，咧著嘴不敢言，連個辯解的字都不敢吐，那副憋屈又好笑的模樣，看得滿院子人哈哈大笑，笑聲爽朗，在三伏天的小院裡盪開，連樹上的蟬鳴都弱了幾分。
站在王愛國身邊的對象更是羞得滿臉通紅，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像熟透的紅蘋果，連耳根子都染成了粉色。她羞赧地低下頭，伸手悄悄掐住王愛國腰間的軟肉一擰。王愛國疼得五官扭曲，呲牙咧嘴，卻硬是咬著牙不敢喊出聲，只能在心裡默默叫苦，一邊是親爹，一邊是未婚妻，他哪邊都不敢得罪，只能自己默默受著，那副左右為難的樣子，更是讓眾人笑得前仰後合。
秦風的師娘一看未來兒媳婦羞得抬不起頭，連忙上前一步，伸手拍了自家老頭子胳膊一下，嗔怪地把他推到一邊，嘴裡念叨著：「你個老東西，當著孩子的面也沒個正形！沒看見姑娘都不好意思了嗎！」說著，師娘連忙拉過羞窘的姑娘，噓寒問暖，隨後便轉身跟著林武的媳婦進了屋，去屋裡看孩子去了，把滿院子的熱鬧留給男人們。
小院裡的氣氛愈發融洽，不多時，臨時架起的烤架上便冒起了裊裊青煙，炭火噼啪作響，油花滴在火紅的木炭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濃郁誘人的燒烤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烤肉的焦香、調料的辛香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味道，順著風飄出很遠。
秦風家的院子本就離隔壁的院落隔著一段距離，可即便如此，那勾人的香味依舊飄到了遠處，引得隔壁鄰居忍不住探頭探腦。最後還是秦風的大姐過來，笑著提醒他，這香味太濃，容易招來人閒話。
秦風聞言，連忙從屋裡找出一點硫磺，借著硫磺的氣味壓住了過於濃烈的肉香，並且還能驅散蚊蟲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，餘暉灑在青磚灰瓦上，給古樸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。
風雲等人也回來了，誰也沒有提101廠的事，全都被默契地壓在了心底。此刻的小院裡，只有煙火、歡笑、朋友和家人，其餘的一切，都暫時拋到了腦後。
更讓秦風意外的是，這幾個傢伙不知從哪裡折騰來了整整一百瓶啤酒，鄭衛國他們一看忙用井拔涼水給泡上。
這個年頭，四九城最有名的便是雙合盛五星啤酒和北京啤酒白牌，偶爾也能見到少量天壇啤酒這類本地小牌子，燕京啤酒要等到1980年才會誕生，一瓶啤酒售價三毛六分錢，在那個物資不算豐裕的年代，算得上是稀罕的飲品，一百瓶啤酒，更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人多熱鬧，分成了好幾桌。秦風父親那一桌，都是家裡的長輩、師父和老一輩的熟人，他們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，眼神裡帶著瞭然。
他們看得出來，孩子們心裡有事，可老人們什麼都沒問，什麼也沒說。孩子們長大了，有了自己的路要走，有了自己的責任要扛，他們能做的，不是追問，不是干預，而是站在身後，默默支持，做他們最安穩的後盾。
不多時，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燒烤端上桌、拍黃瓜，小雞燉蘑菇，香辣鴨，魚湯擺滿了桌面，當然蘇夢瑤和刃那邊提前就送了進去，這個年代可沒有坐月子不能吃這不能吃那，也就是城裡還流行個坐月子，農村里哪有這個，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酒杯倒滿，菜已上桌，燒烤滋滋冒油，沒有繁瑣的開場白，沒有客套的祝酒詞，一群人相視一笑，直接舉杯開喝。
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，驅散了三伏天的燥熱，也沖淡了心底積攢的疲憊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。
然而，眾人剛喝得興起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，瞬間讓喧鬧的小院安靜了幾分。
秦風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，只見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穩穩停在秦風家大門口，車燈熄滅，車門推開，一個身材魁梧、身姿挺拔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。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肩章挺括，身姿如松，僅僅是站在那裡，便自帶一股凜然的軍人氣勢。
秦風看清來人，先是猛地一愣，隨即連忙起身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來人不是別人，正是他的岳父，龍戰。
秦風發怔，不是因為意外，而是因為龍戰的模樣變化太大。龍戰去猴子那邊執行任務前，膚色還是白淨清爽的，此刻站在眼前的龍戰，皮膚曬得黝黑髮亮，活脫脫像戲文里剛出場的黑包拯。
秦父、秦風師父等人見狀，也連忙放下酒杯，起身跟著往門口走去，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。就連秦風的丈母娘都從屋裡走了出來，臉上滿是錯愕，她事先半點消息都沒有，根本不知道龍戰今天會回來。
龍戰已經大步走進了院門，目光徑直落在秦風身上。
他看著眼前的女婿，眼神複雜難辨，有欣慰，有認可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沉默片刻，龍戰上前一步，伸出粗糙寬厚的手掌，重重拍了拍秦風的肩膀，聲音低沉有力，只說了三個字：
「好樣的！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秦風當場愣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啥情況？
一向嚴肅刻板，沒給過自己好臉的老丈人，居然親口誇他了？
這劇情發展，完全不對啊！
他站在原地，一臉茫然，看著龍戰轉身走向秦父等人，熟絡地寒暄問候，握手談笑，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，可眼底的溫和卻騙不了人。秦風摸了摸被拍得發麻的肩膀。
龍戰和秦風父親他們打過招呼後，便迫不及待地邁步進屋，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兒和剛出生不久的小外孫。可他一身風塵僕僕，膚色又黑得嚇人，身上還帶著從戰場上下來的殺氣，剛湊到孩子床邊，不過片刻功夫，屋裡就傳來了孩子清脆的哭聲。
秦風丈母娘連忙跑進去，一看龍戰杵在床邊，把孩子嚇哭了，當即柳眉一豎，毫不客氣地伸手把龍戰往外推：「你個黑漢子，嚇著孩子了！趕緊出去喝酒去，別在這兒添亂！」
龍戰被自家媳婦連推帶搡地攆出了屋，站在堂屋門口，尷尬地揉了揉鼻子，一臉無奈，平日裡在軍營里說一不二的威嚴，在家人面前蕩然無存。秦父見狀，哈哈大笑，上前一把拉住他，不由分說就往酒桌旁拽：「走！老龍，喝酒去！咱們好好嘮嘮！」
不遠處，樂樂和笑笑兩個孩子正跟著他們小姨吃飯，一抬頭看見龍戰這張「黑包拯」似的臉，小臉上滿是好奇，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。龍戰見狀，想對兩個孩子示好，特意咧開嘴，露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。
可他本就膚色黝黑，面容剛毅，這一笑反倒顯得有些「凶神惡煞」，嚇得樂樂和笑笑渾身一哆嗦，小身子猛地往後一縮，差點哭出來，惹得旁邊的大人又是一陣忍俊不禁。
龍戰和秦父、秦風師父等人，都是軍人出身，骨子裡帶著爽快與豪氣，喝起酒來更是痛快淋漓，舉杯就干，毫不扭捏。
冰涼的啤酒一杯接一杯下肚，三伏天的夜晚，反倒因為這場酒局，變得格外舒爽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龍戰的到來，僅僅是個開始。
眾人剛喝了兩杯，院門外再次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，秦風往院門口一看，熟悉的車牌，連忙放下酒杯，快步迎了出去。
車門打開，龍老從車上走了下來。跟在龍老身邊的，還有錢老，兩位老人並肩而立。錢小虎一看見自家爺爺，瞬間把頭一縮，悄悄躲在人群後面，生怕被爺爺抓個正著。
龍老的到來，像是一個信號。
緊接著，張老、魏老、戴老……接連來到秦風的小院。每一位老人走進來，小院裡的氣氛便莊重一分，可那份親切與熱絡，卻絲毫未減。
秦父那一桌，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秦風師父等人，見狀連忙起身，恭敬地把主位讓出來。
眾人依次落座，酒杯重新倒滿，可秦風卻敏銳地發現，整張酒桌最中間那個位置，竟然還空著。
難道……還有人要來？
秦風心裡暗暗猜測，話音未落，小院外便傳來一陣爽朗洪亮的笑聲，穿透院門，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哈哈哈哈——這麼熱鬧，我老頭子可不能錯過！」
眾人聞聲，齊刷刷地起身相迎。
只見福老邁步走進小院，身上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色老頭衫，手裡搖著一把破舊的蒲扇，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，衣著樸素得就像街坊鄰居家隨處可見的老大爺。可他一走進來，周身那股歷經風雨、沉穩如山的氣勢，卻讓整個小院都安靜了幾分。
秦風看著福老，心裡暗暗感慨。若不是那氣場，都會以為是隔壁鄰居大爺，閒來無事過來串門的。
福老走進院子，連連擺手，笑著對眾人說道：「坐！都坐下！別拘束！我就是一老頭子，過來串串門，湊個熱鬧！」
語氣隨和，沒有半分架子。
等到福老在主位落座，這場家宴再次繼續。
秦風今天沒有去主桌陪同各位老者，而是和鄭衛國、風雲、王愛國這群兄弟坐在一起。一群年輕人，沒有過多的言語，沒有多餘的客套，彼此相視一眼，舉起酒杯，仰頭就干。
今天晚上，沒有任務，沒有壓力，沒有身份之別，只有兄弟，只有酒，只有一場不醉不歸的盛宴。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情緒，有激動，有感慨，有釋然，也有憋屈，也有迷茫，全都化作杯中的酒，一口咽下，酣暢淋漓。
而另一邊的主桌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只見幾位老爺子喝的是白酒，杯盞輕碰，言談斯文，一派儒雅長者的模樣。可幾杯烈酒下肚，平日裡端著的架子、守著的規矩，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一張張平日裡威嚴莊重的臉，此刻漲得微微發紅，說話的嗓門也大了起來，那些脫口而出的話，含媽量太高，怕是沒一句能過審。
到了興頭上，幾位老爺子甚至拍著桌子爭論起來，聲音洪亮，氣勢十足，看得旁邊一桌年輕人目瞪口呆，一個個瞠目結舌，下意識地合力抬起桌子，悄悄往角落裡挪了挪。
我的乖乖！
這也太嚇人了！
平日裡高高在上、讓人敬畏的老爺子們，喝起酒來居然是這副模樣，拍桌子、喊外號、爭得面紅耳赤，反差大得讓這群年輕人直呼受不了。
笑笑和樂樂幾個小孩子，坐在小凳子上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，看著主桌拍桌子的老爺子們，覺得新鮮又有趣，小爪子蠢蠢欲動，也想學著拍桌子湊熱鬧，結果剛抬起手，就被身邊的大人給鎮壓了。
秦風這邊，酒一杯接著一杯喝，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，清爽又暢快。他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，只記得兄弟間的笑聲不斷，酒杯碰撞不停，眼前的人影漸漸變得朦朧，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。
他不知道這場酒局是什麼時候結束的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酒桌的。
只知道，當意識漸漸回籠，當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，第一道感覺，就是劇烈的頭痛，像是有無數根小針在輕輕扎著太陽穴，昏沉酸脹，難受得厲害。
秦風眨了眨眼，茫然地打量著四周。
陌生又熟悉的房間，木質的窗框，擦得乾乾淨淨的書桌，牆上掛著的舊字畫，一切都透著安逸。
他掙扎著坐起身，揉了揉發脹的腦袋，發現自己此刻躺著的，竟然是黃老的房間。
黃老雖然去了香江，可是這間屋子秦風沒有讓，任何人亂動。哪怕秦風離開四九城的那兩年，秦母也一直細心打理著，每天開窗通風，擦拭灰塵，始終保持著黃老離開時的模樣，未讓外人踏足過半步。
秦風搖搖晃晃地從床上下來，只覺得頭重腳輕，腳步虛浮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慢慢走出房間，踏入清晨的小院。
一夜宿醉，昨晚的狼藉早已消失不見。
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石板一塵不染，烤架撤走了，桌椅歸位了，連空氣中殘留的酒味和肉香，都被清晨的微風驅散，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笑笑和樂樂正光著小腳丫，在院子裡追逐玩耍，稚嫩的笑聲清脆悅耳。
兩個孩子看見秦風從屋裡走出來，頭髮凌亂，臉色宿醉未醒，對視一眼，小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。
緊接著，兩個小傢伙仰起小臉，張開嘴，用稚嫩又響亮的童聲，一字一句、認認真真地唱道：
「聽吧新征程號角吹響，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——」
清亮的歌聲，在清晨的小院裡響起。
秦風一聽，臉色一變，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，欲哭無淚。
心裡只有一個想法：完蛋了！！！
秦風則是忙著將雞出鍋，把鴨子給燉上。三伏天的溫度是真高，尤其是守著這麼兩個灶台，可沒人喊熱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，小院裡的忙碌，把盛夏的燥熱都沖淡了幾分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，秦風父親下班回來了。一抬眼看見滿院子忙前忙後的身影，腳步猛地頓住，臉上先是一愣，隨即就笑了起來。
他沒多問一句，只是默默把帆布包放在牆角，轉身走到水缸邊，舀起一瓢清涼的井水，仔仔細細洗了手和臉，冰涼的井水驅散了一身的暑氣，也讓他精神了不少。
擦乾手，秦父二話不說，挽起袖子就加入了忙碌的隊伍。
沒過多久，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話聲，林武和他師父兩家人，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小院。
秦風的師父一踏進門，目光先在人群里掃了一圈，很快鎖定了角落裡的王愛國，老爺子二話不說，上前兩步，抬起穿著黑布鞋的腳，不輕不重地就在王愛國屁股上踹了兩腳，笑罵道：「你個小兔崽子！有了媳婦忘了娘的玩意！眼裡還有沒有你爹媽了！」
王愛國縮著脖子，老老實實挨了兩腳，半點不敢反抗。
王愛國今年也有了對象，是師娘單位同事給介紹的姑娘，模樣清秀，性子溫婉，兩家人早就坐在一起商議過，定在了今年年底結婚。今晚來秦風這裡聚餐，王愛國去接了對象過來，卻忘了提前跟父母知會一聲，這才惹得師父一進門就動了「家法」。
被老爹踢了兩腳，王愛國苦著臉揉了揉屁股，咧著嘴不敢言，連個辯解的字都不敢吐，那副憋屈又好笑的模樣，看得滿院子人哈哈大笑，笑聲爽朗，在三伏天的小院裡盪開，連樹上的蟬鳴都弱了幾分。
站在王愛國身邊的對象更是羞得滿臉通紅，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像熟透的紅蘋果，連耳根子都染成了粉色。她羞赧地低下頭，伸手悄悄掐住王愛國腰間的軟肉一擰。王愛國疼得五官扭曲，呲牙咧嘴，卻硬是咬著牙不敢喊出聲，只能在心裡默默叫苦，一邊是親爹，一邊是未婚妻，他哪邊都不敢得罪，只能自己默默受著，那副左右為難的樣子，更是讓眾人笑得前仰後合。
秦風的師娘一看未來兒媳婦羞得抬不起頭，連忙上前一步，伸手拍了自家老頭子胳膊一下，嗔怪地把他推到一邊，嘴裡念叨著：「你個老東西，當著孩子的面也沒個正形！沒看見姑娘都不好意思了嗎！」說著，師娘連忙拉過羞窘的姑娘，噓寒問暖，隨後便轉身跟著林武的媳婦進了屋，去屋裡看孩子去了，把滿院子的熱鬧留給男人們。
小院裡的氣氛愈發融洽，不多時，臨時架起的烤架上便冒起了裊裊青煙，炭火噼啪作響，油花滴在火紅的木炭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濃郁誘人的燒烤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烤肉的焦香、調料的辛香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味道，順著風飄出很遠。
秦風家的院子本就離隔壁的院落隔著一段距離，可即便如此，那勾人的香味依舊飄到了遠處，引得隔壁鄰居忍不住探頭探腦。最後還是秦風的大姐過來，笑著提醒他，這香味太濃，容易招來人閒話。
秦風聞言，連忙從屋裡找出一點硫磺，借著硫磺的氣味壓住了過於濃烈的肉香，並且還能驅散蚊蟲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，餘暉灑在青磚灰瓦上，給古樸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。
風雲等人也回來了，誰也沒有提101廠的事，全都被默契地壓在了心底。此刻的小院裡，只有煙火、歡笑、朋友和家人，其餘的一切，都暫時拋到了腦後。
更讓秦風意外的是，這幾個傢伙不知從哪裡折騰來了整整一百瓶啤酒，鄭衛國他們一看忙用井拔涼水給泡上。
這個年頭，四九城最有名的便是雙合盛五星啤酒和北京啤酒白牌，偶爾也能見到少量天壇啤酒這類本地小牌子，燕京啤酒要等到1980年才會誕生，一瓶啤酒售價三毛六分錢，在那個物資不算豐裕的年代，算得上是稀罕的飲品，一百瓶啤酒，更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人多熱鬧，分成了好幾桌。秦風父親那一桌，都是家裡的長輩、師父和老一輩的熟人，他們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，眼神裡帶著瞭然。
他們看得出來，孩子們心裡有事，可老人們什麼都沒問，什麼也沒說。孩子們長大了，有了自己的路要走，有了自己的責任要扛，他們能做的，不是追問，不是干預，而是站在身後，默默支持，做他們最安穩的後盾。
不多時，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燒烤端上桌、拍黃瓜，小雞燉蘑菇，香辣鴨，魚湯擺滿了桌面，當然蘇夢瑤和刃那邊提前就送了進去，這個年代可沒有坐月子不能吃這不能吃那，也就是城裡還流行個坐月子，農村里哪有這個，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酒杯倒滿，菜已上桌，燒烤滋滋冒油，沒有繁瑣的開場白，沒有客套的祝酒詞，一群人相視一笑，直接舉杯開喝。
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，驅散了三伏天的燥熱，也沖淡了心底積攢的疲憊，歡聲笑語此起彼伏。
然而，眾人剛喝得興起，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，瞬間讓喧鬧的小院安靜了幾分。
秦風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，只見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穩穩停在秦風家大門口，車燈熄滅，車門推開，一個身材魁梧、身姿挺拔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。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，肩章挺括，身姿如松，僅僅是站在那裡，便自帶一股凜然的軍人氣勢。
秦風看清來人，先是猛地一愣，隨即連忙起身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來人不是別人，正是他的岳父，龍戰。
秦風發怔，不是因為意外，而是因為龍戰的模樣變化太大。龍戰去猴子那邊執行任務前，膚色還是白淨清爽的，此刻站在眼前的龍戰，皮膚曬得黝黑髮亮，活脫脫像戲文里剛出場的黑包拯。
秦父、秦風師父等人見狀，也連忙放下酒杯，起身跟著往門口走去，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。就連秦風的丈母娘都從屋裡走了出來，臉上滿是錯愕，她事先半點消息都沒有，根本不知道龍戰今天會回來。
龍戰已經大步走進了院門，目光徑直落在秦風身上。
他看著眼前的女婿，眼神複雜難辨，有欣慰，有認可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。沉默片刻，龍戰上前一步，伸出粗糙寬厚的手掌，重重拍了拍秦風的肩膀，聲音低沉有力，只說了三個字：
「好樣的！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秦風當場愣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啥情況？
一向嚴肅刻板，沒給過自己好臉的老丈人，居然親口誇他了？
這劇情發展，完全不對啊！
他站在原地，一臉茫然，看著龍戰轉身走向秦父等人，熟絡地寒暄問候，握手談笑，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，可眼底的溫和卻騙不了人。秦風摸了摸被拍得發麻的肩膀。
龍戰和秦風父親他們打過招呼後，便迫不及待地邁步進屋，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兒和剛出生不久的小外孫。可他一身風塵僕僕，膚色又黑得嚇人，身上還帶著從戰場上下來的殺氣，剛湊到孩子床邊，不過片刻功夫，屋裡就傳來了孩子清脆的哭聲。
秦風丈母娘連忙跑進去，一看龍戰杵在床邊，把孩子嚇哭了，當即柳眉一豎，毫不客氣地伸手把龍戰往外推：「你個黑漢子，嚇著孩子了！趕緊出去喝酒去，別在這兒添亂！」
龍戰被自家媳婦連推帶搡地攆出了屋，站在堂屋門口，尷尬地揉了揉鼻子，一臉無奈，平日裡在軍營里說一不二的威嚴，在家人面前蕩然無存。秦父見狀，哈哈大笑，上前一把拉住他，不由分說就往酒桌旁拽：「走！老龍，喝酒去！咱們好好嘮嘮！」
不遠處，樂樂和笑笑兩個孩子正跟著他們小姨吃飯，一抬頭看見龍戰這張「黑包拯」似的臉，小臉上滿是好奇，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。龍戰見狀，想對兩個孩子示好，特意咧開嘴，露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。
可他本就膚色黝黑，面容剛毅，這一笑反倒顯得有些「凶神惡煞」，嚇得樂樂和笑笑渾身一哆嗦，小身子猛地往後一縮，差點哭出來，惹得旁邊的大人又是一陣忍俊不禁。
龍戰和秦父、秦風師父等人，都是軍人出身，骨子裡帶著爽快與豪氣，喝起酒來更是痛快淋漓，舉杯就干，毫不扭捏。
冰涼的啤酒一杯接一杯下肚，三伏天的夜晚，反倒因為這場酒局，變得格外舒爽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龍戰的到來，僅僅是個開始。
眾人剛喝了兩杯，院門外再次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，秦風往院門口一看，熟悉的車牌，連忙放下酒杯，快步迎了出去。
車門打開，龍老從車上走了下來。跟在龍老身邊的，還有錢老，兩位老人並肩而立。錢小虎一看見自家爺爺，瞬間把頭一縮，悄悄躲在人群後面，生怕被爺爺抓個正著。
龍老的到來，像是一個信號。
緊接著，張老、魏老、戴老……接連來到秦風的小院。每一位老人走進來，小院裡的氣氛便莊重一分，可那份親切與熱絡，卻絲毫未減。
秦父那一桌，原本坐在主位上的秦風師父等人，見狀連忙起身，恭敬地把主位讓出來。
眾人依次落座，酒杯重新倒滿，可秦風卻敏銳地發現，整張酒桌最中間那個位置，竟然還空著。
難道……還有人要來？
秦風心裡暗暗猜測，話音未落，小院外便傳來一陣爽朗洪亮的笑聲，穿透院門，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哈哈哈哈——這麼熱鬧，我老頭子可不能錯過！」
眾人聞聲，齊刷刷地起身相迎。
只見福老邁步走進小院，身上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色老頭衫，手裡搖著一把破舊的蒲扇，腳上踩著一雙黑布鞋，衣著樸素得就像街坊鄰居家隨處可見的老大爺。可他一走進來，周身那股歷經風雨、沉穩如山的氣勢，卻讓整個小院都安靜了幾分。
秦風看著福老，心裡暗暗感慨。若不是那氣場，都會以為是隔壁鄰居大爺，閒來無事過來串門的。
福老走進院子，連連擺手，笑著對眾人說道：「坐！都坐下！別拘束！我就是一老頭子，過來串串門，湊個熱鬧！」
語氣隨和，沒有半分架子。
等到福老在主位落座，這場家宴再次繼續。
秦風今天沒有去主桌陪同各位老者，而是和鄭衛國、風雲、王愛國這群兄弟坐在一起。一群年輕人，沒有過多的言語，沒有多餘的客套，彼此相視一眼，舉起酒杯，仰頭就干。
今天晚上，沒有任務，沒有壓力，沒有身份之別，只有兄弟，只有酒，只有一場不醉不歸的盛宴。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情緒，有激動，有感慨，有釋然，也有憋屈，也有迷茫，全都化作杯中的酒，一口咽下，酣暢淋漓。
而另一邊的主桌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只見幾位老爺子喝的是白酒，杯盞輕碰，言談斯文，一派儒雅長者的模樣。可幾杯烈酒下肚，平日裡端著的架子、守著的規矩，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一張張平日裡威嚴莊重的臉，此刻漲得微微發紅，說話的嗓門也大了起來，那些脫口而出的話，含媽量太高，怕是沒一句能過審。
到了興頭上，幾位老爺子甚至拍著桌子爭論起來，聲音洪亮，氣勢十足，看得旁邊一桌年輕人目瞪口呆，一個個瞠目結舌，下意識地合力抬起桌子，悄悄往角落裡挪了挪。
我的乖乖！
這也太嚇人了！
平日裡高高在上、讓人敬畏的老爺子們，喝起酒來居然是這副模樣，拍桌子、喊外號、爭得面紅耳赤，反差大得讓這群年輕人直呼受不了。
笑笑和樂樂幾個小孩子，坐在小凳子上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，看著主桌拍桌子的老爺子們，覺得新鮮又有趣，小爪子蠢蠢欲動，也想學著拍桌子湊熱鬧，結果剛抬起手，就被身邊的大人給鎮壓了。
秦風這邊，酒一杯接著一杯喝，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，清爽又暢快。他記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，只記得兄弟間的笑聲不斷，酒杯碰撞不停，眼前的人影漸漸變得朦朧，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。
他不知道這場酒局是什麼時候結束的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酒桌的。
只知道，當意識漸漸回籠，當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，第一道感覺，就是劇烈的頭痛，像是有無數根小針在輕輕扎著太陽穴，昏沉酸脹，難受得厲害。
秦風眨了眨眼，茫然地打量著四周。
陌生又熟悉的房間，木質的窗框，擦得乾乾淨淨的書桌，牆上掛著的舊字畫，一切都透著安逸。
他掙扎著坐起身，揉了揉發脹的腦袋，發現自己此刻躺著的，竟然是黃老的房間。
黃老雖然去了香江，可是這間屋子秦風沒有讓，任何人亂動。哪怕秦風離開四九城的那兩年，秦母也一直細心打理著，每天開窗通風，擦拭灰塵，始終保持著黃老離開時的模樣，未讓外人踏足過半步。
秦風搖搖晃晃地從床上下來，只覺得頭重腳輕，腳步虛浮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慢慢走出房間，踏入清晨的小院。
一夜宿醉，昨晚的狼藉早已消失不見。
院子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石板一塵不染，烤架撤走了，桌椅歸位了，連空氣中殘留的酒味和肉香，都被清晨的微風驅散，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笑笑和樂樂正光著小腳丫，在院子裡追逐玩耍，稚嫩的笑聲清脆悅耳。
兩個孩子看見秦風從屋裡走出來，頭髮凌亂，臉色宿醉未醒，對視一眼，小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。
緊接著，兩個小傢伙仰起小臉，張開嘴，用稚嫩又響亮的童聲，一字一句、認認真真地唱道：
「聽吧新征程號角吹響，強軍目標召喚在前方——」
清亮的歌聲，在清晨的小院裡響起。
秦風一聽，臉色一變，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，欲哭無淚。
心裡只有一個想法：完蛋了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