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好自為之
楚清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。
她知道，這一切看似天衣無縫的局，是眠眠的手筆。那小丫頭，平日裡笑得像不諳世事的精靈，可一旦觸及她在意的人，手段之狠辣果決，布局之精妙老練，連許多朝堂老狐狸都自愧不如。為了給滄溟出那口惡氣，也為了徹底斬斷皇后臂助，眠眠布下了這一石二鳥之局。
「後續處理乾淨些，別留下把柄。」她淡淡道，隨即掀開車簾一角，目光落在滄溟身上，「滄溟，進來坐。」
滄溟一怔，立刻躬身：「殿……殿下，屬下在外護衛即可，不敢逾矩。」
「無妨。」楚清玥瞥了眼車轅上持劍而坐的流雲，「有流雲在外面，不算獨處。進來，本宮有話問你。」
滄溟這才躬身入內，坐在楚清玥對面，脊背挺直如松，目不斜視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規律的轆轆聲。
車廂內熏著淡淡的龍涎香，氣息寧神。
楚清玥直接開口，單刀直入：「滄溟，你如何看待眠眠？」
滄溟渾身一僵。
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，他垂眸，聲音有些發緊：「她……眠眠小姐，天真爛漫，聰慧過人，是世上最好的姑娘。她……適合天下最好的兒郎。屬下……會像兄長一樣，一直護著她，直到她覓得良人，餘生順遂。」
他終究不敢有奢望。
一身髒污，滿手血腥，如何配得上那輪皎潔明月？她該被捧在掌心，該有錦繡前程，該與清白世家、溫潤公子締結良緣，而不是與他這活在陰影里的刃，糾纏不清。
流雲在車外，隔著簾幕聽見這句，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鬆開，心底無聲鬆了口氣。心跳，快得有些不正常。
楚清玥靜靜看著滄溟。
許久，才輕嘆一聲：「滄溟，若你真這麼決定，我尊重你。但作為過來人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——」
她目光如鏡，照見他內心深處掙扎的波瀾：
「不要打著『為她好』的名義，去做一些自以為是的、實則傷害她的事。你要先問問她的意願，你要清楚，你口口聲聲的『為她好』，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？是不是僅僅為了安撫你自己那顆……怯懦的心？」
她頓了頓，舉了個例子：
「就像你可能覺得，冰糖葫蘆廉價不潔，黃金珠寶才顯貴重，所以拼命攢錢給她金錠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她之所以要黃金，或許只是為了買一串冰糖葫蘆，為了那份簡單的甜。」
滄溟渾身一震，抬眸看向楚清玥，眼中掠過驚愕與深思。
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——指的是他那份深藏心底、不敢宣之於口的自卑與退縮。
楚清玥接著說道，語氣緩和了些：「而且眠眠，她跟其他十三歲的孩子不一樣。在燼雪閣的幫助下，她用了三年時間，從一無所有，變成了蒼穹大陸第一商會「九霄匯」的會長，富可敵國。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，聰慧過人，她什麼都懂。」
滄溟沉默良久，才低聲道：「待大事已定，殿下會封她為公主。到那時，她身份尊貴，更……」
「更與你雲泥之別？」楚清玥打斷他，目光陡然銳利，「滄溟，這世上最無用的，就是自設的枷鎖。而且……」
她忽然傾身，聲音壓低，帶著某種神秘的意味：「我給你們二人占卜過一卦。卦象顯示，你們前世緣分未盡，今生相遇，是宿命糾葛，是債未償，情未了。」
滄溟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酸澀又悸動。
楚清玥看出他內心的掙扎與痛苦，輕嘆一聲：「本宮跟你說這些，不是逼你，是希望你早點看清你的內心，別等到將來，成了我和司宸這般——愛恨交織，不死不休，將彼此都逼到絕境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帶著某種過來人的疲憊：
「你要分清楚，你對我的感情，是感激，是崇拜，是願以死相報的恩情與忠誠。」她一字一句，剖開他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心，「可你對眠眠呢？真的是和對妹妹一樣嗎？你看到她笑時，心跳可會加速？你見她落淚時，可會心疼如絞？你想到她將來嫁與他人時……可會嫉妒不甘，甚至想殺人？」
滄溟臉色發白，手指緊握成拳，骨節咯咯作響。
「好了。」楚清玥收回目光，語氣恢復平靜，「本宮……點到即止。你自己想想，好自為之。另外，那件事的調查結果，儘快給我。」
滄溟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，抱拳沉聲：「是，殿下。」
馬車在宮門前停下。
滄溟躬身退出車廂，跳下馬車。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，映出他微紅的耳尖，以及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掙扎與悸動。
流雲坐在車轅上，看著他略顯凌亂的步伐，握著衣角的手緩緩鬆開，唇角幾不可察地，輕輕彎了一下。
宮門緩緩打開。
楚清玥整理朝服，邁步下車。玄黑朝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澤，額間硃砂痣紅如血滴，鳳眸沉靜，踏向那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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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清玥走後半個時辰，澤笙一身藍色勁裝挎著藍色小挎包在密室門口探頭探腦。
它今日沒見眠眠——那丫頭被楚清玥派出去了。挎包里塞滿了從廚房順來的吃食：紫晶糕、奶酥、桂花糖，還有一壺剛溫好的花雕。它想，司宸被關了一夜，定是餓壞了，也……寂寞壞了。
「我就看一眼，看一眼就走。」澤笙自言自語，手指緊張地蜷縮，「若是楚清玥回來，我就說……走錯路了！對，密室長得都一樣，走錯很正常！」
它給自己鼓足勇氣，躡手躡腳往裡走。
一路竟無人阻攔。暗衛如石像般隱在陰影里，只在那雙黑眸瞥來時，才泄露一絲氣息——冰冷，肅殺，如刀刃抵喉。
澤笙打了個寒顫，終於挪到金籠前。
然後，它呆住了。
籠中，一襲紅衣如血如火，襯得銀髮勝雪，膚白似玉。那髮絲並未束起，凌亂鋪散在肩頭、錦被上，幾縷垂落胸前，半掩著鎖骨處若隱若現的齒痕——新鮮，曖昧，刺目。
她知道，這一切看似天衣無縫的局，是眠眠的手筆。那小丫頭，平日裡笑得像不諳世事的精靈，可一旦觸及她在意的人，手段之狠辣果決，布局之精妙老練，連許多朝堂老狐狸都自愧不如。為了給滄溟出那口惡氣，也為了徹底斬斷皇后臂助，眠眠布下了這一石二鳥之局。
「後續處理乾淨些，別留下把柄。」她淡淡道，隨即掀開車簾一角，目光落在滄溟身上，「滄溟，進來坐。」
滄溟一怔，立刻躬身：「殿……殿下，屬下在外護衛即可，不敢逾矩。」
「無妨。」楚清玥瞥了眼車轅上持劍而坐的流雲，「有流雲在外面，不算獨處。進來，本宮有話問你。」
滄溟這才躬身入內，坐在楚清玥對面，脊背挺直如松，目不斜視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規律的轆轆聲。
車廂內熏著淡淡的龍涎香，氣息寧神。
楚清玥直接開口，單刀直入：「滄溟，你如何看待眠眠？」
滄溟渾身一僵。
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，他垂眸，聲音有些發緊：「她……眠眠小姐，天真爛漫，聰慧過人，是世上最好的姑娘。她……適合天下最好的兒郎。屬下……會像兄長一樣，一直護著她，直到她覓得良人，餘生順遂。」
他終究不敢有奢望。
一身髒污，滿手血腥，如何配得上那輪皎潔明月？她該被捧在掌心，該有錦繡前程，該與清白世家、溫潤公子締結良緣，而不是與他這活在陰影里的刃，糾纏不清。
流雲在車外，隔著簾幕聽見這句，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鬆開，心底無聲鬆了口氣。心跳，快得有些不正常。
楚清玥靜靜看著滄溟。
許久，才輕嘆一聲：「滄溟，若你真這麼決定，我尊重你。但作為過來人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——」
她目光如鏡，照見他內心深處掙扎的波瀾：
「不要打著『為她好』的名義，去做一些自以為是的、實則傷害她的事。你要先問問她的意願，你要清楚，你口口聲聲的『為她好』，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？是不是僅僅為了安撫你自己那顆……怯懦的心？」
她頓了頓，舉了個例子：
「就像你可能覺得，冰糖葫蘆廉價不潔，黃金珠寶才顯貴重，所以拼命攢錢給她金錠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她之所以要黃金，或許只是為了買一串冰糖葫蘆，為了那份簡單的甜。」
滄溟渾身一震，抬眸看向楚清玥，眼中掠過驚愕與深思。
他知道她指的是什麼——指的是他那份深藏心底、不敢宣之於口的自卑與退縮。
楚清玥接著說道，語氣緩和了些：「而且眠眠，她跟其他十三歲的孩子不一樣。在燼雪閣的幫助下，她用了三年時間，從一無所有，變成了蒼穹大陸第一商會「九霄匯」的會長，富可敵國。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，聰慧過人，她什麼都懂。」
滄溟沉默良久，才低聲道：「待大事已定，殿下會封她為公主。到那時，她身份尊貴，更……」
「更與你雲泥之別？」楚清玥打斷他，目光陡然銳利，「滄溟，這世上最無用的，就是自設的枷鎖。而且……」
她忽然傾身，聲音壓低，帶著某種神秘的意味：「我給你們二人占卜過一卦。卦象顯示，你們前世緣分未盡，今生相遇，是宿命糾葛，是債未償，情未了。」
滄溟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酸澀又悸動。
楚清玥看出他內心的掙扎與痛苦，輕嘆一聲：「本宮跟你說這些，不是逼你，是希望你早點看清你的內心，別等到將來，成了我和司宸這般——愛恨交織，不死不休，將彼此都逼到絕境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帶著某種過來人的疲憊：
「你要分清楚，你對我的感情，是感激，是崇拜，是願以死相報的恩情與忠誠。」她一字一句，剖開他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心，「可你對眠眠呢？真的是和對妹妹一樣嗎？你看到她笑時，心跳可會加速？你見她落淚時，可會心疼如絞？你想到她將來嫁與他人時……可會嫉妒不甘，甚至想殺人？」
滄溟臉色發白，手指緊握成拳，骨節咯咯作響。
「好了。」楚清玥收回目光，語氣恢復平靜，「本宮……點到即止。你自己想想，好自為之。另外，那件事的調查結果，儘快給我。」
滄溟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，抱拳沉聲：「是，殿下。」
馬車在宮門前停下。
滄溟躬身退出車廂，跳下馬車。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，映出他微紅的耳尖，以及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掙扎與悸動。
流雲坐在車轅上，看著他略顯凌亂的步伐，握著衣角的手緩緩鬆開，唇角幾不可察地，輕輕彎了一下。
宮門緩緩打開。
楚清玥整理朝服，邁步下車。玄黑朝服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澤，額間硃砂痣紅如血滴，鳳眸沉靜，踏向那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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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清玥走後半個時辰，澤笙一身藍色勁裝挎著藍色小挎包在密室門口探頭探腦。
它今日沒見眠眠——那丫頭被楚清玥派出去了。挎包里塞滿了從廚房順來的吃食：紫晶糕、奶酥、桂花糖，還有一壺剛溫好的花雕。它想，司宸被關了一夜，定是餓壞了，也……寂寞壞了。
「我就看一眼，看一眼就走。」澤笙自言自語，手指緊張地蜷縮，「若是楚清玥回來，我就說……走錯路了！對，密室長得都一樣，走錯很正常！」
它給自己鼓足勇氣，躡手躡腳往裡走。
一路竟無人阻攔。暗衛如石像般隱在陰影里，只在那雙黑眸瞥來時，才泄露一絲氣息——冰冷，肅殺，如刀刃抵喉。
澤笙打了個寒顫，終於挪到金籠前。
然後，它呆住了。
籠中，一襲紅衣如血如火，襯得銀髮勝雪，膚白似玉。那髮絲並未束起，凌亂鋪散在肩頭、錦被上，幾縷垂落胸前，半掩著鎖骨處若隱若現的齒痕——新鮮，曖昧，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