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那個逃跑的守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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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一條陰暗潮濕、散發著餿水味的小巷裡,徐良拼命奔跑。

  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徵著恥辱與罪責的囚服,動作粗暴,幾乎將皮肉都擦破。

  然後,他從一堆雜物下,翻出了一套早已準備好的平民衣服,胡亂地套在身上。

  他的胸膛如破風箱般起伏,大口喘著粗氣,直到現在仍未從死裡逃生的震駭中回過神。

  他竟然真的從守衛森嚴的皇城中逃了出來。

  在他被那兩名禁衛押送的路上,他本已心如死灰。

  可就在經過一處偏僻的宮道時,他藉口內急,被帶到了一個簡陋的茅廁。

  那兩名禁衛只守在門外,並未跟入,神情懶散。

  就是這片刻的疏忽,讓他看見了生機——茅廁後牆有個破洞,不大,卻能讓一個成年人勉強鑽過。

  他沒有絲毫猶豫,拼盡全力鑽了出去,然後頭也不回地開始奔逃。

  他所不知的是,逃跑的路線上,幾處本該存在的城防軍崗哨,都因「交接換防」而出現空檔。

  他一路狂奔,未遇任何盤查阻攔。

  這番順利透著詭異,讓他背脊發涼。

  但他不敢多想,也不願多想。

  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:逃!逃離京城,逃離蘇哲那個一手遮天的男人!

  他一路奔逃到城南的一處貧民窟,這裡魚龍混雜,是他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藏身之所。

  他從一塊鬆動的地磚下,取出了自己多年來的所有積蓄——幾張大額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金銀。

  他不敢有片刻停留,找到了一個混跡於此的地下渠道「蛇頭」。

  他付出了高昂的代價,從蛇頭那裡買到了一匹看起來不起眼的快馬,和一個偽造的商人身份文牒。

  趁著夜色漸濃,他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行色匆匆的藥材商人,從一個守備相對薄弱的小城門,混在出城的隊伍里,溜了出去。

  他回頭望向夜色中那座匍匐的巨獸般的京城,百感交集。

  他曾是此城的守護者,如今卻倉皇逃離,狼狽不堪。

  逃出京城後,徐良一路向西,不敢走官道,專挑偏僻的小路。

  他白天躲藏,夜晚趕路,風餐露宿,不敢有片刻的停留。

  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西涼。

  在他看來,蘇哲既然想派他去西涼當棄子,執行必死的任務,那麼反過來說,西涼王庭肯定對他這個「了解」蘇哲,並且剛剛從京城逃出來的人極感興趣。

  他要把蘇哲的「秘密」,那些關於大雪龍騎、陌刀隊、神機營,甚至是火炮的可怕情報,當做自己的投名狀,在西涼換一個榮華富貴,換一個能讓他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
  他要讓蘇哲為今日的輕視,付出慘重的代價!

  他並不知道,身後始終有幾道鬼魅般的身影,不遠不近地綴著。

  他們是影龍衛的頂尖密探,精於追蹤潛行。

  徐良的一舉一動,去往何處,面見何人,乃至臉上的神情變化,都由這些密探記錄,通過特殊渠道,化作情報送回京城,擺在蘇哲的案頭。

  皇宮,御書房。

  魏安看著最新的情報,眉宇間儘是不解。

  「殿下,屬下愚鈍。」他躬身問道,「我們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輕易將徐良抓回,為何要放任他一路西去,前往西涼?他曾是西門守將,對我們的城防布署有所了解,更親眼見識過陌刀隊和神機營的威力。這……這豈不是資敵嗎?」

  蘇哲正於案前專注研讀那本所得的《武穆遺書》。

  泛黃書頁上,硃砂筆跡繪製的精妙陣圖與戰略構想,讓他沉浸其中。

  聽到魏安的問話,他甚至沒有抬頭,只是淡淡地回答道:「他知道的,只是我想讓他知道的。」

  他翻過一頁書,繼續說道:「你覺得,一個臨陣脫逃,又在砍旗任務中失敗,最後狼狽出逃的降將,跑到敵國去說的話,西涼王會完全相信嗎?」

  魏安一怔,若有所悟。

  蘇哲放下了手中的書卷,端起旁邊的茶杯,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
  「徐良這樣的人,為了活命,為了博取西涼王的信任,必然會極盡所能地誇大我軍的實力。他會把大雪龍騎描述成天兵天將,把陌刀隊說成地獄惡鬼,把神機營和火炮渲染成毀天滅地的神器。」


  「他的這番話,傳到西涼王庭,會造成什麼結果?」

  蘇哲放下茶杯,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自信。

  「西涼國內部,本就主戰、主和兩派爭執不下。徐良的出現,只會加劇他們內部的猜忌和爭論。主和派會因為他描述的恐怖景象而更加畏懼,更加不敢對我大乾輕舉妄動。而主戰派呢,他們則會認為這是危言聳聽,是我們故意派去嚇唬他們的間諜,是蘇哲的又一個陰謀。」

  「無論他們信,還是不信,西涼,都會因此亂上一陣子。而我,現在最需要的,就是這段寶貴的時間。」

  蘇哲的謀略,已經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的得失,甚至不再局限於一場戰爭的勝負。

  他開始將敵人、叛徒,都當做自己棋盤上的棋子來隨心所欲地布局。

  一個無足輕重的逃將,在他的操控下,即將化為攪亂敵國的渾水,為他爭取寶貴的戰略發展時間。

  這種運籌帷幄之中,決勝千里之外的掌控感,讓一旁的魏安聽得心神搖曳,對這位年輕帝王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,蘇哲放走徐良,不是疏忽,更不是仁慈,而是一步更高明的棋。

  數日之後,歷經了千辛萬苦,形容枯槁的徐良,終於抵達了西涼的國都——玉門城。

  他不敢耽擱,動用早年在邊境結識的關係,層層上報,將帶來的「重要情報」呈交西涼王。

  果如蘇哲所料,徐良的出現,連同他帶來的那些半真半假的京城之戰「內幕」,在西涼朝堂掀起巨浪。

  一場圍繞「大乾虛實」與「戰和之策」的激烈爭論就此拉開序幕。

  而就在西涼因為徐良的到來而陷入內亂之際,大乾的京城,蘇哲卻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
  ——北方。

  京城之圍已解,北蠻主力雖被殲滅,但他們在草原上的根基仍在。

  那些星羅棋布的部落,只要給他們時間,很快又會誕生出新的單于,集結起新的軍隊,再次南下。

  蘇哲不想再給他們任何機會。

  他召集了陳白袍、陌刀隊統領等所有核心將領,在一副沙盤前站定。

  沙盤上,大乾的疆域之外,是廣袤無垠的北方草原。

  蘇哲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了草原深處,一個標記著「北蠻王庭」的位置上。

  他對眾將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精神一振的話:

  「防守,到此為止。從今往後,輪到我們進攻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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