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「偶遇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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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很快掩飾過去:「不急,慢慢來。」

  她起身,「李公公,帶他們去偏殿休息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四人跟著李公公退出後殿。

  走在迴廊上,陳瑾小聲問陳淵:「淵哥,你為什麼不叫?」

  陳淵沉默良久,才說:「不是不想,是...不習慣。」

  二十年來,他從未叫過「娘」這個字。

  小時候在陳家,叫陳熙夫人「母親」,但那終究不是親娘。

  現在突然多了個親娘,反而不知如何相處。

  偏殿很乾淨,陳設簡單但齊全。

  李公公安排了兩個小太監服侍,又送來熱湯和點心。

  「兩位公子先歇著,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。」李公公說,「宮裡規矩多,白天不要隨意走動,晚上更不行。等殿下安排。」

  陳淵點頭:「有勞。」

  李公公退下後,陳瑾癱在床上:「累死了...這一晚上,像做夢一樣。」

  陳淵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。

  窗外是宮牆,牆外還是宮牆。

  層層疊疊,看不到盡頭。

  這就是皇宮,天下最尊貴也最危險的地方。

  「淵哥,你說...我們以後就住這兒了?」陳瑾問。

  「暫時是。」陳淵說,「等事情了結,再做打算。」

  「了結...」陳瑾喃喃,「什麼時候才能了結?」

  陳淵沒回答。

  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  但有一點他很清楚:從他踏進這座皇宮開始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  無論是回邊關當夜不收,還是回江南當普通人,都不可能了。

  他的命運,已經和這座皇宮,和那個剛剛相認的母親,牢牢綁在一起。

  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
  窗外傳來鐘聲,是宮裡的晨鐘。

  天快亮了。

  京城有句俗話:「臘八臘八,凍掉下巴。」

  今年的臘八格外應景,北風颳得人臉生疼,護城河凍得能跑馬。

  可再冷的天氣,也凍不住人心裡的算計。

  成國公朱勇今兒個起得特別早。

  倒不是他勤勉,實在是心裡有事——曹吉祥昨兒夜裡派人遞了話,說是有「要事相商」。

  至於是什麼要事,朱勇心裡跟明鏡似的:無非是催他趕緊表態,到底站哪邊。

  「國公爺,轎子備好了。」管家在門外稟報。

  朱勇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。

  鏡子裡是個五十出頭的老者,方臉闊口,一雙眼睛透著精明,也透著貪婪。

  他摸摸下巴,想起教坊司那個蘇小小,心裡一陣燥熱。

  那丫頭,才十八,腰細得一把能掐斷,嗓子甜得能滴出蜜來。

  可惜啊,家裡那頭母老虎看得緊。

  想到夫人張氏,朱勇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英國公府出來的姑奶奶,脾氣跟她爹張輔一個模子刻出來的——說一不二,動輒就要動家法。

  去年他偷偷納了房小妾,被夫人知道後,直接帶人打上門,把小妾的頭髮剪了,送到尼姑庵去了。

  朱勇甩甩頭,把蘇小小的影子甩開。

  「走,去曹公公那兒。」

  轎子出了成國公府,往東安門方向去。

  走到半路,轎夫忽然停了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朱勇掀開轎簾。

  「回國公爺,前面有戶人家出殯,路堵了。」管家回道。

  朱勇皺眉:「繞道。」

  轎子拐進一條小巷。

  巷子窄,只能容一轎通過。

  走到中間,迎面也來了一頂轎子,雙方頂上了,誰也過不去。

  「讓開讓開!」朱勇的管家喝道,「成國公府的轎子,也敢擋道?」


  對面轎子裡傳來個女聲,不緊不慢的:「成國公府怎麼了?這路是你家修的?」

  話音未落,轎簾掀開,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走出來,一身素服,但料子都是上好的雲錦,頭上簪著白玉簪,氣質雍容。

  朱勇一看,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這不是英國公府的二姑奶奶,他夫人的親妹妹嗎?

  「喲,是大姐夫啊。」張二姑奶奶皮笑肉不笑,「這麼早,去哪啊?」

  朱勇連忙下轎:「二妹這是...」

  「去給曹公公路個面。」張二姑奶奶說得雲淡風輕,「聽說他最近跟我姐夫走得挺近,我去問問,是不是有什麼好事,瞞著我們張家?」

  朱勇汗都下來了:「二妹說笑了,我就是...就是去敘敘舊。」

  「敘舊?」張二姑奶奶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,「姐夫,我可提醒你,曹吉祥是什麼人?閹黨頭子!你跟他走得太近,小心惹一身騷。到時候別說我姐姐不答應,就是我們張家舊部,也不會坐視不管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軟中帶硬,朱勇聽明白了:張家已經知道他和曹吉祥勾連的事了。

  「二妹誤會了,真是敘舊...」

  「是不是誤會,你心裡清楚。」張二姑奶奶轉身上轎,「對了,聽說教坊司新來了個歌妓,叫什麼蘇小小,唱得不錯。什麼時候帶我去聽聽?」

  轎子走了,留下朱勇在原地,汗濕重衣。

  這一出「巧遇」,自然是趙叔安排的。

  張二姑奶奶是他通過錦衣衛舊關係請動的,時間、地點都算得精準。

  至於效果嘛,看朱勇的臉色就知道——成了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永壽宮偏殿。

  陳淵在練刀。

  宮裡不能帶兵刃,他就找了根木棍,權當刀使。

  招式還是夜不收那一套,簡潔,凌厲,招招致命。

  木棍破空之聲呼呼作響,捲起地上的積雪。

  陳瑾在廊下看著,手裡捧著本《孫子兵法》,是秦湘找來的。

  他看得吃力——雖然讀過書,但兵書和四書五經終究不同。

  「淵哥,歇會兒吧。」陳瑾遞上毛巾。

  陳淵接過,擦了擦汗:「兵法看得如何?」

  「看得頭大。」陳瑾老實說,「什麼『上兵伐謀,其次伐交』,說得輕巧,做起來難。」

  「慢慢來。」陳淵在台階上坐下,「當年我在夜不收,百戶第一課就教這個。他說,打仗不是比武,光靠蠻力不行,得用腦子。」

  「可我覺得,用腦子比用刀還累。」

  陳淵笑了。

  這小子,倒是說了句實話。

  正說著,李公公匆匆走來:「兩位公子,殿下有請。」

  兩人跟著李公公來到後殿。大長公主正在看奏摺,眉頭緊鎖。

  見他們進來,放下筆,揉了揉太陽穴。

  「邊關急報。」她開門見山,「宣府收復了。」

  陳淵一愣:「這麼快?」

  「大同總兵楊洪率軍馳援,內外夾擊,韃靼人退了。」大長公主說,「但宣府鎮十室九空,城牆損毀嚴重,想要恢復元氣,至少需要三年。」

  陳瑾忍不住問:「那...趙總兵呢?」

  「跑了。」大長公主冷笑,「據說逃到了草原,投了韃靼。朝廷已經發了海捕文書,懸賞千金。」

  陳淵沉默。

  趙廣那個草包,死不足惜。

  可憐的是宣府的百姓,還有戰死的將士。

  「說正事。」大長公主敲敲桌子,「成國公那邊,趙千戶已經動手了。剛傳來的消息,朱勇在去見曹吉祥的路上,被他小姨子堵了個正著,灰溜溜地回家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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