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情見勢屈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<?xml version=」1.0」 encoding=」utf-8」 standalone=」no」?><!DOCTYPE html PUBLIC 」-//W3C//DTD XHTML 1.1//EN」 」<a href=」��><html」 target="_blank" class="linkcontent">��><html</a> xmlns=」<a href=」��><head> <title></title></head><body> <h3」 target="_blank" class="linkcontent">��><head> <title></title></head><body> <h3</a> id=」heading_id_2」>第8章 情見勢屈</h3>

  兩側山壁陡峭,自下望上,天空彷佛是條裂開的巨縫,陰鬱的烏雲遮掩太陽,像是條填不滿的深淵。

  深淵應該在地上,怎麼會在天空?蕭情故想著,或者,深淵就是這天雄關,他已經算不清楚在這裡絞殺了多少僧人與弟子。

  隆、隆,沉悶的車輪聲夾著巨大木件摩擦的嘎吱聲,掩蓋住驚鳥的鳴叫,高逾兩丈的沖城車從蕭情故身邊經過,這兩輛覆著牛皮,裹以精鋼的衝車在澤州召集各式匠人,花了一個多月才建造完成,少林當然儲有軍器,但這種巨大軍器不是在當地砍伐搭建,就是拆解放置在邊界,衝車下方藏著四十名弟子,兩側還有四人,奮力推動這台巨物前進。單是從澤州抵達天雄關就需要三天。

  五千弟子在這兩輛巨獸掩護下前進,跟在後方的,還有兩輛巨大的三弓床弩。

  距離天雄關還有兩百五十丈,那該死的天雄關。

  這場正俗之爭已歷時兩年,少林與白馬寺只在咫尺之近,卻隔著太行天險,天雄關便位在這盤腸古道上,兵家必爭,晉地一旦擁住天雄關,立刻就能長驅直入,直逼少林,覺如沒忘記這塊掐住咽喉的要地,兩年前趁著覺空負傷,擊退來犯的俗僧弟子後,立刻趁亂奪取天雄關,那時是覺如最好的機會,少林動盪,正俗間的站隊還未明朗,只須順勢南下,便能直取少林。可惜當時的覺如只掌半個晉地,當中還有不少俗僧,兵力不足,覺空又早了一手調兵回嵩山駐守,覺如冒險進攻,終究被覺空手下大將朱寶器擋下,只得退回天雄關,仗恃著險峻地形,支撐到與嵩山聯手。

  然則這場正俗交戰,嵩山弟子與糧草輜重從魯地至晉地,轉運千里方能抵達這戰場,沿途還有俗僧侵擾,而豫地米糧充足,覺如利在速決,一旦久持,單是運糧的消耗就能拖垮覺如跟嵩山,幸好九十年和平積累,一時間還不至於匱乏,只是良機一失,過不再來,之後便是覺空反撲,覺慈帶了三萬弟子馳援朱寶器,兩軍對峙一年有餘,在這條盤腸古道上接連發生幾次大戰,不知死去多少少林弟子,兩個月前朱寶器率軍猛攻,血戰三日夜,終於奪下天雄關,不只正僧與嵩山派折損十數名大將,連覺如弟子了知都戰死。

  天雄關一失,攻守易位,晉地門戶洞開,留駐澤州的蕭情故當機立斷,率五千弟子急行軍,守在路口擋住俗僧大軍,這又是一場血戰,負責壓糧的蘇亦霖正巧在左近,聽聞消息,率領護糧隊伍直奔戰場,這才勉強將朱寶器與覺慈逼回天雄關。然則麻煩的是,若不走天雄關,便只能以險峻小道奇襲鄭州,太行山險運糧困難,孤軍深入若敗,就是全軍覆沒,覺如只得下令留駐澤州的蕭情故不計代價奪回天雄關。


  蕭情故不喜歡這方略,從晉地取回天雄關更難。

  兩支用三弓床弩射來的粗大鑿子箭撞在衝車頂蓋,穿透厚厚的牛皮,撞上遮掩的鋼板,另外兩支鑿子箭落在後方的弟子隊列,巨大的衝擊將盾牌擊裂,七八名弟子像是被砸爛般擊穿。

  三弓床弩都搬來了,他記得師兄戰死前,就已經燒毀天雄關里僅有的兩張三弓床弩。

  衝車繼續前進,第二波的床弩又射來,這次命中三支,厚重的鐵板劇烈晃動。

  還有兩百丈,來而不往非禮也。

  兩張三弓床弩箭頭斜指著城牆,比鑿子箭更巨大的踏橛箭從蕭情故後方射出,前端削尖包鐵的粗大木樁牢牢釘在千瘡百孔的城牆上,箭身微顫,兩根、四根、六根,規律排列。

  對學過武的人而言,踏橛箭是攻城更好的利器,能比衝車更快攀上城牆。

  砰、砰、砰,又有幾支鑿子箭擊中頂蓋,車子搖晃像是要散架似的,另一台衝車的頂端也已插了五六支箭。接下來的距離非常危險,越靠近,對方就越准,但就算失去衝車,他們還是能靠踏橛箭攻城,眼看城牆上的踏橛箭漸次增多,對方放棄衝車,將目標對著床弩射來,這距離要互相射中對方就像百步穿楊那麼困難,但要射中那些弟子卻容易,幾乎一箭下來,就是一排弟子倒下。

  一百丈,最危險的距離,這是弓箭的射程,守軍在城門前方的道路上挖掘攔阻的塹壕,這些壕溝深一丈,寬兩丈,每隔十丈交錯排列,恰好可以攔住沖城車前進。壕溝後還設有鹿角阻擋,蕭情故一聲令下,兩百名經過精挑細選,膂力過人或練過外門硬功的弟子背負著沙袋,與跟在他們身旁,雙手持盾的護衛奮勇向前,

  矢如雨下,雖然他們已經作好準備,弟子們結成嚴密的方盾,但仍有弟子中箭,蕭情故舉槍撥開兩支箭矢。

  「把屍體踢進坑裡!」蕭情故高聲大喊。

  前批弟子剛撤回,第二批弟子背著沙包又上。

  第二波箭雨來到,倒下的弟子被扔入坑中,成為新的沙包,一個塹壕被填起,不等衝車抵達,便接著填下一個,箭雨一波接著一波,弟子們冒雨突進,倒下的弟子越來越多,有時甚至無法確定這弟子是否斷氣就被扔入塹壕。衝車碾著屍血而過,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血痕。

  俗僧花了一年才打下天雄關,只有站在這裡,才知道那些廝殺有多慘烈。

  城牆上已插滿三十支踏橛箭,猶如一座樓梯,蜿蜒直上城牆,不等箭雨稍緩,蕭情故深吸一口氣:「交戰隊,跟我上前。」他左手持盾,右手挺著銀槍,領著五百名精銳冒矢前進。

  一百丈,輕功好的人,甚至只要幾個呼吸就能奔至,蕭情故當先搶到城牆邊,飛身而起,城牆上弓石落下,蕭情故以盾遮擋,縱躍閃避,幾個起落已經躍上城牆,長槍挺出,穿過一名正要砸下落石的俗僧弟子胸口,一壓腕,借力在半空中一個筋斗,左手盾牌護住身前,右手抽槍之後一招橫掃千軍逼開近身敵人,隨即單手持槍,一記鳳點頭,連戳帶哆嗦,穿過一名弟子咽喉,雙足落地,長槍連刺。近身者不是負傷,就是知道厲害,遠遠避開。

  這支精銳交戰隊有五十來名覺字輩高僧,兩百名了字輩僧人,其餘才是嵩山弟子,他們手持戒刀、禪杖、鐵棍,攀上城牆,口誦佛號,在我佛慈悲與阿彌陀佛的聲中大開殺戒。

  荒謬地可笑,蕭情故心想,這算什麼我佛慈悲?

  但想又有什麼用,蕭情故矮身避開一記追魂刀,左手盾牌向前猛力一撞,將那人撞得筋斷骨折,摔倒在地,蕭情故怕他不死,奔出時右腳順勢向後一踹,將那人腦門踢個稀爛。

  我他娘的也不慈悲,但我還俗了,也不用講慈悲了。他抬眼望去,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敵人向著他撲來,只這麼片刻,他已經見著交戰隊折損了數十人,一群俗僧弟子包圍住一名覺字輩高僧,一陣陣亂刀劈下,一隻無力的斷手落在不遠處。

  「殺!」他大喝一聲,與身後剛跟上的交戰隊向前衝出,交戰隊必須搶下城牆,尤其是毀掉三弓床弩,最糟糕,也要拖到衝車抵達城門,他覷准三弓床弩的方位衝去,長槍一個接著一個戳過去,慘叫、哀嚎,混著他娘的不知所云的佛號,一具具屍體倒下,成了前進的絆腳石,一支巨大的踏橛箭射上城牆,打死了十名俗僧弟子——他們站得太密集,所以死傷更重。

  一記禪杖敲來,差點忘記,這些有頭髮的人也當過和尚,蕭情故舉盾硬擋,鏘的一聲巨響在耳邊迴蕩,蕭情故盾牌虛晃一招,左腳橫掃,那人反應稍遲,被掃倒在地,蕭情故銀槍戳下,穿透那人胸口,此時才看清那人面目。


  「本光?」蕭情故一愣,這人是正語堂堂僧,當年蕭情故拜訪還在觀音院當首座的覺如時常遇見,因此認識。

  這一愣只有瞬間,沒有一絲的哀悼的空閒,蕭情故拔起長槍,運起易筋經內功,一記橫掃蕩開兩把戒刀一把禪杖跟一支長劍,一記連環鴛鴦腳踹倒前方兩人,繼續沖向三弓床弩。

  城牆上的擁擠反而使得弓箭手行動受制,下方的壓力驟減,更多的弟子冒著矢雨登上城牆。與此同時,蕭情故聽到身後傳來的慘叫聲,只這麼片刻功夫,最初攀上城牆的五百名交戰隊已經死傷過半。

  三弓床弩就在眼前兩丈的地方,一股凌厲的掌氣撲面而來,蕭情故舉盾一擋,這一下震得他手臂發麻。

  是個頂尖高手,蕭情故抬眼望去,一個平頭僧人將把大禪杖掃將過來,仍是熟人,鐵公雞覺慈住持大喝一聲,達摩杖法夾帶風雷之聲,蕭情故長槍畫圓,用柔勁泄他勁力,覺慈身為住持,自是學過易筋經,易筋經內力講究是醇厚剛正,不止勁力強橫,還耐久戰,一連十下強擊,勁力絲毫不見衰弱,蕭情故長槍順勢連打幾個圈,纏住他禪杖兜圈,這是他在嵩山學會的金關玉鎖訣,道家武學講究以柔克剛,進攻雖不如太極劍法化勁巧妙,堅守之勢卻能旗鼓相當,覺慈這十下攻勢全被化消,眼看目標就在眼前,蕭情故不欲拖延,猛提全身內力,左盾向前一推,抵住禪杖,鏘的一聲巨響,盾牌脫手,覺慈只道他氣力不濟,大喜之下,一杖敲來,蕭情故側身避開,左掌推出,出掌雖慢,卻是法度嚴謹,力道雄沉,覺慈大驚失色,左掌運起沙羅枯榮掌中的雙榮掌接招,這套沙羅枯榮掌是七十二絕技之一,一共只有四招,枯榮、榮枯,雙榮,雙枯,榮為陽掌,枯為陰掌,這是內家掌法,需搭配外門功夫,使出時從招式看不出變化,威力全在內力吞吐變化。

  然則這已不重要,他接連十記重擊皆被蕭情故以金關玉鎖化消,即便易筋經久持,這般消耗也得力竭回氣,怎敵得過蕭情故續滿真力這記大須彌山掌。雙掌一交,覺慈全身一震,大須彌掌就是一口氣,氣竭則盡,蕭情故第二掌接著拍出,覺慈舉掌再擋,退開兩步,滿臉通紅,第三掌拍下,覺慈口吐鮮血,第四掌,覺慈臂骨斷折,第五掌以無力抵擋,砰的一聲,蕭情故左掌轟進覺慈胸口,這位四院八堂的覺字輩俗僧當即身亡。

  若是正面交鋒,蕭情故即便能勝出,也不會贏得如此輕易,戰場之上到處都是敵人,個個都是搏命,殺敵求快,一個勝機稍縱即逝,抓住就要往死里打,尤其這城牆狹窄,更難騰挪,覺慈只犯了個錯,這鐵公雞省了一輩子錢,怎麼就沒在這生死交關之際省點內力呢?

  覺慈一死,周圍俗僧弟子盡皆駭然,慌張喊道:「覺慈住持死啦!」

  這五掌發出,雖殺卻強敵,蕭情故也是耗力甚重,此時若是覺寂或朱寶器殺來,定然不敵,此刻趁著敵人慌亂,長槍左挑右格,滾地避開兩把長刀,拾起盾牌向前一衝,已經搶至那張巨大的三弓床弩前,守衛床弩的弟子不及攔阻,蕭情故長槍一挑,割斷弓弦,隨即舉槍用力一砸,將弩身砸凹。

  他得手之後大喜,忽地一道劍光飛至面前,快得無以招架,電光石火間,右肩已經中劍,蕭情故氣力不濟,向後摔倒,一名四十歲俗僧,約莫八尺,面容清癯,細眉朗目,炯炯有神。

  是朱寶器,蕭情故聽說過這人,大抵是覺字輩僧人中最年輕的一人,他已還俗,卻還是剃頭,此刻他長劍飄忽,猶如提劍亂舞,眼花繚亂,忽地刺出,飄忽不定,攻得隨意,打得隨性,這是七十二絕技中的不染劍法,講究不著痕跡,不惹塵埃,以前片葉不沾的覺明住持最精善此劍法,此刻從對手手中使來,竟似比覺明造詣更精深,蕭情故長槍左右圈轉,始終套不著他那毫無章法的走勢,只能盾牌護在身前,唰的一聲,左臂劇痛,又中一劍,這人劍法怎地如此全無章法。

  蕭情故知道不敵,身邊交戰隊幾乎死傷殆盡,欲要脫身,朱寶器長劍飄忽,既然看不懂走勢,也就尋不著脫身空隙,蕭情故眼前一花,腰間又中一劍,血流如注,他苦苦支撐,心想,難道今日要喪命於此?想起妻小,不由得辛酸,小巫婆說我紫色命格,看來是不准了。

  忽地轟的一聲巨響,城牆震動,朱寶器也是一驚,原來是衝車已經抵達城下,重重撞擊城門,不染劍法講究隨心所欲,不著於物,朱寶器這一驚,走勢頓時有了章法,機不可失,蕭情故縱身一躍,從城牆上跳落地面,忽地眼前銀光閃動,朱寶器擲出長劍,猶如電光奔來,蕭情故長槍挺出,火星四濺,堪堪擋下這劍,隨即身子摔落,砰的一聲,重重摔落地面,三名嵩山弟子趕上來攙扶。

  砰!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不斷響動,城牆上墜落的屍體像是餃子似的不斷落下,衝車頂棚上堆滿屍體,因為太過壅塞,屍體又從衝車上翻落,堆積在衝車兩側。蕭情故一陣暈眩,腰背劇痛,四名弟子舉盾將他拖離戰場,一支利箭射中其中一名弟子大腿,下三人立刻上前周護。


  他遙望著越來越遠的天雄關,還有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體,能奪回嗎?蕭情故心想,到底為什麼要打這場仗,佛難道不在少林就不是佛嗎?俗僧不想念佛,天下又豈止少林一個門派?

  「你師父來了。」蘇亦霖走入房間,「你傷勢好點了嗎?」

  蕭情故點點頭,也難怪師父會親自來到戰場,天雄關一失,戰局極端不利,其實他心底明白,師父的勝機只有剛交戰那半年,只有半個晉地,只能以天雄關據險急攻,他不是不願意,也不是計不及此。辦不到的事情不會因為有什麼奇策就能辦到。史書上讓人擊節讚嘆的奇策只是因為成功才被讚賞,背水一戰結果淹死在河裡的將領多不勝數。戰場上最重要的還是弟子們的戰力跟士氣,實打實的戰力與士氣,是看人數、裝備,糧草跟錢。

  「爹也來了嗎?」蕭情故起身問。

  「秦師伯替爹來了。」蘇亦霖道,「我知道你想求勝,但別莽撞,婉琴擔心你。」

  那些戰死在天雄關上的弟子們就沒有妻子兒女嗎?蕭情故想著。問道:「軍議有多少人?」

  「就我們四個。」蘇亦霖一頓,接著道,「你師父跟我爹都不想動搖士氣。」

  局面非常險惡,兩人往議事廳走去,像是要轉過話題,蘇亦霖道:「你聽說青城跟彭家的事了?」

  「你說連姻的事?」上個月蕭情故便聽到消息,他搖頭,「我不信沈公子是這樣的人。」

  「彭家船隊已經開到襄陽,嚴伯父撤回船隊,讓弟子上岸牽制拒敵。」

  「所以是真的?」蕭情故震驚,那個沈公子當真為了贏不擇手段,雖然不清楚青城戰況,但探子回報,唐門跟青城僵持已經這大半年並未正面交戰,沈公子想拖,唐門想要困到青城戰敗。細節他不清楚,但沈公子不會等到當真糧絕才決戰,

  穿過庭園,時值八月,桂花的香氣瀰漫,廊道上不見一名侍衛,可見師父對這軍議的小心,絕不讓有半點泄漏的可能。

  「沈家還有什麼辦法?還有誰會幫他,崆峒也在觀望。如果不是靜虎,黔東也要丟失。」蘇亦霖道,「彭家船隊單是牽制住嚴伯父,就足夠讓通州馳援,這個月就應該有眉目,他們不會一直困著。」

  「正面交戰也不一定會輸,那個沈姑娘武功高強,是青城重將……」

  「情故,如果靠武功就能翻轉戰局,那天下現在早就是齊三爺跟覺空兩分了。」

  「我擔心小巫婆。」

  「看在嚴伯父面上,唐門不會傷她。」

  「我怕她所託非人。」蕭情故說出心底隱憂,一個人如果連這麼親的妹妹都能出賣,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。

  蘇亦霖強笑道:「你不用擔心,她在青城樂得很,再說,雖然可惜,沈姑娘只是做她本來就該做的事,只是運氣差一點而已,可不是每個九大家的姑娘都有婉琴的運氣。」

  這都調侃起我了,聽蘇亦霖這樣說,就知道他真將婉琴的事給放下。不過當初要娶蘇婉琴也沒這麼容易,蘇長寧可是發了好大脾氣,只差沒把自己給砍了。

  「我本以為沈公子對妹妹的疼愛,不下於爹對婉琴。」蕭情故嘆道,「我只是覺得,青城還沒走到那境地,用不著為了增加勝算出賣妹妹。」

  「現在哪怕能多一成勝算,你師父跟我爹,都會毫不猶豫把我們賣了。」他頓了一頓,接著道,「屁股也賣。」

  蕭情故哈哈大笑,蘇亦霖素來文雅,不開葷笑話,這是為了讓自己舒緩情緒,那麼便知戰局有多不利。

  只要能贏,永遠會有人不計代價。

  覺如已經坐在議事廳等待,秦伯陽則坐在左首的客座,見到蕭情故兩人來到,秦伯陽起身道:「我有一個好消息。」

  「喔?」這時候有好消息無疑讓人振奮。

  「嵩高盟降了。」秦伯陽道,「他們願意為打垮覺空加入嵩山。」

  蕭情故振奮問:「多少人?」

  「約莫一千人。」

  前天死在天雄關的弟子就遠超這個數,如果這也算好消息,那壞消息一定非常壞。

  「至少他們不會再搞亂,覺空可沒想到,他暗地資助的嵩高盟,最後反咬他一口。」

  「壞消息呢?」

  覺如攤開地圖,道:「覺空正在往天雄關輸兵,遣民夫拉糧,慶府至少又聚集了兩萬人。」

  蕭情故一驚,忙問:「消息屬實?」

  「這裡離少林才多遠?」覺如道:「你想親自去看都行。」

  蕭情故道:「繼續絕水路,伺機奪回天雄關。」

  「你試過了。」覺如搖頭,「不容易,也怕緩不濟急。」

  晉地在北,地勢較高,天雄關一失陷,蕭情故就派人斷絕水路,朱寶器也派人破壞,雙方零星打了幾場惡戰,始終無法得逞。

  「我猜他們接著會兵分兩路,左右夾擊晉城。」

  「然後?」蕭情故問出口才驚覺自己問了傻問題。

  「然後你師父就得去向佛祖謝罪。」覺如道:「天雄關是門戶,我們要聚集所有兵力,奪回天雄關。」

  「師父!」蕭情故驚呼,「覺空為了奪天雄關,死傷逾萬,咱們要奪回來,又得死多少人?這場仗繼續打下去,少林弟子損傷慘重。」

  「我佛慈悲,這是為了佛法正信。」覺如道:「這是佛戰,必須拋頭顱,灑熱血。」

  「佛的本意慈悲。」蕭情故忍著不說那幾句話,他知道師父聽不得,少林不等於佛,所謂正俗之爭,不過是意氣之爭。他將頭轉向秦伯陽,「爹怎麼說?」

  「非戰不可。」秦伯陽道,「我們沒有退路。」

  嵩山就是跟覺如綁一串的螞蚱,覺如破,嵩山必亡,

  「你還有什麼辦法?」

  蕭情故道:「師父,你帶隊退回嵩山固守,以待時變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會有什麼變數?」秦伯陽問。

  蕭情故一時啞然,片刻後勉強道:「沈公子還是盟主,我們退回嵩山固守,等他擊退唐門,讓崑崙共議處理。」

  覺如道:「莫說這盟主之位還有誰理會,就算崑崙共議在,這都算是少林內鬥,就跟當年少嵩之爭一般,他們只想看少林衰弱,不會介入。」

  就是你們讓少林衰弱!你們自己先打成一團,少林才會衰弱,九大家只是想,你們才是幹事的人!蕭情故想喊,但喊不出口,無論對師父或者對岳父,這些年他已經說過太多次,在這當口,再說這話除了指責,於事無補。

  「丟了晉地,退回嵩山也是死,早晚而已,蘇掌門也很清楚。」

  「只要還沒死就有機會。咱們可以再想辦法。」蕭情故道,「咱們保存戰力,還能減少少林弟子的傷亡。」

  「你還不懂嗎?還是在跟我裝愣!」覺如大聲咆哮,「退回嵩山,就不可能會贏。」他指著門外,「你上太行山看看,看看!少林離我們多近!只要打到鄭州,就這麼幾百里路,咱們就差這幾百里路。」他指著地圖,就著少林與澤州兩地,用拇指食指虛捏個寸許寬的長度,「咱們離撥亂反正就只有這麼點距離,你瞧見了嗎?這麼點距離。退到嵩山,我們就不會贏!你岳父那老糊塗都能看懂,你怎麼就看不懂。」

  他大怒之口不擇言,秦伯陽慍道:「覺如大師,你這話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覺如怒道:「閉嘴!我晚些再向蘇掌門道歉。」又對著蕭情故大罵,「只要不能贏,那就沒有用!捲土重來要幾年?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,你能猜著嗎?他娘的嵩山等了幾十年!等到你兒子都生孫子都未必能等到。」

  秦伯陽冷冷道:「嵩山派都未必能活到那時候。」

  「至少不會有這麼重的傷亡。」蕭情故負隅頑抗,「這折損必重,就算贏了,少林也就會如衡山一般衰弱。」

  「你珍惜那些弟子性命?」覺如一掌拍碎方桌,「他們是少林弟子,他們領餉金,他們要乾的活,就是替我們打仗,替我們贏,為什麼要養兵千日,就是用在這時,不讓他們死,就是我們死,我們死,他們還得替覺空打仗,這是佛戰,他們正在積下輩子的功德!」

  一直都說,覺如是最像俗僧的正僧,蕭情故感覺此刻的師父,比俗僧更俗僧。

  「把所有兵力集中起來,奪回天雄關,向前進兵。」覺如擦去口角的唾沫,「你留在澤府坐鎮,下一戰,我去會會朱寶器跟覺寂。」

  蕭情故一驚,道:「師父。」

  「你不想去!師父替你去!反正你幾個師兄弟也死剩兩個,我就留你他娘的傳個衣缽。」

  蘇亦霖拉住蕭情故,道:「聽你師父的話。」

  「我還有個辦法。」蕭情故吸了口氣,道,「咱們別在天雄關打。」

  蘇亦霖說得沒錯,現在只要能贏,哪怕多一分勝算,師父跟岳父他們連親兒子都會賣。既然避不了死傷,就用這死傷賭一把。「咱們留一部分兵力,牽制天雄關里的俗僧,還要發動佯攻,免得他們起疑。」他指向澤州西面的秦河「大軍沿秦河走,進入河谷深地,繞過天雄關,從後先斷他們糧道,接著取孟縣,糧道一斷,前軍必亂,直接攻少林寺。他們重兵壓在前面,不及回救,殺了覺空算不算贏?」


  那是一條險峻道路,深山峽谷,馬不能行,雖然能避開天雄關居高臨下的視線,但幾乎沒有糧路。

  「這種奇兵咱們不是沒用過。」秦伯陽道:「覺空不傻,他會派人堵住出口,山地遭堵,就是全軍覆沒,奇策不能奏效。」

  「因為那只是奇兵。」蕭情故道:「我要帶主力過去,至少兩萬人」

  秦伯陽訝異地啊了一聲,倒是覺如臉色稍稍和緩,問道:「沒有糧道,你打算奪糧為食。」

  蕭情故點點頭:「那裡肯定有馬匹牛車,取下孟縣,就快馬奔襲。」

  「主力不在,如何守晉城?」

  「一開始以攻代守,看能騙他們多久。如果被識破,能守多久就守多久,看是少林先破,還是晉地先破。」

  「你這是把你師父的命跟覺空的命綁一塊比誰氣長。」覺如呵呵笑道,「我跟弟子們同命,你們死,我也死。看是我跟覺空誰先死。」

  瞧他神色,似乎贊同此方略。

  「這是送死。」秦伯陽搖頭,「再說一次,咱們要應付的是覺空,他不是庸才,是張秋池的徒弟,嵩山最清楚鐵筆畫潮的能耐,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,那裡沒有埋伏,孟縣沒有準備,秦某人頭奉上。」

  「覺空或許想得到,但他又能怎樣?」蕭情故反問,「他要取晉地,還有多少力分兵,打不下晉地,他一樣沒贏,他僵持得夠久了,秦掌門可知覺空一開始就故意跟咱們僵持,他知道打的時間越久,嵩山與晉地越支持不住,現今就是他決勝之機,打不下晉地,殺不了師父,他就不算贏。他不可能全都顧住,他若有這本事,我們根本也拿不回天雄關。」

  這是條九死一生的路,但比起強攻天雄關的必然傷亡,這條路哪怕輸了,讓這些弟子投降,也好過在天雄關上堆積屍體。

  「我跟情故同行。」蘇亦霖道:「嵩山弟子要我統領才穩固。」

  蕭情物訝異:「亦霖你……」

  「要贏。」蘇亦霖道,「拼了。」

  秦伯陽仍不贊成,力陳不可,然而下三人盡皆贊同,他也無可奈何。

  蕭情故與蘇亦霖離去後,覺如叫住秦伯陽。

  「叫蘇掌門過來。馬上,立刻,快馬加鞭,不要有任何耽擱。」覺如說道,「我有要事跟他商量,少林嵩山,存亡在此一會。」

  </body></html>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