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跨越時空的對話,你路走窄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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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隨著張太初話音落下,整個山谷內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  原本光滑如鏡的石壁表面,那些因為精神力場破碎而產生的裂紋並沒有停止蔓延,反而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樣,開始向外滲透出一縷縷蒼白色的炁。

  這些炁並沒有消散在風中,而是違背物理常識般地在半空中交織、纏繞、堆疊。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在眾人的耳膜深處響起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歲月的長河中艱難地爬出來。

  「掌……掌門?!」

  跪在地上的金鳳婆婆猛地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  她死死地盯著那團正在凝聚的蒼白色光影,乾枯的雙手深深地扣進了泥土裡,就連呼吸都忘了。

  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。

  那團光影終於定格,化作了一個清晰的人形。

  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西裝,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,襯衫的扣子也扣錯了位置。

  最離譜的是,他居然光著腳,褲腿卷到了膝蓋,就像是剛從田裡插完秧回來的老農,卻偏偏要去參加什麼高檔酒會。

  那種極度的違和感,在他身上卻融合出一種說不出的灑脫和……癲狂。

  全性掌門。

  甲申之亂的罪魁禍首。

  無根生。

  「後來人……」

  虛影緩緩開口。

  那個聲音並不蒼老,反而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,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:

  「既然你能打破這『何為人』的障眼法,說明你已經是個『人』了。」

  「或者說,你已經是個不被規矩束縛的……怪物。」

  虛影並沒有看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。

  它就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序,機械地對著虛空闡述著自己的遺言:

  「術之盡頭,是一片荒原。」

  「我們在那裡看到了天道的裂縫,看到了規則的虛偽。」

  「我想帶大家走出去,去看看那裂縫外面的世界,去成為……第四種人。」

  「第四種……不受天地約束,不被因果羈絆的人。」

  聽到這些話,張楚嵐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
  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,這些話里的信息量太大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,在衝擊著他對於當年那場動亂的認知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  諸葛青推了推眼鏡,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:

  「這就是三十六賊結義的真相嗎?」

  「試圖打破天道的規則……這簡直是瘋子……」

  「掌門……」

  金鳳婆婆早已泣不成聲,她伏在地上,對著那個虛影瘋狂地磕頭:

  「您是對的!!您一直都是對的!!」

  「錯的是這個世界!!錯的是那些庸人!!」

  然而。

  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跨越時空的震撼中時。

  「呵。」

  一聲輕蔑到了極點的冷笑,極其突兀地打斷了這莊嚴的氛圍。

  張太初雙手插兜,站在那虛影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,歪著頭,像是在看一個小丑表演:

  「說完了嗎?」

  「要是說完了,就別在那放錄音了。」

  似乎是感應到了張太初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嘲諷,又或者是感應到了同屬於「絕頂」層面的氣息。

  那個原本機械呆板的虛影,竟然猛地頓住了。

  它緩緩轉過頭。

  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裡,竟然泛起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波動。

  那是驚訝。

  是疑惑。

  甚至還有一絲……棋逢對手的興奮。

  「咦?」

  虛影發出一聲輕咦,那段既定的程序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某種偏差:


  「奇怪……」

  「明明不在我的算計之中……」

  「你……是誰?」

  看到這一幕,王也差點把舌頭咬掉:

  「活……活了?!」

  「這只是一縷殘魂吧?!怎麼還能對話?!」

  張太初並沒有回答無根生的問題。

  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,那雙深邃的眸子直視著無根生的眼睛,語氣平淡:

  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

  「重要的是,聽了你剛才那番屁話,我覺得有些可笑。」

  「你說你想打破規則,想帶人去看看裂縫外面的世界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?」

  張太初伸手指了指周圍這片荒涼的山谷,又指了指跪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金鳳婆婆:

  「這就是你要的結果?」

  「一群人為你而死,剩下的人為你而瘋。」

  「你自己最後也變成了這副只能躲在石頭裡的孤魂野鬼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你所謂的……第四種人?」

  無根生的虛影沉默了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金鳳,那張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落寞。

  「路……很難走。」

  無根生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:

  「想要重塑,就必須先毀滅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代價。」

  「代價?」

  張太初嗤笑一聲,再次逼近一步,身上的氣勢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,狠狠地壓向那個虛影:

  「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。」

  「你以為你看到了天道的裂縫,其實你只是鑽進了牛角尖。」

  「萬物負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。」

  「所謂規則,本來就是給弱者準備的拐杖,強者走路,從來不需要看路標。」

  「你太想當神了。」

  張太初的聲音越來越冷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,砸在無根生的殘魂之上:

  「你想把所有人都拉到和你一樣的高度,卻忘了他們根本不具備在那個高度呼吸的能力。」

  「你這不是在救人。」

  「你是在殺人。」

  「無根生,你的路,走窄了。」

  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。

  轟!

  周圍的空間仿佛都震顫了一下。

  無根生的虛影劇烈地波動起來,就像是被風吹亂的燭火。

  他呆呆地看著張太初,似乎在消化著這一番話。

  良久。

  他突然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那笑聲從一開始的低沉,逐漸變得狂放,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。

  「好……好啊!」

  「走窄了……竟然有人說我路走窄了……」

  「有意思……太有意思了……」

  無根生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似乎都要流出來:

  「可惜啊……可惜我死早了。」

  「要是能早生幾十年,遇上你這麼個怪胎……」

  「這天下,該多好玩啊。」

  張太初面無表情地看著狂笑的無根生,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誇讚而有絲毫波動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了右手,掌心之中,一團幽藍色的光芒開始流轉。

  「笑夠了嗎?」

  張太初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:

  「笑夠了,就把東西交出來吧。」

  「貧道沒空跟你在這憶往昔。」

  無根生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看著張太初手中那團危險的藍光,臉上露出一絲瞭然:

  「你想知道當年的真相?」

  「還是想知道……馮寶寶的事?」

  張太初沒有回答。

  唰!

  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
  再出現時,已經站在了無根生的面前。

  那隻泛著幽藍色光芒的大手,毫不客氣地,一把扣住了無根生虛影的面門。

  「我不喜歡猜謎語。」

  張太初眼神冰冷:

  「我自己拿。」

  「不!!!」

  金鳳婆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,爬起來就要衝過去:

  「住手!!別碰掌門!!」

  但她的動作太慢了。

  嗡——!!!!!

  隨著張太初五指收緊,那團幽藍色的光芒瞬間暴漲,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觸手,強行刺入了無根生的殘魂之中。

  暴力讀取。

  沒有任何溫情脈脈的交流,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
  這就是張太初的風格。

  無根生的虛影劇烈地掙紮起來,那張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。

  但他並沒有反擊。

  在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裡,竟然流露出一種解脫的釋然。

  無數破碎的畫面、聲音、記憶片段,順著那隻藍色的手,瘋狂地湧入張太初的腦海。

  甲申之亂的起因……

  三十六賊的名單……

  八奇技的誕生過程……

  還有……

  那個關於馮寶寶身世的,最核心的秘密。

  幾秒鐘後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張太初緩緩吐出四個字,眼中的藍光逐漸斂去。

  他鬆開了手。

  失去了力量支撐的無根生虛影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。

  他的身體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向著四周飄散。

  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。

  那張只剩下半邊的臉上,再次浮現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笑容。

  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馮寶寶,嘴唇微動,似乎想說什麼。

  但最終,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
  只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,消散在了秦嶺的風中。

  「掌門!!!!!」

  金鳳婆婆撲到了那片消散的光點中,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,試圖留住那些破碎的光芒。

  但她什麼也抓不住。

  那是徹底的消亡。

  連最後一絲執念都被強行剝離,哪怕是大羅金仙來了,也救不回這個曾經攪動天下的狂人。

  「沒了……都沒了……」

  金鳳婆婆跪在地上,看著空空蕩蕩的手心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
  她的信仰,她的神明,她守候了一輩子的夢。

  在這一刻。

  徹底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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