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唐門丹噬,那個死於驕傲的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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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午的陽光垂直射入通天谷。

  那原本籠罩在山谷上空的最後一絲陰霾,隨著無根生殘魂的消散,也被徹底蕩滌一空。

  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,在光柱中無序地翻滾。

  金鳳婆婆依舊跪在那裡,雙手捧著那一捧早已抓不住的虛無,整個人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,連眼淚似乎都流幹了。

  張太初緩緩睜開眼。

  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幽藍色的光芒早已斂去,重新變回了那種古井無波的淡漠。

  「咕嘟。」

  張楚嵐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張太初的背影,垂在身側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。

  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,滲出一絲鮮紅。

  他想問。

  那個卡在喉嚨里的問題,那個困擾了他十幾年的噩夢,那個讓他爺爺至死都不能閉眼的真相。

  「師……師叔爺。」

  張楚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含著一把沙子:

  「看……看到了嗎?」

  張太初沒有回頭。

  他負手而立,目光越過那面破碎的石壁,越過這連綿起伏的秦嶺山脈,投向了遙遠的西南方。

  那裡層巒疊瘴,雲霧繚繞。
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

  張太初的語氣平靜得有些過分:

  「看得一清二楚。」

  張楚嵐往前踉蹌了兩步,差點被地上的碎石絆倒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想要去抓張太初的衣角,卻又不敢觸碰,只能停在半空中,手指痙攣般地抽搐著:

  「是……是誰?」

  「是那個名門正派?是哪幾個老怪物聯手?」

  「他們為什麼要逼死我爺爺?為什麼要把我們家逼上絕路?!」

  張楚嵐的情緒有些失控。

  他的眼睛通紅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個撕咬的目標。

  只要給他一個名字。

  哪怕那是天王老子,他也要想辦法咬下一塊肉來。

  「逼死?」

  張太初突然轉過身。

  他看著面容扭曲的張楚嵐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:

  「張楚嵐,你搞錯了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從來沒有人逼死你爺爺。」

  「殺死張懷義的,不是什麼名門正派,也不是什麼所謂的圍攻。」

  「而是他自己。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,直接劈在了張楚嵐的天靈蓋上。

  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,嘴巴微張,那副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,看起來滑稽又可憐。

  「自……自己?」

  張楚嵐茫然地眨了眨眼,大腦一片空白:

  「師叔爺……你……你在開玩笑吧?」

  「爺爺他……他是想活著回來的啊!他要是想死,為什麼要躲那麼多年?為什麼要帶著我東躲西藏?」

  張太初嗤笑一聲。

  他走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坐下,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。

  白色的煙霧升騰而起,模糊了他那張冷峻的臉龐。

  「躲,是因為他怕死。」

  「但最後死,是因為他太狂。」

  張太初吐出一口煙圈,眼神透過煙霧,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雨夜:

  「三十六賊結義,無根生領悟了神明靈,號稱能梳理天下所有的炁,是一切術法的克星。」

  「你爺爺張懷義,心氣比天高。」

  「他悟出了炁體源流,自認為是術之盡頭,不甘心被無根生壓一頭。」

  「所以,他做了一個決定。」

  張太初彈了彈菸灰,聲音陡然轉冷:

  「他去挑戰了一個地方。」


  「一個全天下異人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他要用那個門派最恐怖的手段,來驗證他的炁體源流,是不是真的能超越神明靈,是不是真的能打破一切規則。」

  聽到這裡。

  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王也,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臉色驟然慘白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中充滿了驚恐:

  「西南……挑戰……驗證……」

  「老張!難道是……」

  諸葛青此時也反應了過來。

  這位向來眯著眼、笑眯眯的狐狸,此刻那雙眼睛卻瞪得滾圓,甚至連手中的水杯都拿不穩,「啪」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  「不可能……」

  諸葛青的聲音在發抖:

  「那個年代……那個地方……」

  「如果真的是那裡,那張懷義……簡直是個瘋子!!」

  張楚嵐看著兩人這副見鬼的表情,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。

  他轉過頭,死死地盯著張太初,聲音顫抖地問道:

  「師叔爺……到底……是哪?」

  張太初看著他,緩緩吐出了兩個字。

  這兩個字很輕。

  但在這一刻,卻仿佛有千鈞之重,壓得整個山谷的風都停止了流動。

  「唐門。」

  嘶——

  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,在山谷中整齊地響起。

  就連一直對中原異人界不太了解的巴倫,在聽到這兩個字時,眉頭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。

  作為一名頂尖的僱傭兵,他對這個古老的東方刺客家族,依然有所耳聞。

  那是一個把殺人這門手藝,練到了極致的地方。

  「唐……門?」

  張楚嵐喃喃自語,身體晃了晃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  「沒錯。」

  張太初眼神淡漠:

  「當年甲申之亂後,你爺爺為了證明自己,獨闖唐門。」

  「他不想殺人,他只是想破招。」

  「他想破的,是唐門那個號稱『閻王叫你三更死,誰敢留人到五更』的絕技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張太初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了臉色慘白的王也身上:

  「小王也,既然你猜到了,不妨告訴你這兄弟,那是是個什麼玩意兒。」

  王也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  他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,看向地上的張楚嵐,眼神中充滿了同情:

  「老張……如果是真的……」

  「那老爺子走得……確實冤,但也確實不冤。」

  「那個絕技,叫丹噬。」

  「丹噬?!」

  諸葛青聽到這個名字,身體猛地一顫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仿佛光是聽到這個名字,就會沾染上什麼不祥的東西。

  「那是無解的。」

  王也的聲音低沉:

  「在這個圈子裡,有很多毒,有很多蠱,也有很多詛咒。」

  「不管多厲害,總歸有解法,總歸有生路。」

  「但丹噬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它不是毒。」

  「它是……炁的終結。」

  王也伸出手,比劃了一個潰散的手勢:

  「一旦中了丹噬,沒有任何解藥,沒有任何手段能救。」

  「因為它是針對你體內的炁下手的。」

  「它會像附骨之蛆一樣,把你苦修了一輩子的炁,把你引以為傲的修為,一點一點地吞噬乾淨,最後連你的命也一起帶走。」

  「中者必死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異人界的鐵律。」

  張楚嵐呆呆地聽著。

  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爺爺臨死前的畫面。


  那個總是笑呵呵的老頭,那個總是護著他的爺爺。

  在那最後的時刻,身體潰爛,經脈盡斷,卻還要強撐著最後一口氣,把那群追殺的人全部幹掉。

  原來……

  原來那是丹噬。

  原來爺爺早就知道自己沒救了。

  「為什麼……」

  張楚嵐抱著頭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:

  「為什麼要去招惹唐門?為什麼要為了那個狗屁的證明去送死?!」

  「活著不好嗎?帶著我安安穩穩地活著不好嗎?!」

  他理解不了。

  對於把「苟」字刻在骨子裡的張楚嵐來說,這種為了證明什麼「術之盡頭」而搭上性命的行為,簡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愚蠢。

  「因為他是張懷義。」

  張太初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  並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,依舊冷酷得像是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了鮮血淋漓的現實:

  「因為他擁有炁體源流。」

  「擁有了力量,就會滋生野心,就會滋生傲慢。」

  「他自信能破掉丹噬,自信能打破那個必死的鐵律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?」

  張太初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痛哭流涕的張楚嵐:

  「他用自己的命,給唐門的丹噬又添了一筆戰績。」

  「他確實強。」

  「中了丹噬之後,還能撐著一口氣,反殺了那幫追著聞味兒來的名門正派。」

  「但也僅此而已了。」

  「死於驕傲。」

  「這就是你爺爺,張懷義的一生。」

  張太初說完,不再看張楚嵐一眼。

  他抬起腳,將地上的菸頭狠狠碾滅。

  「行了,別嚎了。」

  「哭喪這種事,留著等真正報仇雪恨之後再做。」

  報仇?

  聽到這兩個字,張楚嵐猛地抬起頭。

  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和兇狠:

  「師叔爺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爺爺雖然是自己作死,但那幫唐門的人……」

  「唐門啊……」

  張太初眯起眼睛,目光再次投向西南方。

  他的眼神中,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寒芒:

  「既然知道了真相,總得去看看。」

  「當年的帳,雖然是你爺爺自己欠下的。」

  「但作為龍虎山的門人,作為我張家的人。」

  「死在外面,總得有個說法。」

  張太初轉過頭,看向還愣在原地的眾人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:

  「準備一下。」

  「下一站,四川。」

  「唐門的那幫老刺客躲了這麼多年,估計早就忘了被雷劈是什麼滋味了。」

  「貧道正好去幫他們……回憶回憶。」

  「至于丹噬……」

  張太初伸出手,在虛空中輕輕一握。

  噼里啪啦!

  一道細小的金色電弧在他的指尖跳動,發出清脆的爆鳴聲。

  「那種只能欺負欺負張懷義這種半吊子的玩意兒。」

  「我也很有興趣,想嘗嘗它的味道。」

  咕嚕。

  王也看著張太初指尖那跳動的雷光,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「我想去吃個特產」一樣的輕鬆表情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嘗嘗……丹噬的味道?

  這可是異人界的絕殺禁術啊!

  別人躲都來不及,這位爺居然想去嘗嘗?

  「瘋子……」

  王也小聲嘀咕了一句,但隨即,他的嘴角也無奈地勾了起來:

  「不過……跟著這種瘋子……」


  「好像確實比當個算命的道士,要刺激多了。」

  一旁的諸葛青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:

  「唐門之行……看來這異人界的天,又要變了。」

  張楚嵐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  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眼中的迷茫和痛苦雖然還在,但那股子獨屬於他的狠勁兒,重新回到了臉上。

  「去!」

  「必須去!」

  張楚嵐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

  「我要親眼看看,那個害死我爺爺的丹噬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!」

  「我也想問問那幫唐門的人……」

  「當年的帳,他們打算怎麼算!」

  風起。

  山谷中的塵埃被卷向高空。

  張太初一揮衣袖,大步流星地朝著山谷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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