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援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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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葉雲帶著三個人衝下山丘,還沒跑出百步,忽然停住了。他感應到了一股劍意,很熟悉,吊兒郎當的,像一陣懶洋洋的風,但風裡藏著刀子。他回頭,不遠處的石頭上坐著一個人,青衫,破靴,嘴裡叼著根草,一隻腳踩在石頭上,一隻手搭在膝蓋上,像在曬太陽——雖然蠻荒根本沒有太陽。

  「阿良?」葉雲愣住了。

  阿良從石頭上跳下來,拍了拍屁股,走到葉雲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「葉老闆,一個人偷摸來蠻荒,不夠意思啊。」葉雲又驚又喜,但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你怎麼來了?」阿良把嘴裡的草吐掉,換了一根新的叼上。「平安那小子不放心你,讓我來看著。他還說,你要死了,酒錢沒人還。」

  葉雲失笑。笑得很淡,但眼睛裡有光。

  阿良朝身後吹了聲口哨。黑暗中走出十幾個人,都是劍修,穿著破舊的鎧甲,腰間掛著劍,臉上有疤,眼神很硬。領頭的是個獨眼老頭,葉雲認得——陳清都的親衛之一,姓周,人稱老周頭,元嬰境巔峰,在劍氣長城守了七百年。後面跟著的也都是老面孔,有的是董不得的舊部,有的是錢守信的兄弟,有的在葉雲酒館裡賒過帳。十幾個人站成一排,朝葉雲拱手。「葉老闆。」聲音不大,但很齊。

  葉雲看著他們,喉嚨有點堵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「你們不該來」,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。這些人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,劍氣長城破了,兄弟死了,他們沒去浩然天下享福,而是跑到蠻荒來送死。他說「不該來」,是對他們的侮辱。

  「平安讓你們來的?」葉雲問。

  阿良搖頭。「他自己想來的,但走不開。隱官得管著那幾千號人,還要跟浩然天下那些勢力扯皮,脫不了身。他讓我帶句話——」阿良清了清嗓子,學著陳平安的語氣,「『葉老闆,酒館的木匾我給你收著呢。等你回來,我給你釘回去。』」

  葉雲沉默了一會兒。「那小子……」

  阿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「葉老闆,你知道嗎?平安那小子說,若你死了,他就把你的『忘憂酒館』開到浩然天下,天天給你供酒。」葉雲怔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不是哭,是笑。他抬起頭,嘴角掛著笑。「那小子,咒我死呢。」

  阿良哈哈大笑,笑聲在山谷里迴蕩,驚起幾隻躲在暗處的蝙蝠。

  笑完了,阿良收起嬉皮笑臉,難得認真起來。「葉老闆,說正事。周密的大祭什麼時候開始?」

  「明天。」葉雲說。

  阿良皺了皺眉。「時間緊。我們有多少人?」

  葉雲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阿良,又指了指身後的張老頭、李老頭、王大姐,加上阿良帶來的十幾個。「不到二十個。」

  阿良吹了個口哨。「不到二十個人,闖周密的老巢?葉老闆,你這買賣做得虧啊。」

  葉雲沒有笑。「虧也要做。」

  阿良看著他,看了幾秒,點了點頭。「行。那就做。」他轉身面對那十幾個劍修,「兄弟們,你們聽到了?明天去送死。有誰不想去的,現在可以走,我不攔。」沒有人動。獨眼老周頭把劍拔出來,插在地上,聲音沙啞:「劍氣長城都破了,還怕死?」其他人沒有說話,但都把手按在了劍柄上。

  阿良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回來看著葉雲。「葉老闆,說說你的計劃。」

  葉雲蹲下來,在地上畫了個簡圖。宮殿的布局、陣法的薄弱點、巡邏隊的路線、祭壇的位置,他畫得很仔細,每一筆都很慢。「明天大祭開始的時候,周密會站在祭壇上,他的注意力在水晶上。我從正面進,吸引他的注意。阿良你帶人從側面繞進去,搶水晶。」

  阿良看著地上的圖,皺眉。「你一個人正面吸引?那是送死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葉雲說,「但我有『涅槃』,一時半會死不了。你們搶到水晶就走,不用管我。」

  阿良搖頭。「這計劃不行。你死了,我怎麼跟平安交代?」

  葉雲抬頭看著他。「不用交代。告訴他,我喝酒喝多了,摔死的。」

  阿良沒笑。他盯著葉雲的眼睛,盯了很久。葉雲的眼睛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但水底下有火。阿良見過這種眼神——在陳清都眼裡,在董不得眼裡,在每一個決定赴死的人眼裡。他知道勸不住。

  「行。」阿良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「但計劃改一下。你從正面進,我跟你一起。老周頭帶人從側面繞。」

  葉雲搖頭。「你跟我正面,誰帶人搶水晶?」


  阿良咧嘴笑了。「老周頭在劍氣長城守了七百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?用不著我帶。」他轉頭看向獨眼老周頭,「老周,水晶搶到了,往東跑。東邊有一條河,過了河就是浩然天下的地界。別回頭,別管我們。」

  老周頭看著阿良,沉默了片刻。「你們呢?」

  阿良笑了笑。「我們?我們喝酒。」

  沒有人再說話。

  葉雲蹲在地上,把畫的圖抹掉,站起來。他看著遠處的宮殿,灰濛濛的天光下,宮殿像一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,張著嘴,等著獵物自投羅網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,劍光穩定,像四顆不會滅的星星。

  「阿良。」葉雲忽然說。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謝了。」

  阿良擺擺手,走到一邊,靠著石頭坐下來,嘴裡叼著草,翹著二郎腿,像在郊遊。那十幾個劍修也各自找地方坐下,有的擦劍,有的閉目養神,有的啃乾糧。沒有人說話,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緊張,不是恐懼,是一種很平靜的決絕。

  葉雲走到一邊,盤膝坐下,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緩緩轉動。他從懷裡掏出寧姚送的那壺酒,拔開塞子,喝了一口。甜的,酸的,苦的。他把酒壺舉起來,對著浩然天下的方向,像是在敬誰。

  「平安,酒我喝了。」他輕聲說,「活著回去再喝你的。」

  他把酒壺收好,閉上眼睛,開始調息。氣運值在緩慢恢復,四柄飛劍在識海里溫養,法則之劍的紋路比之前更亮了。明天的戰鬥,將是他這輩子最危險的一戰。他不怕死,但他不想死。他答應了平安,活著回去喝酒。

  夜很長。蠻荒的夜沒有月亮,沒有星星,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。遠處宮殿的方向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鼓聲,像心跳,一下一下,敲在每個人心口上。

  阿良躺在石頭上,看著天,嘴裡叼著的草已經嚼爛了。他忽然開口:「葉老闆。」

  葉雲睜開眼。「嗯?」

  「你說,人死了之後,真的能輪迴嗎?」

  葉雲沉默了一會兒。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阿良笑了笑。「我以為你修輪迴劍道的,知道呢。」

  葉雲搖了搖頭。「輪迴劍道,修的不是輪迴,是放下。」

  阿良沒有再問。他把嚼爛的草吐掉,閉上眼睛,很快就打起了呼嚕。

  葉雲坐在黑暗中,法則之劍懸在頭頂,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。他從懷裡掏出南宮朴射的畫像,展開,看著畫中的人。白衣如雪,清冷如梅,嘴角微抿,像是不太高興被人畫下來。

  「朴射,」他輕聲說,「明天,我來接你。」

  畫像沒有回答。但葉雲感覺到心湖裡起了一陣漣漪。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水麵。他閉上眼睛,意識沉入心湖。湖面上,白衣女子站在那裡,看著他。沒有說話,沒有笑,只是看著他。但葉雲知道她在說什麼。

  「雲哥,小心。」

  葉雲睜開眼,把畫像折好,放回懷裡,貼在心上。他站起來,四柄飛劍懸在身側,法則之劍在頭頂緩緩轉動。天快亮了。灰濛濛的天光從灰霧後面透出來,照在蠻荒的大地上。遠處,宮殿的方向傳來沉悶的鼓聲,一聲接一聲,像催命的符咒。

  阿良從石頭上翻下來,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哈欠。「走?」

  葉雲點頭。「走。」

  阿良走到他身邊,把手搭在他肩膀上,湊過來壓低聲音說:「葉老闆,說好了,活著回去。平安那小子還欠我酒錢呢。」

  葉雲嘴角動了一下。「他什麼時候欠你酒錢了?」

  阿良笑了。「上次喝酒沒給錢,賴帳。你說這人,當隱官了還賴帳,丟不丟人?」

  葉雲沒有說話,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。

  十幾個人從山丘後面走出來,站成一排。阿良站在最前面,葉雲站在他旁邊,老周頭帶著其他人跟在後面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喊口號。他們只是拔出了劍,劍光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亮了一下,然後暗了下去。

  遠處,宮殿的大門緩緩打開。妖族的號角響了,聲音低沉,像一頭巨獸在呻吟。大祭,開始了。

  葉雲握緊法則之劍,深吸一口氣。「走。」

  十幾個人朝宮殿的方向走去。腳步很輕,但很穩。每一步都踩在蠻荒的土地上,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之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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