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祭祀
葉雲沒有拔劍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水晶在周密手裡，他拔劍，周密只要動一動手指，那縷魂魄就沒了。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，垂在身側，四柄飛劍也收了回來，懸在身周，劍光暗淡。
周密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翹，像在看一條咬住了鉤但還在掙扎的魚。「聰明。」他說，轉身走向祭壇中央，站在水晶旁邊，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水晶。水晶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像風鈴。裡面的魂魄散開又聚攏，像受驚的魚。
「她的魂魄很弱。」周密說，「弱得像一盞快要滅的油燈。風一吹就滅，手一碰就散。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把她保住的嗎？」
葉雲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水晶里的魂魄，看著那縷白色的、淡淡的、隨時可能消散的煙。那是朴射。她還在，她還沒有徹底消失。
周密從祭壇上拿起一枚水晶碎片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「從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。那是一個很古老的祭壇，比劍氣長城還要古老。祭壇上刻滿了符文，和你的輪迴劍訣如出一轍。」他轉頭看著葉雲，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」
葉雲知道。輪迴劍訣不是人間的劍道，它來自天外，來自化外天魔。那個祭壇，很可能就是遠古那位走上輪迴之路的劍仙留下的。周密找到了他的傳承。
「你想說什麼？」葉雲問。
周密把水晶碎片放回祭壇，拍了拍手。「我想說，你的輪迴劍訣，我也有。不比你少。」他抬手，掌心浮現出一團黑光，黑光中有一枚小小的符文，和葉雲法則之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「輪迴劍訣第一層到第六層，我都有。只有第七層，我沒有。」
葉雲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周密也在修輪迴劍訣？他從未聽說過。
「很意外？」周密笑了，「你以為輪迴劍訣只有你一個人會？那位遠古劍仙留下的傳承，不止一份。你得到了一份，我得到了另一份。你的那一份是改良過的，剔除了最危險的部分。我的這一份，是原版的。原汁原味。」
他握緊拳頭，黑光消散。符文消失了，但空氣中的壓迫感還在。葉雲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——輪迴劍域。周密也掌握了輪迴劍域，和他的不一樣，更狂暴，更黑暗，像一頭沒有被馴服的野獸。
「所以你知道了，我為什麼想要你？」周密走到葉雲面前，離他只有三步遠，「不是你的劍訣，是你。你的劍訣和我的劍訣，同源而異流。如果合在一起，就能補全第七層。輪迴劍訣第七層——輪迴之主。」
葉雲冷冷看著他。「你想成為化外天魔。」
周密搖頭。「不。我要超越化外天魔。那位遠古劍仙走到了一半，倒下了。我要走完他未走完的路。」他張開雙臂，像是在擁抱整個大殿，「化外天魔不是終點，是起點。真正的輪迴之主，可以掌控生死，可以重塑天地。到那時，什麼浩然天下、蠻荒天下、青冥天下，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。」
葉雲看著他，眼神平靜。「你瘋了。」
周密笑了。「也許吧。但瘋子才能做成大事，不是嗎？」他轉身走回祭壇，拿起水晶，捧在手心裡，像捧著一件珍寶。「這場大祭，需要大量的生魂作為引子。我已經派人去抓了。蠻荒天下有的是生靈，抓不完的。」他低頭看著水晶里的魂魄，「她的魂魄，是大祭的核心。有了她，我就能溝通生死，打開輪迴之門。」
葉雲的手指在抖。殺意從心底湧上來，像岩漿一樣滾燙。他想衝上去，一劍殺了周密，把水晶搶過來。但他忍住了。不能衝動。衝動就是死。他死了，朴射的魂魄就真的沒了。
「你的大祭，什麼時候開始？」葉雲問。
周密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。「你不攔我？」
「攔得住嗎？」
周密笑了。「聰明。」他把水晶放回祭壇中央，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「大祭在七日之後。你有七天的時間想清楚，是和我合作，還是和我作對。」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裡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葉雲站在祭壇前，看著那枚水晶，看了很久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忽明忽暗，像他的心情。他伸出手，想去觸摸水晶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水晶外面有一層透明的屏障，屏障上有符文流轉，那是周密布下的禁制。他碰不到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握成拳頭。
「朴射，你再等等。」他輕聲說，「我一定救你出去。」
他轉身，退出大殿。沿著來時的路，穿過走廊，避開暗哨和巡邏隊，從西北角的薄弱點鑽出了陣法。走出宮殿的範圍後，他在一座山丘後面坐下來，盤膝閉目，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緩緩轉動。
七天。他只有七天時間。
周密的大祭需要大量生魂。那些被抓來的無辜生靈，他救不了，但他可以阻止大祭。大祭的核心是朴射的魂魄，只要他把水晶搶走，大祭就無法進行。但怎麼搶？宮殿裡戒備森嚴，周密有十四境的實力，還有無數大妖。硬搶就是送死。
葉雲睜開眼，從懷裡掏出阿良給他的那枚玉佩。青色的，圓形，中間有個方孔，上面刻著一個「良」字。阿良說，到了蠻荒，如果有難處，去這個地方，報他的名字，會有人幫忙。但那個地方在蠻荒深處，來回至少要三天。他只有七天，來回三天，剩下四天準備，來得及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，站起身，朝蠻荒更深處走去。
走了兩天，找到了阿良說的那個地方。一個藏在山谷里的小村子，住的不是妖族，是人族。蠻荒天下也有人族，大多是當年被妖族擄來的奴隸的後代，世代生活在蠻荒，已經不會說浩然天下的話了。葉雲拿出玉佩，比劃著名說了「阿良」兩個字。一個老頭看了玉佩，又看了葉雲，點了點頭，帶他進了一間石頭房子。
房子裡坐著三個人。兩男一女，都是劍修，都是劍氣長城的老卒。一個姓張，一個姓李，一個姓王。他們當年在劍氣長城守了幾百年，劍氣長城破後，他們沒有去浩然天下，而是來了蠻荒，在這裡潛伏，等待機會。
「葉老闆？」張老頭站起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「阿良說過你。他說你會來。」
葉雲點頭。「我需要幫手。」
張老頭笑了。「我們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」
葉雲帶著三個人往回走。路上用了兩天半，比去的時候快了半天。回到宮殿附近的山丘時，已經是第六天的傍晚。明天就是大祭的日子。
葉雲趴在山丘上，用「回光」窺探宮殿外圍的陣法。陣法變了，比前幾天更嚴密，符文的光芒更亮，巡邏隊的間隔更短。周密知道他在附近，在防備他。
「怎麼打？」張老頭問。
葉雲看著遠處的宮殿，沉默了片刻。「明天大祭開始的時候，周密會站在祭壇上。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在水晶上，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。我從正面進，吸引他的注意。你們從側面繞進去，搶水晶。」
張老頭皺眉。「你一個人正面吸引？那是送死。」
葉雲點頭。「可能是。但只有這樣才能給你們爭取時間。」
三個人對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葉雲從懷裡掏出南宮朴射的畫像，展開看了一眼。白衣如雪，清冷如梅。他把畫像折好，放回懷裡，貼在心上。
「明天，」他說，「要麼我帶她走，要麼我和她一起留在這裡。」
沒有人說話。
天黑了。蠻荒的夜黑得像墨，伸手不見五指。葉雲盤膝坐在山丘上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周，法則之劍在頭頂緩緩轉動。他沒有睡，閉上眼睛，意識沉入心湖。
心湖裡，水很靜，像一面鏡子。湖面上站著一個人——白衣如雪，清冷如梅。南宮朴射。
葉雲看著她，她也看著葉雲。兩個人隔著湖面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「朴射，」葉雲終於開口，「明天，我來接你。」
南宮朴射沒有說話。她看著他，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湖面。然後她笑了。笑得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見，但葉雲看見了。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葉雲睜開眼。天亮了。灰濛濛的天光從灰霧後面透出來，照在蠻荒的大地上。遠處，宮殿的方向傳來沉悶的鼓聲。大祭開始了。
葉雲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比任何時候都亮。法則之劍懸在頭頂，劍尖指向宮殿的方向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
四個人從山丘上衝下去，朝宮殿的方向奔去。
周密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翹，像在看一條咬住了鉤但還在掙扎的魚。「聰明。」他說，轉身走向祭壇中央，站在水晶旁邊，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水晶。水晶發出清脆的響聲，像風鈴。裡面的魂魄散開又聚攏，像受驚的魚。
「她的魂魄很弱。」周密說，「弱得像一盞快要滅的油燈。風一吹就滅，手一碰就散。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把她保住的嗎？」
葉雲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水晶里的魂魄，看著那縷白色的、淡淡的、隨時可能消散的煙。那是朴射。她還在，她還沒有徹底消失。
周密從祭壇上拿起一枚水晶碎片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「從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。那是一個很古老的祭壇，比劍氣長城還要古老。祭壇上刻滿了符文，和你的輪迴劍訣如出一轍。」他轉頭看著葉雲，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」
葉雲知道。輪迴劍訣不是人間的劍道，它來自天外，來自化外天魔。那個祭壇，很可能就是遠古那位走上輪迴之路的劍仙留下的。周密找到了他的傳承。
「你想說什麼？」葉雲問。
周密把水晶碎片放回祭壇，拍了拍手。「我想說，你的輪迴劍訣，我也有。不比你少。」他抬手，掌心浮現出一團黑光，黑光中有一枚小小的符文，和葉雲法則之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「輪迴劍訣第一層到第六層，我都有。只有第七層，我沒有。」
葉雲的瞳孔縮了一下。周密也在修輪迴劍訣？他從未聽說過。
「很意外？」周密笑了，「你以為輪迴劍訣只有你一個人會？那位遠古劍仙留下的傳承，不止一份。你得到了一份，我得到了另一份。你的那一份是改良過的，剔除了最危險的部分。我的這一份，是原版的。原汁原味。」
他握緊拳頭，黑光消散。符文消失了，但空氣中的壓迫感還在。葉雲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——輪迴劍域。周密也掌握了輪迴劍域，和他的不一樣，更狂暴，更黑暗，像一頭沒有被馴服的野獸。
「所以你知道了，我為什麼想要你？」周密走到葉雲面前，離他只有三步遠，「不是你的劍訣，是你。你的劍訣和我的劍訣，同源而異流。如果合在一起，就能補全第七層。輪迴劍訣第七層——輪迴之主。」
葉雲冷冷看著他。「你想成為化外天魔。」
周密搖頭。「不。我要超越化外天魔。那位遠古劍仙走到了一半，倒下了。我要走完他未走完的路。」他張開雙臂，像是在擁抱整個大殿，「化外天魔不是終點，是起點。真正的輪迴之主，可以掌控生死，可以重塑天地。到那時，什麼浩然天下、蠻荒天下、青冥天下，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。」
葉雲看著他，眼神平靜。「你瘋了。」
周密笑了。「也許吧。但瘋子才能做成大事，不是嗎？」他轉身走回祭壇，拿起水晶，捧在手心裡，像捧著一件珍寶。「這場大祭，需要大量的生魂作為引子。我已經派人去抓了。蠻荒天下有的是生靈，抓不完的。」他低頭看著水晶里的魂魄，「她的魂魄，是大祭的核心。有了她，我就能溝通生死，打開輪迴之門。」
葉雲的手指在抖。殺意從心底湧上來，像岩漿一樣滾燙。他想衝上去，一劍殺了周密，把水晶搶過來。但他忍住了。不能衝動。衝動就是死。他死了，朴射的魂魄就真的沒了。
「你的大祭，什麼時候開始？」葉雲問。
周密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。「你不攔我？」
「攔得住嗎？」
周密笑了。「聰明。」他把水晶放回祭壇中央，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「大祭在七日之後。你有七天的時間想清楚，是和我合作，還是和我作對。」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裡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聽不見了。
葉雲站在祭壇前，看著那枚水晶，看了很久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忽明忽暗，像他的心情。他伸出手，想去觸摸水晶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。水晶外面有一層透明的屏障，屏障上有符文流轉，那是周密布下的禁制。他碰不到。
他把手收回來，握成拳頭。
「朴射，你再等等。」他輕聲說，「我一定救你出去。」
他轉身，退出大殿。沿著來時的路，穿過走廊，避開暗哨和巡邏隊，從西北角的薄弱點鑽出了陣法。走出宮殿的範圍後，他在一座山丘後面坐下來，盤膝閉目，法則之劍懸在頭頂緩緩轉動。
七天。他只有七天時間。
周密的大祭需要大量生魂。那些被抓來的無辜生靈，他救不了，但他可以阻止大祭。大祭的核心是朴射的魂魄，只要他把水晶搶走，大祭就無法進行。但怎麼搶？宮殿裡戒備森嚴，周密有十四境的實力，還有無數大妖。硬搶就是送死。
葉雲睜開眼，從懷裡掏出阿良給他的那枚玉佩。青色的，圓形，中間有個方孔，上面刻著一個「良」字。阿良說，到了蠻荒，如果有難處，去這個地方，報他的名字，會有人幫忙。但那個地方在蠻荒深處，來回至少要三天。他只有七天，來回三天，剩下四天準備，來得及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，站起身，朝蠻荒更深處走去。
走了兩天，找到了阿良說的那個地方。一個藏在山谷里的小村子，住的不是妖族，是人族。蠻荒天下也有人族，大多是當年被妖族擄來的奴隸的後代，世代生活在蠻荒，已經不會說浩然天下的話了。葉雲拿出玉佩，比劃著名說了「阿良」兩個字。一個老頭看了玉佩，又看了葉雲，點了點頭，帶他進了一間石頭房子。
房子裡坐著三個人。兩男一女，都是劍修，都是劍氣長城的老卒。一個姓張，一個姓李，一個姓王。他們當年在劍氣長城守了幾百年，劍氣長城破後，他們沒有去浩然天下，而是來了蠻荒，在這裡潛伏，等待機會。
「葉老闆？」張老頭站起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「阿良說過你。他說你會來。」
葉雲點頭。「我需要幫手。」
張老頭笑了。「我們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」
葉雲帶著三個人往回走。路上用了兩天半，比去的時候快了半天。回到宮殿附近的山丘時，已經是第六天的傍晚。明天就是大祭的日子。
葉雲趴在山丘上，用「回光」窺探宮殿外圍的陣法。陣法變了，比前幾天更嚴密，符文的光芒更亮，巡邏隊的間隔更短。周密知道他在附近，在防備他。
「怎麼打？」張老頭問。
葉雲看著遠處的宮殿，沉默了片刻。「明天大祭開始的時候，周密會站在祭壇上。那時候他的注意力在水晶上，是防守最薄弱的時候。我從正面進，吸引他的注意。你們從側面繞進去，搶水晶。」
張老頭皺眉。「你一個人正面吸引？那是送死。」
葉雲點頭。「可能是。但只有這樣才能給你們爭取時間。」
三個人對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葉雲從懷裡掏出南宮朴射的畫像，展開看了一眼。白衣如雪，清冷如梅。他把畫像折好，放回懷裡，貼在心上。
「明天，」他說，「要麼我帶她走，要麼我和她一起留在這裡。」
沒有人說話。
天黑了。蠻荒的夜黑得像墨，伸手不見五指。葉雲盤膝坐在山丘上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周，法則之劍在頭頂緩緩轉動。他沒有睡，閉上眼睛，意識沉入心湖。
心湖裡，水很靜，像一面鏡子。湖面上站著一個人——白衣如雪，清冷如梅。南宮朴射。
葉雲看著她，她也看著葉雲。兩個人隔著湖面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「朴射，」葉雲終於開口，「明天，我來接你。」
南宮朴射沒有說話。她看著他，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湖面。然後她笑了。笑得很淡，淡得幾乎看不見，但葉雲看見了。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葉雲睜開眼。天亮了。灰濛濛的天光從灰霧後面透出來，照在蠻荒的大地上。遠處，宮殿的方向傳來沉悶的鼓聲。大祭開始了。
葉雲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比任何時候都亮。法則之劍懸在頭頂，劍尖指向宮殿的方向。
「走。」他說。
四個人從山丘上衝下去，朝宮殿的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