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莽荒
進入蠻荒天下的通道在一座荒山底部。洞口不大，剛好容一人通過，洞口長滿了枯藤和雜草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葉雲扒開枯藤，鑽了進去。通道很窄，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古老的陣法紋路，那是很多年前劍氣長城的前輩們留下的，用來在必要時撤退到浩然天下。現在他用反了——從浩然天下往蠻荒走。
通道很長，走了整整一天。中間歇了兩次，吃了點乾糧，喝了口水。法則之懸在頭頂，照亮前方的路。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防止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。走到第三天，通道盡頭出現光亮。不是日光，是蠻荒天下那種灰濛濛的天光。
葉雲鑽出洞口，站直身子，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蠻荒天下的土地。
天是灰的。不是陰天的那種灰，是一層永遠散不開的灰霧，像一塊髒兮兮的破布掛在頭頂。沒有太陽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只有灰。地是黑的。不是泥土的黑，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黑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爛泥里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妖氣，腥的，臭的，像一萬條魚爛在了同一個缸里。
葉雲深吸一口氣，妖氣嗆得他咳了兩聲。他皺了皺眉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，貼在胸口。符紙上的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後他的氣息變了——不再是劍氣長城劍修的凌厲劍意，而是一股渾濁的、帶著血腥味的妖氣。這是董不得以前從某個妖族身上扒下來的秘法，可以改變氣息，偽裝成妖族。葉雲試過很多次，效果不錯。
他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件斗篷，黑色的，上面繡著幾個妖族的圖騰。斗篷很大，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四柄飛劍收進體內，只留「金光」在外面，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，懸在身側，假裝是妖族常用的法器。
他從現在開始，不叫葉雲，叫葉三。一頭散修，玉璞境，獨來獨往，脾氣不好，別惹。
走了半天，前面出現一座城鎮。
說是城鎮，其實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石頭房子堆在一起。沒有城牆，沒有規劃，房子想蓋哪蓋哪，有的蓋在路中間，有的蓋在別人屋頂上。街上到處是妖族，有化形的，有人形的，有半人半獸的，有純粹是野獸模樣的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酸臭味，是妖族的體味和腐爛的食物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葉雲低著頭走進鎮子，腳步不快不慢。周圍的妖族看了他一眼，有的移開目光，有的多看了兩眼。一頭狗頭妖湊過來，吸了吸鼻子，嘀咕了一句「玉璞境」，然後縮著脖子走了。玉璞境在蠻荒不算頂尖，但也不是普通小妖惹得起的。
鎮子中央有一家酒館。說是酒館，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石頭房子，門口掛著一塊破布，上面畫著一個酒壺。葉雲掀開破布走進去，裡面坐了不少妖族，喝酒的、吃肉的、吹牛的，吵吵嚷嚷。
葉雲走到角落坐下，拍了拍桌子。一個豬頭妖跑過來，臉上堆著笑：「大人，喝什麼？」
「最好的酒。」葉雲聲音沙啞，故意壓低了嗓子。
豬頭妖端上來一壺酒和一個破碗。酒是渾濁的，顏色發綠，聞著有一股腥味。葉雲倒了一碗，端起來喝了一口——難喝，像餿了的泔水。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後慢慢喝著，耳朵豎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旁邊一桌坐著幾頭妖族，領頭的是個老狼妖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傷疤，修為不低，玉璞境巔峰。他喝了幾碗酒，話多起來了。
「聽說了嗎？軍神大人最近在召集各方強者，準備一場大祭。」老狼妖壓低聲音，但他的「壓低」在葉雲聽來跟正常說話沒區別。
「大祭？什麼大祭？」另一頭熊妖問。
老狼妖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但聽說跟那枚水晶有關。」
「水晶？什麼水晶？」
老狼妖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但葉雲還是聽得一清二楚：「軍神大人手裡有一枚輪迴水晶，從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。據說裡面封著一個女子的魂魄，美得不像話。」
葉雲握緊了酒杯。手指用力，酒杯上出現了裂紋。酒從裂縫裡滲出來，滴在桌上，綠色的，像血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鬆開了手。不能暴露。他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，苦澀腥臭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，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。
老狼妖還在說：「軍神大人要用那枚水晶做什麼大祭。具體是什麼，沒人知道。但聽說，需要很多生魂做引子。」
熊妖咂了咂嘴：「那得死多少人？」
老狼妖冷笑：「死多少人，關你什麼事？又不是死你。軍神大人賞賜下來的東西，夠你吃一輩子。」
葉雲放下酒杯，站起身，走到櫃檯前，扔下一塊碎銀子。豬頭妖接過銀子，點頭哈腰：「大人慢走。」
葉雲掀開破布走出去。站在街上，灰濛濛的天光照在他臉上，斗篷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嚇人。輪迴水晶。女子的魂魄。美得不像話。是朴射。一定是朴射。周密手裡真的有朴射的殘魂。
他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。殺意從體內湧出來，像一頭被困了很久的野獸，想要衝破牢籠。但他壓住了。現在不是時候。周密身邊有無數大妖，他的宮殿戒備森嚴，還有十四境的實力。硬闖就是送死。
葉雲鬆開拳頭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殺意壓回心底。他抬頭看著蠻荒深處的方向，灰濛濛的天際什麼都看不見，但那裡有周密的宮殿，有朴射的魂魄。他要把她拿回來。
「周密，你的大祭，我送你一份大禮。」他輕聲說。
然後他邁步，朝蠻荒深處走去。黑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四柄飛劍在體內嗡鳴，法則之劍在識海里緩緩轉動，劍身上的紋路比之前少了幾道，但更亮了。
走了三天。路上遇到了幾撥妖族，有巡邏隊，有商隊，有散修。葉雲都避開了，不想惹麻煩。他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周密的宮殿。
第五天，他開始看到遠處有黑煙升起。不是炊煙，是妖族的營火和煉器爐的煙。越往深處走，妖族的蹤跡越多，修為也越高。他開始看到玉璞境、仙人境的妖族，有的獨行，有的成群，都往同一個方向去——周密的宮殿。
第七天，他站在一座山丘上，看到了周密的宮殿。
宮殿依山而建，氣勢恢宏。黑色的石頭砌成的牆壁，高數十丈，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，符文里有血光流動。宮殿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，層層疊疊，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宮殿外圍有陣法，光芒時隱時現，像一層層水波在空氣中蕩漾。陣法外面有妖族巡邏，一隊接一隊，間隔不到半炷香。守衛的修為都不低，領隊的至少是玉璞境。
葉雲在山丘上趴了很久，從白天趴到黑夜。蠻荒的黑夜更黑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伸手不見五指。但他看得見——法則之劍懸在頭頂，劍光微弱，只照亮了周圍三尺。他用「回光」窺探陣法的規律，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的夜裡，他找到了陣法的薄弱點。在宮殿西北角，靠近山壁的地方，陣法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暗一些，巡邏隊的間隔也長了幾息。葉雲從山丘上滑下來，貼著地面，像一條蛇一樣游向那個薄弱點。
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避開巡邏隊的視線。「牢籠」鎖住身周的聲響，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。「紫霄」隨時準備引動天雷，如果被發現，他就硬闖。「法則之劍」懸在頭頂，劍尖指向陣法的方向，隨時準備斬斷陣法的法則。
他從巡邏隊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，在陣法光芒暗淡的瞬間鑽了進去。身上的斗篷被陣法邊緣割了一下，裂開一道口子。他沒有停，繼續往裡走。
宮殿內部的走廊很寬，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，發出幽暗的光。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，踩上去沒有聲音。葉雲貼著牆走，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每到一個拐角就停下來，用「回光」窺探拐角後面的情況。有三撥暗哨，都被他避開了。有兩個機關，被他用「法則之劍」悄無聲息地切斷了陣紋。
走了半個時辰，他來到了宮殿深處。
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，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，符文里流動著血光。石門後面，他感應到了一股氣息——不是妖氣，是魂魄的氣息。很淡，很弱，但他認得。那是朴射。
葉雲的手按在石門上，手指在抖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門。門沒鎖。石門緩緩打開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——祭壇。
祭壇很大，占了整個大殿的一半。祭壇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，上面刻滿了遠古符文，符文密密麻麻，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。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枚水晶。水晶拳頭大小，透明，裡面封存著一縷淡淡的魂魄。魂魄是白色的，像一縷煙，在水晶里緩緩飄動。白衣女子的輪廓隱約可見——長發，白衣，清冷如梅。
南宮朴射。
葉雲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手指在抖，呼吸變得急促。四柄飛劍從體內湧出來，懸在身側，嗡鳴不止。法則之劍的劍光亮了幾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眼中的淚光。
「朴射，」他輕聲說，「我來接你了。」
他邁步走向祭壇。
「葉雲。」
一個聲音從祭壇後面傳來。周密從陰影中走出來，黑色道袍，長發束起，手裡拿著摺扇，面帶微笑。他站在祭壇旁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那枚水晶，像在摸一隻寵物。
「你終於來了。我等你好久了。」
葉雲停住腳步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尖指向周密。他的手按在法則之劍的劍柄上，指節發白。
「把水晶給我。」葉雲說。
周密笑了笑，拿起水晶，舉起來對著光看。魂魄在水晶里緩緩飄動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忽然聚攏了一下，然後又散開。
「你想要她？」周密說，「可以。但你拿什麼來換？」
葉雲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周密把水晶放回祭壇中央，轉身面對葉雲，摺扇展開，扇了扇。扇面上畫著一株梅花，梅花下站著一個白衣女子，看不清臉，但身形很像南宮朴射。
「葉雲，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」周密說。
葉雲拔劍。
通道很長，走了整整一天。中間歇了兩次，吃了點乾糧，喝了口水。法則之懸在頭頂，照亮前方的路。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防止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。走到第三天，通道盡頭出現光亮。不是日光，是蠻荒天下那種灰濛濛的天光。
葉雲鑽出洞口，站直身子，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蠻荒天下的土地。
天是灰的。不是陰天的那種灰，是一層永遠散不開的灰霧，像一塊髒兮兮的破布掛在頭頂。沒有太陽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只有灰。地是黑的。不是泥土的黑，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黑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爛泥里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妖氣，腥的，臭的，像一萬條魚爛在了同一個缸里。
葉雲深吸一口氣，妖氣嗆得他咳了兩聲。他皺了皺眉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，貼在胸口。符紙上的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後他的氣息變了——不再是劍氣長城劍修的凌厲劍意，而是一股渾濁的、帶著血腥味的妖氣。這是董不得以前從某個妖族身上扒下來的秘法，可以改變氣息，偽裝成妖族。葉雲試過很多次，效果不錯。
他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件斗篷，黑色的，上面繡著幾個妖族的圖騰。斗篷很大，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四柄飛劍收進體內，只留「金光」在外面，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，懸在身側，假裝是妖族常用的法器。
他從現在開始，不叫葉雲，叫葉三。一頭散修，玉璞境，獨來獨往，脾氣不好，別惹。
走了半天，前面出現一座城鎮。
說是城鎮，其實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石頭房子堆在一起。沒有城牆，沒有規劃，房子想蓋哪蓋哪，有的蓋在路中間，有的蓋在別人屋頂上。街上到處是妖族，有化形的，有人形的，有半人半獸的，有純粹是野獸模樣的。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酸臭味，是妖族的體味和腐爛的食物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葉雲低著頭走進鎮子，腳步不快不慢。周圍的妖族看了他一眼，有的移開目光，有的多看了兩眼。一頭狗頭妖湊過來，吸了吸鼻子，嘀咕了一句「玉璞境」，然後縮著脖子走了。玉璞境在蠻荒不算頂尖，但也不是普通小妖惹得起的。
鎮子中央有一家酒館。說是酒館，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石頭房子，門口掛著一塊破布，上面畫著一個酒壺。葉雲掀開破布走進去，裡面坐了不少妖族，喝酒的、吃肉的、吹牛的，吵吵嚷嚷。
葉雲走到角落坐下，拍了拍桌子。一個豬頭妖跑過來，臉上堆著笑：「大人，喝什麼？」
「最好的酒。」葉雲聲音沙啞，故意壓低了嗓子。
豬頭妖端上來一壺酒和一個破碗。酒是渾濁的，顏色發綠，聞著有一股腥味。葉雲倒了一碗，端起來喝了一口——難喝，像餿了的泔水。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後慢慢喝著，耳朵豎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旁邊一桌坐著幾頭妖族，領頭的是個老狼妖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傷疤，修為不低，玉璞境巔峰。他喝了幾碗酒，話多起來了。
「聽說了嗎？軍神大人最近在召集各方強者，準備一場大祭。」老狼妖壓低聲音，但他的「壓低」在葉雲聽來跟正常說話沒區別。
「大祭？什麼大祭？」另一頭熊妖問。
老狼妖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但聽說跟那枚水晶有關。」
「水晶？什麼水晶？」
老狼妖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但葉雲還是聽得一清二楚：「軍神大人手裡有一枚輪迴水晶，從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。據說裡面封著一個女子的魂魄，美得不像話。」
葉雲握緊了酒杯。手指用力，酒杯上出現了裂紋。酒從裂縫裡滲出來，滴在桌上，綠色的，像血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鬆開了手。不能暴露。他端起酒杯，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，苦澀腥臭的酒液順著喉嚨下去，他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。
老狼妖還在說：「軍神大人要用那枚水晶做什麼大祭。具體是什麼，沒人知道。但聽說，需要很多生魂做引子。」
熊妖咂了咂嘴：「那得死多少人？」
老狼妖冷笑：「死多少人，關你什麼事？又不是死你。軍神大人賞賜下來的東西，夠你吃一輩子。」
葉雲放下酒杯，站起身，走到櫃檯前，扔下一塊碎銀子。豬頭妖接過銀子，點頭哈腰：「大人慢走。」
葉雲掀開破布走出去。站在街上，灰濛濛的天光照在他臉上，斗篷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嚇人。輪迴水晶。女子的魂魄。美得不像話。是朴射。一定是朴射。周密手裡真的有朴射的殘魂。
他握緊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。殺意從體內湧出來，像一頭被困了很久的野獸，想要衝破牢籠。但他壓住了。現在不是時候。周密身邊有無數大妖，他的宮殿戒備森嚴，還有十四境的實力。硬闖就是送死。
葉雲鬆開拳頭，深吸一口氣，把殺意壓回心底。他抬頭看著蠻荒深處的方向，灰濛濛的天際什麼都看不見，但那裡有周密的宮殿，有朴射的魂魄。他要把她拿回來。
「周密，你的大祭，我送你一份大禮。」他輕聲說。
然後他邁步，朝蠻荒深處走去。黑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四柄飛劍在體內嗡鳴，法則之劍在識海里緩緩轉動，劍身上的紋路比之前少了幾道，但更亮了。
走了三天。路上遇到了幾撥妖族，有巡邏隊，有商隊，有散修。葉雲都避開了，不想惹麻煩。他的目標只有一個——周密的宮殿。
第五天，他開始看到遠處有黑煙升起。不是炊煙，是妖族的營火和煉器爐的煙。越往深處走，妖族的蹤跡越多，修為也越高。他開始看到玉璞境、仙人境的妖族，有的獨行，有的成群，都往同一個方向去——周密的宮殿。
第七天，他站在一座山丘上，看到了周密的宮殿。
宮殿依山而建，氣勢恢宏。黑色的石頭砌成的牆壁，高數十丈，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，符文里有血光流動。宮殿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，層層疊疊，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宮殿外圍有陣法，光芒時隱時現，像一層層水波在空氣中蕩漾。陣法外面有妖族巡邏，一隊接一隊，間隔不到半炷香。守衛的修為都不低，領隊的至少是玉璞境。
葉雲在山丘上趴了很久，從白天趴到黑夜。蠻荒的黑夜更黑，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伸手不見五指。但他看得見——法則之劍懸在頭頂，劍光微弱，只照亮了周圍三尺。他用「回光」窺探陣法的規律，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的夜裡，他找到了陣法的薄弱點。在宮殿西北角，靠近山壁的地方，陣法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暗一些，巡邏隊的間隔也長了幾息。葉雲從山丘上滑下來，貼著地面，像一條蛇一樣游向那個薄弱點。
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避開巡邏隊的視線。「牢籠」鎖住身周的聲響，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。「紫霄」隨時準備引動天雷，如果被發現，他就硬闖。「法則之劍」懸在頭頂，劍尖指向陣法的方向，隨時準備斬斷陣法的法則。
他從巡邏隊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，在陣法光芒暗淡的瞬間鑽了進去。身上的斗篷被陣法邊緣割了一下，裂開一道口子。他沒有停，繼續往裡走。
宮殿內部的走廊很寬，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，發出幽暗的光。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，踩上去沒有聲音。葉雲貼著牆走，「金光」在前面探路，每到一個拐角就停下來，用「回光」窺探拐角後面的情況。有三撥暗哨，都被他避開了。有兩個機關，被他用「法則之劍」悄無聲息地切斷了陣紋。
走了半個時辰，他來到了宮殿深處。
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，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，符文里流動著血光。石門後面，他感應到了一股氣息——不是妖氣，是魂魄的氣息。很淡，很弱，但他認得。那是朴射。
葉雲的手按在石門上，手指在抖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門。門沒鎖。石門緩緩打開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——祭壇。
祭壇很大，占了整個大殿的一半。祭壇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，上面刻滿了遠古符文，符文密密麻麻，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。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枚水晶。水晶拳頭大小，透明，裡面封存著一縷淡淡的魂魄。魂魄是白色的，像一縷煙，在水晶里緩緩飄動。白衣女子的輪廓隱約可見——長發，白衣，清冷如梅。
南宮朴射。
葉雲的心臟猛地一縮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手指在抖，呼吸變得急促。四柄飛劍從體內湧出來，懸在身側，嗡鳴不止。法則之劍的劍光亮了幾分，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眼中的淚光。
「朴射，」他輕聲說，「我來接你了。」
他邁步走向祭壇。
「葉雲。」
一個聲音從祭壇後面傳來。周密從陰影中走出來，黑色道袍，長發束起，手裡拿著摺扇，面帶微笑。他站在祭壇旁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那枚水晶，像在摸一隻寵物。
「你終於來了。我等你好久了。」
葉雲停住腳步，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尖指向周密。他的手按在法則之劍的劍柄上，指節發白。
「把水晶給我。」葉雲說。
周密笑了笑，拿起水晶，舉起來對著光看。魂魄在水晶里緩緩飄動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忽然聚攏了一下，然後又散開。
「你想要她？」周密說，「可以。但你拿什麼來換？」
葉雲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周密把水晶放回祭壇中央，轉身面對葉雲，摺扇展開，扇了扇。扇面上畫著一株梅花，梅花下站著一個白衣女子，看不清臉，但身形很像南宮朴射。
「葉雲，我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」周密說。
葉雲拔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