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總攻
天還沒亮，戰鼓就響了。
不是妖族的號角，是劍氣長城自己的戰鼓。一百面大鼓擺在城頭，鼓手赤著膀子，雙臂掄圓了敲，鼓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鼓聲里還夾著鐘聲，城頭那口千年銅鐘被人敲得嗡嗡響，聲音傳出去幾十里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不一樣。
葉雲站在酒館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畫像。南宮朴射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，嘴角微抿，像是在說「你又磨蹭」。他把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推門出去。街上全是人，全是劍修，沒人說話，都在往城頭走。鎧甲聲、腳步聲、劍鞘碰劍鞘的叮噹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條大河在流淌。
葉雲匯入人流，跟著往城頭走。走了幾步，旁邊有人拍他肩膀。陳平安。腰間掛著初一、十五兩柄飛劍，臉色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光。
「葉老闆。」陳平安說。
「嗯。」
兩人並肩走上城頭。
城外的景象讓葉雲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不是黑壓壓一片。是根本看不到地面。從城牆根下到天邊，全是妖族。妖獸的脊背、鱗甲、羽翼、旗幟、戰車，堆疊在一起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天上是飛禽類妖族，密密麻麻，遮住了天空，連月光都透不下來。遠處有十二道巨大的身影，每一道都有十幾丈高，站在那裡像十二座山。
妖祖親衛隊，十二獸神。
十二頭飛升境巔峰大妖。
它們身後，是數以百萬計的妖族大軍。營帳連綿百里，營火像地上的星河，數不清。
葉雲深吸一口氣。空氣里全是妖族的腥臭味，濃得像是能嚼出味道。
城頭最高處，陳清都站在那裡。白頭髮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舊袍子上補丁累累，腰板挺得筆直。他左手按著劍柄，右手舉起來。城頭安靜了，連鼓聲都停了。
陳清都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「劍氣長城，死戰！」
拔劍。萬劍齊鳴。
城頭幾千把劍同時出鞘，劍氣匯聚成一道光柱，直衝雲霄。天上的雲被衝散，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天穹。葉雲的四柄飛劍同時嗡鳴，劍身上的光芒亮得像四顆小太陽。他轉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陳平安也拔出了初一和十五，兩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流轉如龍。
第一波攻勢來了。
不是衝鋒，是海嘯。妖族大軍像一面黑色的牆，從城外壓過來，地面在震動，城牆在顫抖。妖獸的嘶吼、戰車的轟鳴、旗幟的獵獵聲，混成一片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葉雲四劍齊出。「金光」分化萬千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，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命中一頭金丹境大妖的頭顱。「紫霄」引動天雷，一道道紫色閃電劈下來，炸得妖族皮開肉綻。「牢籠」化作黑色鎖鏈，在城頭織成一道防線，衝上來的妖獸撞在上面，被切成碎塊。「法則之劍」懸在頭頂，隨時準備斬斷任何法則攻擊。
第一波衝上城頭的妖獸被他瞬間清空了一片。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來，殺不完。
陳平安在他左側不遠處。初一和十五兩柄飛劍輪轉如龍，一柄攻一柄守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初一快，快得肉眼看不見，每次出劍都有一頭妖獸倒地。十五穩，穩得像一座山，任何妖獸都攻不破它的防線。陳平安站在城垛上，渾身浴血，但眼神很平靜，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一頭元嬰境熊妖撲向陳平安，陳平安側身避開，初一從熊妖的眼眶裡捅進去，十五同時斬斷它的喉嚨。熊妖轟然倒地，砸塌了一段城牆垛口。
葉雲一劍斬殺一頭金丹境狼妖，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正好陳平安也看過來。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點了點頭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並肩作戰，不需要說話。
城頭的戰鬥越來越慘烈。有劍修被大妖拖下城頭，慘叫聲很快被淹沒。有劍修被毒霧腐蝕，渾身潰爛倒地。有劍修被飛禽抓上天，扔下來摔成肉泥。但沒有人退。有人死了，後面的人頂上。劍斷了，用拳頭打。拳頭打不動了，用牙咬。
葉雲殺到渾身浴血，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是被一頭玉璞境螳螂妖的利刃劃的。右肩被毒霧侵蝕，皮肉發黑髮紫，他用「紫霄」引天雷燒掉了腐肉，疼得額頭青筋暴起。
陳平安也好不到哪去。後背被撕開五道口子，血把衣服粘在了身上。左腿被咬掉一塊肉，走路有點瘸，但還是一劍一劍地殺。
阿良在城頭另一側，青衫已經變成了紅衫，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撿的草，一邊殺妖一邊罵罵咧咧。左右在最危險的地方，一劍一個，劍光快得看不見。
寧姚在她父親留下的那把劍旁邊，白衣染血，劍光如雪，殺得妖族屍體堆成了山。
陳清都沒有出手。他站在城頭最高處，像一尊雕像，看著整個戰場。他在等，等真正的大魚。
第一波攻勢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從黎明殺到日出，從日出殺到日上三竿。城頭的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，後來的妖族踩著屍體往上爬，根本不用梯子。
終於，妖族的號角響了。第一波攻勢退了。
不是妖族仁慈，是它們死了太多。城下屍體堆積如山，血流成河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連呼吸都覺得黏稠。
城頭屍橫遍野。劍修們的屍體和妖族的屍體糾纏在一起，分都分不開。有人在翻找同袍的屍體，有人在給戰友合眼，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斷劍無聲哭泣。
葉雲靠在城垛上，大口喘氣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身上全是血，一滴滴往下淌。陳平安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初一和十五懸在頭頂，劍身上的血也在往下滴。
兩人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葉雲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遞給陳平安。陳平安接過去，灌了一口，嗆得直咳嗽，咳出來的氣里有血腥味。他把酒葫蘆還給葉雲，葉雲也灌了一口，酒液混著血沫子咽下去，辣得他眯了眯眼。
「葉老闆。」陳平安忽然說。
「嗯？」
「你的劍法，比我想的快。」
葉雲嘴角動了一下：「你的也不慢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。
笑得很短，像是一閃而過的光。但那個笑，兩個人都記住了。
遠處，妖族的號角又響了。第二波攻勢，要來了。
陳平安站起身，把酒葫蘆還給葉雲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葉雲也站起來，把酒葫蘆別回腰間，四柄飛劍重新懸在身側。
兩人並肩站在城垛後面，看著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。
遠處，十二獸神動了。十二座山一樣的身影開始向城牆移動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。
葉雲看了一眼陳平安。
陳平安也看了他一眼。
「葉老闆，」陳平安說，「今天要是死了，下輩子還請你喝酒。」
葉雲笑了：「好。一言為定。」
城頭，戰鼓再次擂響。
第二波攻勢，來了。
不是妖族的號角，是劍氣長城自己的戰鼓。一百面大鼓擺在城頭，鼓手赤著膀子，雙臂掄圓了敲，鼓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鼓聲里還夾著鐘聲，城頭那口千年銅鐘被人敲得嗡嗡響，聲音傳出去幾十里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不一樣。
葉雲站在酒館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畫像。南宮朴射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，嘴角微抿，像是在說「你又磨蹭」。他把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推門出去。街上全是人，全是劍修，沒人說話，都在往城頭走。鎧甲聲、腳步聲、劍鞘碰劍鞘的叮噹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條大河在流淌。
葉雲匯入人流，跟著往城頭走。走了幾步，旁邊有人拍他肩膀。陳平安。腰間掛著初一、十五兩柄飛劍，臉色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光。
「葉老闆。」陳平安說。
「嗯。」
兩人並肩走上城頭。
城外的景象讓葉雲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不是黑壓壓一片。是根本看不到地面。從城牆根下到天邊，全是妖族。妖獸的脊背、鱗甲、羽翼、旗幟、戰車，堆疊在一起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天上是飛禽類妖族，密密麻麻，遮住了天空，連月光都透不下來。遠處有十二道巨大的身影，每一道都有十幾丈高，站在那裡像十二座山。
妖祖親衛隊，十二獸神。
十二頭飛升境巔峰大妖。
它們身後，是數以百萬計的妖族大軍。營帳連綿百里，營火像地上的星河，數不清。
葉雲深吸一口氣。空氣里全是妖族的腥臭味，濃得像是能嚼出味道。
城頭最高處，陳清都站在那裡。白頭髮被晨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舊袍子上補丁累累，腰板挺得筆直。他左手按著劍柄，右手舉起來。城頭安靜了，連鼓聲都停了。
陳清都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：「劍氣長城，死戰！」
拔劍。萬劍齊鳴。
城頭幾千把劍同時出鞘，劍氣匯聚成一道光柱，直衝雲霄。天上的雲被衝散，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天穹。葉雲的四柄飛劍同時嗡鳴，劍身上的光芒亮得像四顆小太陽。他轉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陳平安也拔出了初一和十五，兩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光流轉如龍。
第一波攻勢來了。
不是衝鋒，是海嘯。妖族大軍像一面黑色的牆，從城外壓過來，地面在震動，城牆在顫抖。妖獸的嘶吼、戰車的轟鳴、旗幟的獵獵聲，混成一片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葉雲四劍齊出。「金光」分化萬千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，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命中一頭金丹境大妖的頭顱。「紫霄」引動天雷，一道道紫色閃電劈下來，炸得妖族皮開肉綻。「牢籠」化作黑色鎖鏈，在城頭織成一道防線，衝上來的妖獸撞在上面，被切成碎塊。「法則之劍」懸在頭頂，隨時準備斬斷任何法則攻擊。
第一波衝上城頭的妖獸被他瞬間清空了一片。但後面的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來，殺不完。
陳平安在他左側不遠處。初一和十五兩柄飛劍輪轉如龍，一柄攻一柄守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初一快，快得肉眼看不見，每次出劍都有一頭妖獸倒地。十五穩，穩得像一座山，任何妖獸都攻不破它的防線。陳平安站在城垛上，渾身浴血，但眼神很平靜，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一頭元嬰境熊妖撲向陳平安，陳平安側身避開，初一從熊妖的眼眶裡捅進去，十五同時斬斷它的喉嚨。熊妖轟然倒地，砸塌了一段城牆垛口。
葉雲一劍斬殺一頭金丹境狼妖，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正好陳平安也看過來。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點了點頭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並肩作戰，不需要說話。
城頭的戰鬥越來越慘烈。有劍修被大妖拖下城頭，慘叫聲很快被淹沒。有劍修被毒霧腐蝕，渾身潰爛倒地。有劍修被飛禽抓上天，扔下來摔成肉泥。但沒有人退。有人死了，後面的人頂上。劍斷了，用拳頭打。拳頭打不動了，用牙咬。
葉雲殺到渾身浴血，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是被一頭玉璞境螳螂妖的利刃劃的。右肩被毒霧侵蝕，皮肉發黑髮紫，他用「紫霄」引天雷燒掉了腐肉，疼得額頭青筋暴起。
陳平安也好不到哪去。後背被撕開五道口子，血把衣服粘在了身上。左腿被咬掉一塊肉，走路有點瘸，但還是一劍一劍地殺。
阿良在城頭另一側，青衫已經變成了紅衫，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撿的草，一邊殺妖一邊罵罵咧咧。左右在最危險的地方，一劍一個，劍光快得看不見。
寧姚在她父親留下的那把劍旁邊，白衣染血，劍光如雪，殺得妖族屍體堆成了山。
陳清都沒有出手。他站在城頭最高處，像一尊雕像，看著整個戰場。他在等，等真正的大魚。
第一波攻勢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從黎明殺到日出，從日出殺到日上三竿。城頭的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，後來的妖族踩著屍體往上爬，根本不用梯子。
終於，妖族的號角響了。第一波攻勢退了。
不是妖族仁慈，是它們死了太多。城下屍體堆積如山，血流成河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連呼吸都覺得黏稠。
城頭屍橫遍野。劍修們的屍體和妖族的屍體糾纏在一起，分都分不開。有人在翻找同袍的屍體，有人在給戰友合眼，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斷劍無聲哭泣。
葉雲靠在城垛上，大口喘氣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身上全是血，一滴滴往下淌。陳平安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初一和十五懸在頭頂，劍身上的血也在往下滴。
兩人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葉雲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遞給陳平安。陳平安接過去，灌了一口，嗆得直咳嗽，咳出來的氣里有血腥味。他把酒葫蘆還給葉雲，葉雲也灌了一口，酒液混著血沫子咽下去，辣得他眯了眯眼。
「葉老闆。」陳平安忽然說。
「嗯？」
「你的劍法，比我想的快。」
葉雲嘴角動了一下：「你的也不慢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。
笑得很短，像是一閃而過的光。但那個笑，兩個人都記住了。
遠處，妖族的號角又響了。第二波攻勢，要來了。
陳平安站起身，把酒葫蘆還給葉雲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葉雲也站起來，把酒葫蘆別回腰間，四柄飛劍重新懸在身側。
兩人並肩站在城垛後面，看著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。
遠處，十二獸神動了。十二座山一樣的身影開始向城牆移動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。
葉雲看了一眼陳平安。
陳平安也看了他一眼。
「葉老闆，」陳平安說，「今天要是死了，下輩子還請你喝酒。」
葉雲笑了：「好。一言為定。」
城頭，戰鼓再次擂響。
第二波攻勢，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