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錢守信戰死
妖族退兵後，小規模騷擾就沒停過。
每天夜裡都有一小隊妖族摸上來，不是攻城，是偷襲。
像蒼蠅，趕不走，拍不死，嗡嗡嗡地在耳邊轉，趁你不注意就叮一口。
錢守信主動請纓帶隊巡邏。
他說自己對側翼地形熟，以前在那兒守過三年。
葉雲當時正在酒館裡擦劍，頭都沒抬:「小心點。」
錢守信咧嘴笑:「放心，葉老闆，我還欠你酒錢呢，死不了。」
葉雲沒接話。
那天晚上沒有月亮。
劍氣長城的夜本來就黑，沒有月亮的時候黑得像扣了口鍋，錢守信帶了五個劍修，沿著側翼的城牆根巡邏。
每個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籠光昏黃，只能照到腳面前三步遠。
「錢哥，今天妖族會來嗎？」一個年輕劍修問。臉嫩得很，看著不到二十，說話還帶著鼻音，像是感冒了。
錢守信沒回頭:「來不來都得巡。你以為守城是過家家？天天來也得守，天天不來也得守。」
年輕劍修「哦」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
他們走到側翼最窄的一段路。左邊是城牆，右邊是一片亂石灘，亂石灘外面就是荒地，荒地盡頭是妖族的營地。這段路最危險，三面都能藏人，以前在這兒中過埋伏的劍修不止一批。
錢守信停下腳步，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停。
他蹲下來，燈籠往地上一照。地上有一灘水，不是雨水，是口水。
妖獸的口水，黏糊糊的，帶著腥臭味，還沒幹透。
「退。」錢守信低聲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很穩，「往回走，快。」
晚了。
亂石灘里竄出十幾道黑影，速度極快，眨眼就到了跟前。
不是普通妖獸，是妖族精銳，清一色金丹境以上，領頭的那頭渾身漆黑，形似獵豹，但體型大得像頭牛，四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。
玉璞境。
錢守信瞳孔一縮。
他只有元嬰境，打不過玉璞境，但他沒跑。
「結陣！」他大喊一聲，拔劍出鞘。
五個劍修背靠背圍成一圈，劍尖朝外。這是劍氣長城最基礎的防禦陣型，每個人守住一個方向，互相掩護。
但差距太大了。
妖族精銳不是普通妖獸，它們有配合。三頭金丹境狼妖從正面撲上來，兩頭從側面繞，那頭玉璞境獵豹妖沒有動，蹲在亂石灘上，四隻綠眼睛盯著他們，像是在看獵物怎麼掙扎。
錢守信一劍斬翻一頭狼妖，但左肋被另一頭狼妖的爪子劃了一下，皮肉翻開，血湧出來。他沒管，反手一劍捅進那頭狼妖的肚子，攪了一圈，拔出來。
「錢哥！它們太多了！」年輕劍修喊，聲音在抖。他的手臂被咬了一口，肉被撕掉一塊，露著白花花的骨頭。
「那就殺！」錢守信吼，「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一個！」
又一頭狼妖撲上來，錢守信側身避開，一劍削掉它的半張臉。狼妖慘叫著倒地，但更多的妖族湧上來。
五個劍修很快倒下了兩個。一個被妖獸咬斷了脖子，血噴了一地。一個被拖進了亂石灘，慘叫聲從黑暗中傳來，幾聲之後就沒了。
剩下的三個渾身是傷，年輕劍修一條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，用另一隻手握著劍，劍尖在抖。
錢守信知道撐不住了。援軍最快也要一炷香才能到，他們撐不了一炷香。
「你們走，」他說，「我拖住它們。」
「錢哥！」
「走！」錢守信一腳踹在年輕劍修屁股上，把他踹得踉蹌了幾步，「回去報信！別他娘的磨蹭！」
年輕劍修咬著牙，紅著眼眶，轉身就跑。另一個劍修也跟著跑。
那頭玉璞境獵豹妖動了。
它一直在等，等的就是這個——有人逃跑，陣型散亂，機會來了。它從亂石灘上一躍而起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，直奔逃跑的兩個劍修。
錢守信擋在它面前。
元嬰境對玉璞境，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。正常來說，一劍都接不住。
錢守信沒接。
他雙手握劍，全身靈力灌注劍身，劍刃亮起刺目的白光。他不防守，直接進攻——一劍刺向獵豹妖的面門。
獵豹妖偏頭避開，前爪拍在錢守信胸口，爪子像五把匕首，撕開他的衣服，撕開他的皮肉，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錢守信倒飛出去，撞在城牆上，嘴裡噴出一口血。
但他沒鬆手。倒飛出去的瞬間，他的劍在獵豹妖的前腿上劃了一刀。
獵豹妖怒了。
它低吼一聲，四隻綠眼睛變成了紅色，身體弓起，下一擊要致命。
錢守信從牆上滑下來，靠牆坐著，胸口血流如注。
他想起第一次來劍氣長城的時候，還是個毛頭小子。
獵豹妖撲過來了。
錢守信舉起劍，用最後的力氣刺出去。
劍刺進了獵豹妖的脖子，但只進去了半寸。獵豹妖的爪子同時拍碎了他的胸口，肋骨全斷，心臟碎裂。
錢守信的身體從牆上滑落，倒在血泊里。
獵豹妖拔掉脖子上的劍，傷口不深，血流了一些，但死不了。
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族劍修，不屑地哼了一聲，轉身帶著剩下的妖族消失在黑暗中。
葉雲趕到的時候，戰鬥已經結束了。
他是在酒館裡聽到消息的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劍修衝進來，哭著喊「錢哥被圍了」，葉雲御劍而去。
到側翼的時候，地上躺著五具屍體。三個劍修，兩個妖族。活著的那兩個逃回去報信的劍修跪在地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葉雲在城牆根下找到了錢守信。
錢守信靠牆坐著，胸口一個大窟窿，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，衣服濕透了，黏在身上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嘴微微張著，像是在說什麼。
葉雲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還有一口氣，很微弱，像快要滅的蠟燭，風一吹就沒了。
他握住錢守信的手。
「錢守信。」
錢守信的眼珠動了動，慢慢聚焦，看見了葉雲。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想笑，但沒笑出來，只牽動了幾根肌肉。
「葉……老闆……」他張嘴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滿嘴是血沫子，「欠你的……酒錢……還沒還呢……」
葉雲握緊他的手:「不用還了。」
「那怎麼行……」錢守信喘了一口氣，血從嘴角溢出來，「下輩子……還你……」
葉雲眼眶通紅，聲音發哽:「好，下輩子還。」
錢守信閉了一下眼，又睜開，看著葉雲身後的夜空。劍氣長城的夜沒有星星，黑漆漆的，但他好像看見了什麼，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笑。
「董老頭……來接我了……」他輕聲道。
手鬆了。
葉雲感覺到那隻手從自己手心裡滑出去，手指張開，掌心朝上，像是要抓住什麼，但什麼也沒抓住。
他跪在錢守信身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血腥味和遠處妖族營地的腥臭。地上那攤血已經涼了，黏在膝蓋上，涼颼颼的。
身後有人來了，是寧姚，帶著一隊劍修。她看到地上的屍體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揮手讓人收殮。
錢守信的屍體被抬回了城裡，放在臨時搭的靈棚里，葉雲去的時候，有人正在給錢守信擦洗身體。
他把人推開，自己來。
他打來一盆水，用白布蘸著，一點一點擦掉錢守信臉上的血，錢守信的臉比董不得年輕得多，四十來歲，圓臉，眉毛粗，嘴角有一顆痣。平時笑起來憨憨的，像個莊稼漢。
現在不笑了。
葉雲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。錢守信沒什麼好衣服，柜子里就兩件換洗的，都打了補丁
他是唯一一個寫了欠條就真的記在心裡的人。每個月發餉銀，他都來還錢，有時候還五兩，有時候還三兩，還完了再賒一壺，再寫一張欠條。十年來，他寫了上百張欠條，每一張都留著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靈棚外面。
天快亮了。
東邊的天際有一片灰白，像魚肚皮。
遠處城頭有火把在晃，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，妖族還會來，還會死人，還會有人寫欠條，有人還不上。
葉雲站在晨風裡，他的眼神變了，變得和那天在城頭替董不得報仇時一樣，冰冷，平靜，像結了冰的湖面，底下是暗涌。
他轉身，往城頭走。
今天還有仗要打。
殺妖復仇。
每天夜裡都有一小隊妖族摸上來，不是攻城，是偷襲。
像蒼蠅，趕不走，拍不死，嗡嗡嗡地在耳邊轉，趁你不注意就叮一口。
錢守信主動請纓帶隊巡邏。
他說自己對側翼地形熟，以前在那兒守過三年。
葉雲當時正在酒館裡擦劍，頭都沒抬:「小心點。」
錢守信咧嘴笑:「放心，葉老闆，我還欠你酒錢呢，死不了。」
葉雲沒接話。
那天晚上沒有月亮。
劍氣長城的夜本來就黑，沒有月亮的時候黑得像扣了口鍋，錢守信帶了五個劍修，沿著側翼的城牆根巡邏。
每個人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籠光昏黃，只能照到腳面前三步遠。
「錢哥，今天妖族會來嗎？」一個年輕劍修問。臉嫩得很，看著不到二十，說話還帶著鼻音，像是感冒了。
錢守信沒回頭:「來不來都得巡。你以為守城是過家家？天天來也得守，天天不來也得守。」
年輕劍修「哦」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
他們走到側翼最窄的一段路。左邊是城牆，右邊是一片亂石灘，亂石灘外面就是荒地，荒地盡頭是妖族的營地。這段路最危險，三面都能藏人，以前在這兒中過埋伏的劍修不止一批。
錢守信停下腳步，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停。
他蹲下來，燈籠往地上一照。地上有一灘水，不是雨水，是口水。
妖獸的口水，黏糊糊的，帶著腥臭味，還沒幹透。
「退。」錢守信低聲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很穩，「往回走，快。」
晚了。
亂石灘里竄出十幾道黑影，速度極快，眨眼就到了跟前。
不是普通妖獸，是妖族精銳，清一色金丹境以上，領頭的那頭渾身漆黑，形似獵豹，但體型大得像頭牛，四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。
玉璞境。
錢守信瞳孔一縮。
他只有元嬰境，打不過玉璞境，但他沒跑。
「結陣！」他大喊一聲，拔劍出鞘。
五個劍修背靠背圍成一圈，劍尖朝外。這是劍氣長城最基礎的防禦陣型，每個人守住一個方向，互相掩護。
但差距太大了。
妖族精銳不是普通妖獸，它們有配合。三頭金丹境狼妖從正面撲上來，兩頭從側面繞，那頭玉璞境獵豹妖沒有動，蹲在亂石灘上，四隻綠眼睛盯著他們，像是在看獵物怎麼掙扎。
錢守信一劍斬翻一頭狼妖，但左肋被另一頭狼妖的爪子劃了一下，皮肉翻開，血湧出來。他沒管，反手一劍捅進那頭狼妖的肚子，攪了一圈，拔出來。
「錢哥！它們太多了！」年輕劍修喊，聲音在抖。他的手臂被咬了一口，肉被撕掉一塊，露著白花花的骨頭。
「那就殺！」錢守信吼，「殺一個夠本，殺兩個賺一個！」
又一頭狼妖撲上來，錢守信側身避開，一劍削掉它的半張臉。狼妖慘叫著倒地，但更多的妖族湧上來。
五個劍修很快倒下了兩個。一個被妖獸咬斷了脖子，血噴了一地。一個被拖進了亂石灘，慘叫聲從黑暗中傳來，幾聲之後就沒了。
剩下的三個渾身是傷，年輕劍修一條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，用另一隻手握著劍，劍尖在抖。
錢守信知道撐不住了。援軍最快也要一炷香才能到，他們撐不了一炷香。
「你們走，」他說，「我拖住它們。」
「錢哥！」
「走！」錢守信一腳踹在年輕劍修屁股上，把他踹得踉蹌了幾步，「回去報信！別他娘的磨蹭！」
年輕劍修咬著牙，紅著眼眶，轉身就跑。另一個劍修也跟著跑。
那頭玉璞境獵豹妖動了。
它一直在等，等的就是這個——有人逃跑，陣型散亂，機會來了。它從亂石灘上一躍而起，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，直奔逃跑的兩個劍修。
錢守信擋在它面前。
元嬰境對玉璞境，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。正常來說，一劍都接不住。
錢守信沒接。
他雙手握劍，全身靈力灌注劍身，劍刃亮起刺目的白光。他不防守，直接進攻——一劍刺向獵豹妖的面門。
獵豹妖偏頭避開，前爪拍在錢守信胸口，爪子像五把匕首，撕開他的衣服，撕開他的皮肉，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錢守信倒飛出去，撞在城牆上，嘴裡噴出一口血。
但他沒鬆手。倒飛出去的瞬間，他的劍在獵豹妖的前腿上劃了一刀。
獵豹妖怒了。
它低吼一聲，四隻綠眼睛變成了紅色，身體弓起，下一擊要致命。
錢守信從牆上滑下來，靠牆坐著，胸口血流如注。
他想起第一次來劍氣長城的時候，還是個毛頭小子。
獵豹妖撲過來了。
錢守信舉起劍，用最後的力氣刺出去。
劍刺進了獵豹妖的脖子，但只進去了半寸。獵豹妖的爪子同時拍碎了他的胸口，肋骨全斷，心臟碎裂。
錢守信的身體從牆上滑落，倒在血泊里。
獵豹妖拔掉脖子上的劍，傷口不深，血流了一些，但死不了。
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族劍修，不屑地哼了一聲，轉身帶著剩下的妖族消失在黑暗中。
葉雲趕到的時候，戰鬥已經結束了。
他是在酒館裡聽到消息的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劍修衝進來，哭著喊「錢哥被圍了」，葉雲御劍而去。
到側翼的時候，地上躺著五具屍體。三個劍修，兩個妖族。活著的那兩個逃回去報信的劍修跪在地上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葉雲在城牆根下找到了錢守信。
錢守信靠牆坐著，胸口一個大窟窿，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，衣服濕透了，黏在身上。他的眼睛半睜著，嘴微微張著，像是在說什麼。
葉雲蹲下來，伸手探了探鼻息。
還有一口氣，很微弱，像快要滅的蠟燭，風一吹就沒了。
他握住錢守信的手。
「錢守信。」
錢守信的眼珠動了動，慢慢聚焦，看見了葉雲。他的嘴角扯了一下，想笑，但沒笑出來，只牽動了幾根肌肉。
「葉……老闆……」他張嘴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滿嘴是血沫子，「欠你的……酒錢……還沒還呢……」
葉雲握緊他的手:「不用還了。」
「那怎麼行……」錢守信喘了一口氣，血從嘴角溢出來，「下輩子……還你……」
葉雲眼眶通紅，聲音發哽:「好，下輩子還。」
錢守信閉了一下眼，又睜開，看著葉雲身後的夜空。劍氣長城的夜沒有星星，黑漆漆的，但他好像看見了什麼，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笑。
「董老頭……來接我了……」他輕聲道。
手鬆了。
葉雲感覺到那隻手從自己手心裡滑出去，手指張開，掌心朝上，像是要抓住什麼，但什麼也沒抓住。
他跪在錢守信身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血腥味和遠處妖族營地的腥臭。地上那攤血已經涼了，黏在膝蓋上，涼颼颼的。
身後有人來了，是寧姚，帶著一隊劍修。她看到地上的屍體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揮手讓人收殮。
錢守信的屍體被抬回了城裡，放在臨時搭的靈棚里，葉雲去的時候，有人正在給錢守信擦洗身體。
他把人推開，自己來。
他打來一盆水，用白布蘸著，一點一點擦掉錢守信臉上的血，錢守信的臉比董不得年輕得多，四十來歲，圓臉，眉毛粗，嘴角有一顆痣。平時笑起來憨憨的，像個莊稼漢。
現在不笑了。
葉雲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。錢守信沒什麼好衣服，柜子里就兩件換洗的，都打了補丁
他是唯一一個寫了欠條就真的記在心裡的人。每個月發餉銀，他都來還錢，有時候還五兩，有時候還三兩，還完了再賒一壺，再寫一張欠條。十年來，他寫了上百張欠條，每一張都留著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靈棚外面。
天快亮了。
東邊的天際有一片灰白，像魚肚皮。
遠處城頭有火把在晃，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，妖族還會來，還會死人，還會有人寫欠條，有人還不上。
葉雲站在晨風裡，他的眼神變了，變得和那天在城頭替董不得報仇時一樣，冰冷，平靜，像結了冰的湖面，底下是暗涌。
他轉身，往城頭走。
今天還有仗要打。
殺妖復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