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血戰
天蒙蒙亮，號角聲響起。
葉雲從酒館二樓翻身而起，抓起桌上的四柄飛劍，推門出去時，街上已經全是人。
不。
全是劍修。
有人在系劍穗，有人在擦劍刃，有人蹲在路邊往嘴裡塞乾糧，嚼得腮幫子鼓起老高，沒人說話。
整個劍氣長城的街道上，只聽見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金屬聲。
號角聲是從城外傳來的，一聲接一聲，低沉得像悶雷，震得地面都在顫。
葉雲飛身上城頭時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漫山遍野。
這個詞他讀過無數遍，在書里，在說書人嘴裡。但真站在城頭往下看，他才明白這個詞的分量，從城牆根下一直延伸到天邊，黑壓壓的全是妖族。
不是密密麻麻，是根本看不到地面。妖獸的脊背、鱗甲、羽翼堆疊在一起，像潮水，像蝗群，像天塌下來的一塊黑色幕布。
領頭的是三頭龐然大物。
左邊那頭是虎首人身，高約三丈，渾身黑毛如鋼針，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城頭，嘴角咧開，露出森白獠牙。右邊那頭是蛇身女子，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蟒，盤踞在一塊巨石上，吐著信子，周身繚繞綠色毒霧。中間那頭最恐怖，是一頭蒼鷹，雙翼展開遮住半邊天，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屬光澤，雙目如電，俯瞰整座劍氣長城。
仙人境巔峰。
三頭都是仙人境巔峰大妖。
它們身後，玉璞境大妖數十頭，元嬰境數百頭，再往下金丹境、築基境，不計其數。
城頭警鐘長鳴。
「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」一聲比一聲急。
所有劍修就位，有人握劍的手在抖，有人臉色發白，但沒人後退。
其背後很遠處，還有更強的大妖，他們與陳清都這樣的大劍仙一樣，並不會輕易出手。
這是雙方一種默契。
一旦徹底打破，蠻荒天下便徹底與浩然天下開戰。
寧姚站在城頭最高處，一身白衣如雪，長發被晨風吹起。
她拔劍出鞘，劍鋒指向城外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:
「劍氣長城，死戰不退！」
城頭劍修齊聲應和，聲浪沖天，劍氣沖霄。
葉雲站在城垛旁，四柄本命飛劍，隨時可殺敵。
第一波攻勢來了。
不是衝鋒，是海嘯。
妖族大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向城牆，前面的被後面的推著走，踩踏、嘶吼、咆哮混成一片。有妖獸直接撞上城牆，頭顱碎裂，腦漿迸裂，但後面的踩著它的屍體往上爬。
葉雲四劍齊出。
「金光」分化萬千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，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命中一頭金丹境大妖的頭顱。那頭虎妖仰頭怒吼，聲波震得金光偏離方向，但「紫霄」已經引動天雷，一道紫色閃電劈在虎妖身上，炸得它皮開肉綻。
葉雲不管它，專殺小的。
一頭金丹境狐妖剛躍上城頭，被「金光」洞穿咽喉；三頭元嬰境狼妖結陣撲來，「牢籠」化作黑色鎖鏈將它們困住，「法則之劍」橫斬，三顆頭顱飛起。
短短半柱香，他殺了十幾頭。
但妖族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，城頭已經開始出現傷亡。一個年輕劍修被妖獸利爪撕開胸膛，臨死前還死死握著劍，捅進那頭妖獸的肚子裡。另一個中年劍修被毒霧籠罩，渾身潰爛，卻依然揮劍砍翻了身邊的妖族。
葉雲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。
董不得。
老頭提著「寒梅」，劍光如雪，每一劍刺出都有一頭妖族倒下。他出手不像年輕時那麼快了，但更准，更狠，每一劍都刺在要害，不浪費半分力氣。
「董老頭，你還行不行？」葉雲一劍斬殺一頭元嬰境蛇妖，回頭喊道。
董不得沒理他。
老頭殺得渾身是血，白鬍子都被染紅了，但眼中有一團火在燒。葉雲看得很清楚——那是六百年前年輕劍修的光。那時候董不得還不是酒館老闆，那時候梅若雪還活著，那時候他提著劍殺入妖族大軍，眼中就是這種光。
六百年了，這光滅了六百年，今天又亮了。
董不得一劍刺穿一頭玉璞境熊妖的喉嚨，鮮血噴了他一臉。他抹了把臉，咧嘴笑了:「痛快！」
葉雲也笑了。
兩人並肩站在城頭，一個四劍齊出，一個劍光如雪，殺得妖族屍體堆成了山。有劍修在遠處看到這一幕，後來在酒館裡跟人吹牛:「那天葉老闆和董老頭，就像兩尊殺神。一個金光萬丈，一個寒雪漫天，妖族來多少死多少。」
但葉雲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他渾身浴血，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是被一頭玉璞境螳螂妖的利刃劃的。左肩被毒霧侵蝕，皮肉發黑髮紫，他用「紫霄」引天雷燒掉了腐肉，疼得差點咬碎牙齒。
董不得也好不到哪去。老頭左臂被咬掉一塊肉，肋骨斷了兩根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。但他就是不退，站在城頭最危險的地方，一劍一劍地殺。
「董老頭，下去歇歇！」葉雲喊道。
「歇個屁！」董不得一劍砍翻一頭金丹境妖獸，「六百年沒殺這麼痛快了，你讓我歇？」
葉雲不再勸。
城頭的血戰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從黎明殺到日上三竿，從日上三竿殺到正午。城牆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人的還是妖的。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，後來的妖族踩著屍體往上爬，根本不用梯子。
終於，第一波攻勢退了。
不是妖族仁慈，是它們死了太多。城下屍體堆積如山，血流成河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連呼吸都覺得黏稠。
城頭屍橫遍野。劍修們的屍體和妖族的屍體糾纏在一起，分都分不開。有人在翻找同袍的屍體，有人在給戰友合眼，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斷劍無聲哭泣。
葉雲靠在城垛上，大口喘氣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身上全是血，一滴滴往下淌。
董不得走過來，一屁股坐在他旁邊。
老頭渾身是血，白頭髮白鬍子全紅了，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肋骨斷的地方鼓起一個包。但他笑得像個孩子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六百年了，」董不得說，「還是這味道。」
葉雲沒說話，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遞給他。
董不得接過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嗆得直咳嗽，咳出來的都是血沫子。但他還是笑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葉小子，」他說，「這酒，比你的『輪迴』差遠了。」
「廢話，」葉雲說，「這是我自己喝的，不是賣的。」
董不得哈哈大笑，笑完又咳，咳完又灌了一口酒。
城頭，倖存的劍修們正在清點傷亡。寧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沙啞而堅定:「還能站的，到我這邊集合。不能站的，抬下去治。死了的……記下名字。」
葉雲看著城外的妖族大軍。它們在重整旗鼓，第二波攻勢用不了多久就會來。
他轉頭看向董不得。
老頭已經靠在城垛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握著「寒梅」，酒葫蘆歪在一邊。
葉雲沒叫醒他。他從董不得手裡拿過酒葫蘆，灌了一口，然後閉上眼睛，養精蓄銳。
下一次戰鬥，怕是很快就來。
葉雲從酒館二樓翻身而起，抓起桌上的四柄飛劍，推門出去時，街上已經全是人。
不。
全是劍修。
有人在系劍穗，有人在擦劍刃，有人蹲在路邊往嘴裡塞乾糧，嚼得腮幫子鼓起老高，沒人說話。
整個劍氣長城的街道上，只聽見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金屬聲。
號角聲是從城外傳來的，一聲接一聲，低沉得像悶雷，震得地面都在顫。
葉雲飛身上城頭時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漫山遍野。
這個詞他讀過無數遍，在書里，在說書人嘴裡。但真站在城頭往下看，他才明白這個詞的分量，從城牆根下一直延伸到天邊，黑壓壓的全是妖族。
不是密密麻麻，是根本看不到地面。妖獸的脊背、鱗甲、羽翼堆疊在一起，像潮水，像蝗群，像天塌下來的一塊黑色幕布。
領頭的是三頭龐然大物。
左邊那頭是虎首人身，高約三丈，渾身黑毛如鋼針，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城頭，嘴角咧開，露出森白獠牙。右邊那頭是蛇身女子，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蟒，盤踞在一塊巨石上，吐著信子，周身繚繞綠色毒霧。中間那頭最恐怖，是一頭蒼鷹，雙翼展開遮住半邊天，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屬光澤，雙目如電，俯瞰整座劍氣長城。
仙人境巔峰。
三頭都是仙人境巔峰大妖。
它們身後，玉璞境大妖數十頭，元嬰境數百頭，再往下金丹境、築基境，不計其數。
城頭警鐘長鳴。
「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」一聲比一聲急。
所有劍修就位，有人握劍的手在抖，有人臉色發白，但沒人後退。
其背後很遠處，還有更強的大妖，他們與陳清都這樣的大劍仙一樣，並不會輕易出手。
這是雙方一種默契。
一旦徹底打破，蠻荒天下便徹底與浩然天下開戰。
寧姚站在城頭最高處，一身白衣如雪，長發被晨風吹起。
她拔劍出鞘，劍鋒指向城外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:
「劍氣長城，死戰不退！」
城頭劍修齊聲應和，聲浪沖天，劍氣沖霄。
葉雲站在城垛旁，四柄本命飛劍，隨時可殺敵。
第一波攻勢來了。
不是衝鋒，是海嘯。
妖族大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向城牆，前面的被後面的推著走，踩踏、嘶吼、咆哮混成一片。有妖獸直接撞上城牆，頭顱碎裂，腦漿迸裂，但後面的踩著它的屍體往上爬。
葉雲四劍齊出。
「金光」分化萬千，如暴雨般傾瀉而下，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命中一頭金丹境大妖的頭顱。那頭虎妖仰頭怒吼，聲波震得金光偏離方向，但「紫霄」已經引動天雷，一道紫色閃電劈在虎妖身上，炸得它皮開肉綻。
葉雲不管它，專殺小的。
一頭金丹境狐妖剛躍上城頭，被「金光」洞穿咽喉；三頭元嬰境狼妖結陣撲來，「牢籠」化作黑色鎖鏈將它們困住，「法則之劍」橫斬，三顆頭顱飛起。
短短半柱香，他殺了十幾頭。
但妖族的攻勢一波比一波猛，城頭已經開始出現傷亡。一個年輕劍修被妖獸利爪撕開胸膛，臨死前還死死握著劍，捅進那頭妖獸的肚子裡。另一個中年劍修被毒霧籠罩，渾身潰爛，卻依然揮劍砍翻了身邊的妖族。
葉雲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。
董不得。
老頭提著「寒梅」，劍光如雪，每一劍刺出都有一頭妖族倒下。他出手不像年輕時那麼快了，但更准，更狠，每一劍都刺在要害，不浪費半分力氣。
「董老頭，你還行不行？」葉雲一劍斬殺一頭元嬰境蛇妖，回頭喊道。
董不得沒理他。
老頭殺得渾身是血，白鬍子都被染紅了，但眼中有一團火在燒。葉雲看得很清楚——那是六百年前年輕劍修的光。那時候董不得還不是酒館老闆，那時候梅若雪還活著，那時候他提著劍殺入妖族大軍，眼中就是這種光。
六百年了，這光滅了六百年，今天又亮了。
董不得一劍刺穿一頭玉璞境熊妖的喉嚨，鮮血噴了他一臉。他抹了把臉，咧嘴笑了:「痛快！」
葉雲也笑了。
兩人並肩站在城頭，一個四劍齊出，一個劍光如雪，殺得妖族屍體堆成了山。有劍修在遠處看到這一幕，後來在酒館裡跟人吹牛:「那天葉老闆和董老頭，就像兩尊殺神。一個金光萬丈，一個寒雪漫天，妖族來多少死多少。」
但葉雲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他渾身浴血，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是被一頭玉璞境螳螂妖的利刃劃的。左肩被毒霧侵蝕，皮肉發黑髮紫，他用「紫霄」引天雷燒掉了腐肉，疼得差點咬碎牙齒。
董不得也好不到哪去。老頭左臂被咬掉一塊肉，肋骨斷了兩根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。但他就是不退，站在城頭最危險的地方，一劍一劍地殺。
「董老頭，下去歇歇！」葉雲喊道。
「歇個屁！」董不得一劍砍翻一頭金丹境妖獸，「六百年沒殺這麼痛快了，你讓我歇？」
葉雲不再勸。
城頭的血戰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。從黎明殺到日上三竿，從日上三竿殺到正午。城牆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人的還是妖的。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，後來的妖族踩著屍體往上爬，根本不用梯子。
終於，第一波攻勢退了。
不是妖族仁慈，是它們死了太多。城下屍體堆積如山，血流成河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連呼吸都覺得黏稠。
城頭屍橫遍野。劍修們的屍體和妖族的屍體糾纏在一起，分都分不開。有人在翻找同袍的屍體，有人在給戰友合眼，有人跪在地上抱著斷劍無聲哭泣。
葉雲靠在城垛上，大口喘氣。四柄飛劍懸在身側，劍身上全是血，一滴滴往下淌。
董不得走過來，一屁股坐在他旁邊。
老頭渾身是血，白頭髮白鬍子全紅了，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肋骨斷的地方鼓起一個包。但他笑得像個孩子，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六百年了，」董不得說，「還是這味道。」
葉雲沒說話，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，拔開塞子，遞給他。
董不得接過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嗆得直咳嗽，咳出來的都是血沫子。但他還是笑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葉小子，」他說，「這酒，比你的『輪迴』差遠了。」
「廢話，」葉雲說，「這是我自己喝的，不是賣的。」
董不得哈哈大笑，笑完又咳，咳完又灌了一口酒。
城頭，倖存的劍修們正在清點傷亡。寧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沙啞而堅定:「還能站的，到我這邊集合。不能站的，抬下去治。死了的……記下名字。」
葉雲看著城外的妖族大軍。它們在重整旗鼓，第二波攻勢用不了多久就會來。
他轉頭看向董不得。
老頭已經靠在城垛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握著「寒梅」，酒葫蘆歪在一邊。
葉雲沒叫醒他。他從董不得手裡拿過酒葫蘆，灌了一口，然後閉上眼睛，養精蓄銳。
下一次戰鬥，怕是很快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