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一場交易
次日。
葉雲如約來到私塾。
私塾不大，幾間瓦房，一個院子，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。
和泥瓶巷的破敗不同，這裡雖然簡陋，卻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石地面一塵不染，窗欞上糊著新紙，院角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，兩盞杯。
齊靜春坐在石桌旁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正在翻閱。看到葉雲進來，他合上書卷，微笑道：
「來了，坐。」
葉雲在他對面坐下。
齊靜春給他倒了一杯茶，推過去道：「嘗嘗，今年的新茶。」
葉雲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清香撲鼻，入口回甘。
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。
「齊先生昨日說，有話要跟我說。」
葉雲放下茶杯，看著齊靜春。
齊靜春點點頭，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放下茶杯：「你昨日在泥瓶巷，差一點就出手了。」
葉雲沒有否認：「是。」
「為何沒出？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如實道：「因為你在。」
齊靜春笑了：「若我不在呢？」
葉雲想了想，輕聲道：「那我會出手。陳平安不能死。」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「葉少俠，我想請你做一件事。」
葉雲看著他，等下文。
齊靜春道：「我想請你做陳平安的護道人。」
葉雲愣住了。
護道人？
他一個外來者，一個連此方世界的人都不算的外來者，做陳平安的護道人？
他為何如此相信他。
葉雲搖頭道：「我恐怕不合適，他與我之間的因果是最終一戰。」
齊靜春沒有意外道：「為何要一戰。」
葉雲想了想，如實道：「這件事以齊先生的修為，推演一番，便可知曉。」
齊靜春點點頭道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看著葉雲，眼神平靜而深邃：「但護道人，不一定要一直留在身邊。你只需要在他最需要的時候，拉他一把就夠了，至於你們的因果，並不影響。」
葉雲沉默。
齊靜春繼續道：「他的路不好走，但是我相信他，作為交換，你想要的東西，我可以幫你。」
葉雲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了昨日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，想起了那雙倔強的眼睛，想起了他用瓷片刺向苻南華時的決絕。
陳平安確實能走的更遠。
葉雲忽然問道：「齊先生，你為何不自己護著他？」
齊靜春沉默了片刻。
他望著遠處的天空，目光深邃，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「因為我護不了太久。」他輕聲說。
葉雲心頭一震。
齊靜春收回目光，看向葉雲，微微一笑：「你看出來了，對嗎？」
葉雲沉默。
他確實看出來了。
從第一次見到齊靜春，他就從這位聖人身上感應到一股極其隱秘的死氣，那死氣很淡，淡到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，但葉雲的輪迴劍意對生死之事最是敏感。
「齊先生，值得嗎？」
齊靜春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「你要復活那個人，值得嗎？」
葉雲怔住了。
齊靜春微笑道：「有些事，總要有人做 ，就像你要復活那個人，明知道可能失敗，還是要做。我護著這座小鎮，護著這些人，明知道會死，還是要護。」
「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，是願不願意的問題。」
葉雲低下頭，久久不語。
或許與他想的一樣，明知道前路是死，明知道結局是敗，還是不回頭。
因為他們願意，因為他們覺得，有些事，比活著更重要。
「齊先生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「護著他，不是替他擋災，而是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，拉他一把，讓他活下去，讓他長大，讓他走完他該走的路。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點頭道：「行。」
齊靜春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葉雲面前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遞給他。
「這是三教合道之法，是本命字凝聚之法，作為交換，我把它給你，你本是劍修，又得到了那位前輩的本源法則，我這一脈，或許對你有所幫助，我的道其實已斷。」
齊靜春其實已猜到了結果。
他與那道祖大弟子的道重合了。
葉雲接過玉簡，入手溫潤，隱隱有一股浩然正氣流轉，他沒有推辭，因為他知道，他需要這些法門。
他的劍道要想再進一步，就需要融合更多的道。
「多謝齊先生。」他鄭重道。
齊靜春擺擺手：「不必謝，這是交易，也是託付。」
「我看著他長大，他吃了很多苦，比任何人都多，但他從不抱怨，從不認命，眼中永遠都充滿了希望，對這個世界有希望。」
葉雲站在他身後，看著這位青衫讀書人的背影。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一層金邊。那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，卻格外堅定。
「齊先生，有沒有人說過，你很傻？」
齊靜春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「有。」
齊靜春笑著說道：「阿良那廝說過。他說我是他見過最傻的讀書人。」
葉雲怔住了，也笑了。
兩人站在書院裡，面對面笑著，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。
笑夠了，齊靜春拍了拍葉雲的肩。
「去吧！不必為我憂愁。」
葉雲點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下，回頭看去。
齊靜春已經坐回石桌旁，重新拿起那捲書，陽光灑在他身上，他低頭翻著書頁，神態安詳，像是這世間最尋常的一個讀書人。
但葉雲知道，這個看似尋常的讀書人，心裡裝著一座小鎮，裝著六千條人命，裝著這方天地的安危。
他輕聲說：「齊先生，保重。」
齊靜春沒有抬頭，只是擺擺手。
葉雲轉身，大步離去。
身後書院裡傳來翻書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風吹過槐樹葉。
葉雲走出書院，走過那條青石長街，走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。走到泥瓶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。
陳平安醒了。
葉雲沒有進去，只是站在巷口，遠遠看著。
那個少年坐在床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，那雙手上還纏著布條，布條上滲著血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望著窗外的陽光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臉上的傷痕，也照出他眼中的光。
它還亮著。
葉雲看著那道光，忽然想起齊靜春的話：「我希望他能好好活著，活成一個好人。」
他收回目光，轉身離去。
走出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在牆上輕輕劃了一道劍痕。
那道劍痕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見。但裡面藏著一縷劍意，那劍意會在陳平安最需要的時候，替他擋下一劫。
這是他能做的。
葉雲收回手指，大步離去。
葉雲如約來到私塾。
私塾不大，幾間瓦房，一個院子，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。
和泥瓶巷的破敗不同，這裡雖然簡陋，卻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青石地面一塵不染，窗欞上糊著新紙，院角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，兩盞杯。
齊靜春坐在石桌旁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正在翻閱。看到葉雲進來，他合上書卷，微笑道：
「來了，坐。」
葉雲在他對面坐下。
齊靜春給他倒了一杯茶，推過去道：「嘗嘗，今年的新茶。」
葉雲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清香撲鼻，入口回甘。
但他此刻的心思不在茶上。
「齊先生昨日說，有話要跟我說。」
葉雲放下茶杯，看著齊靜春。
齊靜春點點頭，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放下茶杯：「你昨日在泥瓶巷，差一點就出手了。」
葉雲沒有否認：「是。」
「為何沒出？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如實道：「因為你在。」
齊靜春笑了：「若我不在呢？」
葉雲想了想，輕聲道：「那我會出手。陳平安不能死。」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「葉少俠，我想請你做一件事。」
葉雲看著他，等下文。
齊靜春道：「我想請你做陳平安的護道人。」
葉雲愣住了。
護道人？
他一個外來者，一個連此方世界的人都不算的外來者，做陳平安的護道人？
他為何如此相信他。
葉雲搖頭道：「我恐怕不合適，他與我之間的因果是最終一戰。」
齊靜春沒有意外道：「為何要一戰。」
葉雲想了想，如實道：「這件事以齊先生的修為，推演一番，便可知曉。」
齊靜春點點頭道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看著葉雲，眼神平靜而深邃：「但護道人，不一定要一直留在身邊。你只需要在他最需要的時候，拉他一把就夠了，至於你們的因果，並不影響。」
葉雲沉默。
齊靜春繼續道：「他的路不好走，但是我相信他，作為交換，你想要的東西，我可以幫你。」
葉雲沒有說話。
他想起了昨日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，想起了那雙倔強的眼睛，想起了他用瓷片刺向苻南華時的決絕。
陳平安確實能走的更遠。
葉雲忽然問道：「齊先生，你為何不自己護著他？」
齊靜春沉默了片刻。
他望著遠處的天空，目光深邃，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「因為我護不了太久。」他輕聲說。
葉雲心頭一震。
齊靜春收回目光，看向葉雲，微微一笑：「你看出來了，對嗎？」
葉雲沉默。
他確實看出來了。
從第一次見到齊靜春，他就從這位聖人身上感應到一股極其隱秘的死氣，那死氣很淡，淡到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，但葉雲的輪迴劍意對生死之事最是敏感。
「齊先生，值得嗎？」
齊靜春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「你要復活那個人，值得嗎？」
葉雲怔住了。
齊靜春微笑道：「有些事，總要有人做 ，就像你要復活那個人，明知道可能失敗，還是要做。我護著這座小鎮，護著這些人，明知道會死，還是要護。」
「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，是願不願意的問題。」
葉雲低下頭，久久不語。
或許與他想的一樣，明知道前路是死，明知道結局是敗，還是不回頭。
因為他們願意，因為他們覺得，有些事，比活著更重要。
「齊先生，你想讓我做什麼？」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「護著他，不是替他擋災，而是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，拉他一把，讓他活下去，讓他長大，讓他走完他該走的路。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點頭道：「行。」
齊靜春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葉雲面前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遞給他。
「這是三教合道之法，是本命字凝聚之法，作為交換，我把它給你，你本是劍修，又得到了那位前輩的本源法則，我這一脈，或許對你有所幫助，我的道其實已斷。」
齊靜春其實已猜到了結果。
他與那道祖大弟子的道重合了。
葉雲接過玉簡，入手溫潤，隱隱有一股浩然正氣流轉，他沒有推辭，因為他知道，他需要這些法門。
他的劍道要想再進一步，就需要融合更多的道。
「多謝齊先生。」他鄭重道。
齊靜春擺擺手：「不必謝，這是交易，也是託付。」
「我看著他長大，他吃了很多苦，比任何人都多，但他從不抱怨，從不認命，眼中永遠都充滿了希望，對這個世界有希望。」
葉雲站在他身後，看著這位青衫讀書人的背影。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一層金邊。那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，卻格外堅定。
「齊先生，有沒有人說過，你很傻？」
齊靜春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「有。」
齊靜春笑著說道：「阿良那廝說過。他說我是他見過最傻的讀書人。」
葉雲怔住了，也笑了。
兩人站在書院裡，面對面笑著，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。
笑夠了，齊靜春拍了拍葉雲的肩。
「去吧！不必為我憂愁。」
葉雲點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下，回頭看去。
齊靜春已經坐回石桌旁，重新拿起那捲書，陽光灑在他身上，他低頭翻著書頁，神態安詳，像是這世間最尋常的一個讀書人。
但葉雲知道，這個看似尋常的讀書人，心裡裝著一座小鎮，裝著六千條人命，裝著這方天地的安危。
他輕聲說：「齊先生，保重。」
齊靜春沒有抬頭，只是擺擺手。
葉雲轉身，大步離去。
身後書院裡傳來翻書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風吹過槐樹葉。
葉雲走出書院，走過那條青石長街，走過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。走到泥瓶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。
陳平安醒了。
葉雲沒有進去，只是站在巷口，遠遠看著。
那個少年坐在床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，那雙手上還纏著布條，布條上滲著血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望著窗外的陽光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，照出他臉上的傷痕，也照出他眼中的光。
它還亮著。
葉雲看著那道光，忽然想起齊靜春的話：「我希望他能好好活著，活成一個好人。」
他收回目光，轉身離去。
走出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在牆上輕輕劃了一道劍痕。
那道劍痕很淺，淺到幾乎看不見。但裡面藏著一縷劍意，那劍意會在陳平安最需要的時候，替他擋下一劫。
這是他能做的。
葉雲收回手指，大步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