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泥腿子的暴力
泥瓶巷很安靜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蔡金簡的屍體還躺在巷口，鮮血已經凝固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痕跡。
巷子兩旁的住戶都緊閉著門窗，沒有人敢出來看，那些平日裡在巷口曬太陽的閒漢，早就跑得沒影了。
陳平安站在巷子深處，手裡握著那塊沾血的瓷片。
胸口像被火燒過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，但他沒有坐下，也沒有靠著牆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苻南華來了。
他從巷口走進來，步履從容，白衣如雪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
路過蔡金簡的屍體時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像是路過一截枯木。
走到陳平安面前三丈處，他停下。
苻南華念出這個名字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：「你居然殺了她。」
陳平安握緊瓷片，指節發白。
他抬頭看著這個玉樹臨風的年輕人，冷冷道：「她斷我長生橋，為何殺不得？」
苻南華看著他笑了。
苻南華點點頭道：「她斷你長生橋，確實該死，但她該死，不該由你來殺。」
陳平安沒有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他。
苻南華繼續道：「你知道她是誰嗎？雲霞山的仙子，你一個泥腿子、凡人，殺了她，雲霞山不會放過你，那些想要討好雲霞山的人，都不會放過你。」
陳平安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：「他們要來，就來。」
苻南華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這一次的笑容里，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。
「很有意思，可惜要死。」
他的笑容收斂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可惜你殺了我的人，就算她該死，也是我的人。」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併攏，輕輕一揮。
一道劍氣從指尖掠出，直刺陳平安眉心。
那道劍氣凌厲無比，帶著自身的全部力量，雖然驪珠洞天的規則壓制了他的修為，可要殺陳平安，依舊輕易可以做到。
陳平安沒有躲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拼。
他側身，避開了眉心要害，讓那道劍氣擦著左肩飛過，鮮血飛濺，左肩被削去一塊皮肉，幾乎能看到骨頭。
劇痛讓他眼前一黑，但他沒有倒下。
他握著瓷片，朝苻南華撲了過去。
苻南華眉頭微皺，沒想到這個少年會以命搏命，他抬手又是一道劍氣，這次直取陳平安心口。
陳平安依舊沒有躲。
他向前沖，任由那道劍氣貫穿自己的右胸，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，染紅了他那件破舊的短褂。
但他的速度沒有減，反而更快了。
三丈距離，眨眼即至。
瓷片划過一道弧線，直刺苻南華咽喉。
苻南華瞳孔一縮，身形暴退。
他可是山上修士，即使修為被壓制，身法也比凡人快得多。
但泥瓶巷太窄了，兩邊是土牆，身後是死胡同 陳平安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，每一次出手都封死了他的退路。
瓷片擦著苻南華的脖頸掠過，帶起一縷血絲。
苻南華臉色一變。
他退到巷子盡頭，後背撞上土牆，再無退路 陳平安如影隨形，瓷片再次刺來，這次是心口。
苻南華抬手一掌，拍在陳平安胸口。
那一掌用了十成功力，足以碎金裂石。陳平安被打得倒飛出去，撞在對面牆上，口吐鮮血，借著撞牆的反震之力，再次撲了上來。
瓷片第三次刺出。
這次是眼睛。
苻南華終於慌了。
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，明明只是一個凡人，明明身受重傷，明明沒有任何勝算，卻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不死不休。
他抬手想擋，但陳平安的速度太快了。瓷片穿過他的指縫，直刺面門。
就在瓷片即將刺入苻南華眼球的瞬間。
時間停了。
不是慢下來，是徹底停了。
陳平安的瓷片停在苻南華眼前一寸處，紋絲不動，苻南華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巷子裡的塵埃懸在半空，陽光透過塵埃，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一切都靜止了。
齊靜春從巷口走來，青衫書卷，步履從容，他走過蔡金簡的屍體，走過那些靜止的塵埃，走到陳平安和苻南華身後。
「陳平安，夠了。」
時間恢復流動。
苻南華踉蹌後退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手指觸到一道細細的血痕，那是瓷片划過的痕跡，再往前一寸，他的眼睛就沒了。
他抬頭看向齊靜春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。
齊靜春沒有看他，只是低頭看著陳平安。
少年靠在牆上，渾身是血，左肩、右胸、胸口，三處重傷，鮮血止不住地流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但眼睛還是亮的，死死盯著苻南華。
「齊先生，他要殺我。」陳平安的聲音沙啞道。
齊靜春點點頭：「我知道。」
陳平安咬著牙：「他該死。」
齊靜春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「殺了他，並不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陳平安愣住了。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神里有心疼，也有無奈。
「陳平安，你殺了蔡金簡，已經夠了。再殺他，你就真的回不了頭了。」
陳平安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齊靜春轉身看向苻南華。
苻南華已經從地上爬起來，恢復了鎮定，他整了整衣冠，對齊靜春拱手道：「多謝聖人相救。」
齊靜春淡淡道：「你應該慶幸，我來了，他若殺了你，我不會攔。但你殺了他，我會攔。」
苻南華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「滾。」
苻南華臉色鐵青，轉身就走，走到巷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那眼神里有恨意，也有忌憚。
齊靜春蹲下身，看著陳平安。
少年靠在牆上，已經快要撐不住了。他的眼皮在打架，呼吸越來越弱，但還在強撐著不肯閉眼。
齊靜春伸手，輕輕按在他肩上，渡過去一道溫和的靈氣，穩住他的傷勢。
「睡吧。」他說。
陳平安看著他，嘴唇微動：「齊先生、蔡金簡。
齊靜春輕聲道：「我會處理。」
陳平安這才閉上眼，昏了過去。
走到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蔡金簡的屍體。
他抬手，一道青光從掌心掠出，籠罩住那具屍體。屍體的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光絲，那是魂魄的痕跡。
齊靜春以儒家聖人之力，將那些光絲一縷縷收集起來，凝聚成一個光團。
光團在他掌心緩緩流轉，散發著微弱的生機。
他要把蔡金簡復活。
不是因為他憐憫她，而是為了陳平安。那個孩子已經背負了太多，不能再背負一條人命 哪怕這條人命該殺，也不該由他來背。
齊靜春收好光團，轉身離去。
走到巷子拐角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「出來吧。」他說。
葉雲從暗處走出，站在齊靜春面前。
兩人對視片刻。
齊靜春微微一笑：「葉雲，方才是想要出手？」
葉雲坦然道：「差一點就沒忍住，陳平安不能死，他與我有一段因果要解決。」
齊靜春點點頭：「原來如此。」
他看著葉雲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：「所以我才沒有攔你。」
葉雲一怔。
齊靜春笑道：「我知道你在看著。有你在，平安不會死。所以我才能放心地，做我該做的事。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「齊先生，你為何不早點阻止？若他真會死呢？」
齊靜春望著遠處的小鎮，輕聲道：「他不會死。有我看著，有楊老頭看著，還有你看著。」
葉雲心頭一震。
齊靜春拍了拍他的肩，轉身離去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回頭：「葉少俠，明日若有空，來書院坐坐，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」
葉雲點頭道：「好。」
齊靜春笑了笑，轉身消失在巷口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蔡金簡的屍體還躺在巷口，鮮血已經凝固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痕跡。
巷子兩旁的住戶都緊閉著門窗，沒有人敢出來看，那些平日裡在巷口曬太陽的閒漢，早就跑得沒影了。
陳平安站在巷子深處，手裡握著那塊沾血的瓷片。
胸口像被火燒過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，但他沒有坐下，也沒有靠著牆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苻南華來了。
他從巷口走進來，步履從容，白衣如雪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
路過蔡金簡的屍體時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，像是路過一截枯木。
走到陳平安面前三丈處，他停下。
苻南華念出這個名字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：「你居然殺了她。」
陳平安握緊瓷片，指節發白。
他抬頭看著這個玉樹臨風的年輕人，冷冷道：「她斷我長生橋，為何殺不得？」
苻南華看著他笑了。
苻南華點點頭道：「她斷你長生橋，確實該死，但她該死，不該由你來殺。」
陳平安沒有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他。
苻南華繼續道：「你知道她是誰嗎？雲霞山的仙子，你一個泥腿子、凡人，殺了她，雲霞山不會放過你，那些想要討好雲霞山的人，都不會放過你。」
陳平安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：「他們要來，就來。」
苻南華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這一次的笑容里，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。
「很有意思，可惜要死。」
他的笑容收斂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可惜你殺了我的人，就算她該死，也是我的人。」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併攏，輕輕一揮。
一道劍氣從指尖掠出，直刺陳平安眉心。
那道劍氣凌厲無比，帶著自身的全部力量，雖然驪珠洞天的規則壓制了他的修為，可要殺陳平安，依舊輕易可以做到。
陳平安沒有躲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拼。
他側身，避開了眉心要害，讓那道劍氣擦著左肩飛過，鮮血飛濺，左肩被削去一塊皮肉，幾乎能看到骨頭。
劇痛讓他眼前一黑，但他沒有倒下。
他握著瓷片，朝苻南華撲了過去。
苻南華眉頭微皺，沒想到這個少年會以命搏命，他抬手又是一道劍氣，這次直取陳平安心口。
陳平安依舊沒有躲。
他向前沖，任由那道劍氣貫穿自己的右胸，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，染紅了他那件破舊的短褂。
但他的速度沒有減，反而更快了。
三丈距離，眨眼即至。
瓷片划過一道弧線，直刺苻南華咽喉。
苻南華瞳孔一縮，身形暴退。
他可是山上修士，即使修為被壓制，身法也比凡人快得多。
但泥瓶巷太窄了，兩邊是土牆，身後是死胡同 陳平安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，每一次出手都封死了他的退路。
瓷片擦著苻南華的脖頸掠過，帶起一縷血絲。
苻南華臉色一變。
他退到巷子盡頭，後背撞上土牆，再無退路 陳平安如影隨形，瓷片再次刺來，這次是心口。
苻南華抬手一掌，拍在陳平安胸口。
那一掌用了十成功力，足以碎金裂石。陳平安被打得倒飛出去，撞在對面牆上，口吐鮮血，借著撞牆的反震之力，再次撲了上來。
瓷片第三次刺出。
這次是眼睛。
苻南華終於慌了。
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，明明只是一個凡人，明明身受重傷，明明沒有任何勝算，卻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不死不休。
他抬手想擋，但陳平安的速度太快了。瓷片穿過他的指縫，直刺面門。
就在瓷片即將刺入苻南華眼球的瞬間。
時間停了。
不是慢下來，是徹底停了。
陳平安的瓷片停在苻南華眼前一寸處，紋絲不動，苻南華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巷子裡的塵埃懸在半空，陽光透過塵埃，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一切都靜止了。
齊靜春從巷口走來，青衫書卷，步履從容，他走過蔡金簡的屍體，走過那些靜止的塵埃，走到陳平安和苻南華身後。
「陳平安，夠了。」
時間恢復流動。
苻南華踉蹌後退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手指觸到一道細細的血痕，那是瓷片划過的痕跡，再往前一寸，他的眼睛就沒了。
他抬頭看向齊靜春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。
齊靜春沒有看他，只是低頭看著陳平安。
少年靠在牆上，渾身是血，左肩、右胸、胸口，三處重傷，鮮血止不住地流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但眼睛還是亮的，死死盯著苻南華。
「齊先生，他要殺我。」陳平安的聲音沙啞道。
齊靜春點點頭：「我知道。」
陳平安咬著牙：「他該死。」
齊靜春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「殺了他，並不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陳平安愣住了。
齊靜春看著他，眼神里有心疼，也有無奈。
「陳平安，你殺了蔡金簡，已經夠了。再殺他，你就真的回不了頭了。」
陳平安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齊靜春轉身看向苻南華。
苻南華已經從地上爬起來，恢復了鎮定，他整了整衣冠，對齊靜春拱手道：「多謝聖人相救。」
齊靜春淡淡道：「你應該慶幸，我來了，他若殺了你，我不會攔。但你殺了他，我會攔。」
苻南華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「滾。」
苻南華臉色鐵青，轉身就走，走到巷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安，那眼神里有恨意，也有忌憚。
齊靜春蹲下身，看著陳平安。
少年靠在牆上，已經快要撐不住了。他的眼皮在打架，呼吸越來越弱，但還在強撐著不肯閉眼。
齊靜春伸手，輕輕按在他肩上，渡過去一道溫和的靈氣，穩住他的傷勢。
「睡吧。」他說。
陳平安看著他，嘴唇微動：「齊先生、蔡金簡。
齊靜春輕聲道：「我會處理。」
陳平安這才閉上眼，昏了過去。
走到巷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看了一眼蔡金簡的屍體。
他抬手，一道青光從掌心掠出，籠罩住那具屍體。屍體的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微的光絲，那是魂魄的痕跡。
齊靜春以儒家聖人之力，將那些光絲一縷縷收集起來，凝聚成一個光團。
光團在他掌心緩緩流轉，散發著微弱的生機。
他要把蔡金簡復活。
不是因為他憐憫她，而是為了陳平安。那個孩子已經背負了太多，不能再背負一條人命 哪怕這條人命該殺，也不該由他來背。
齊靜春收好光團，轉身離去。
走到巷子拐角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「出來吧。」他說。
葉雲從暗處走出，站在齊靜春面前。
兩人對視片刻。
齊靜春微微一笑：「葉雲，方才是想要出手？」
葉雲坦然道：「差一點就沒忍住，陳平安不能死，他與我有一段因果要解決。」
齊靜春點點頭：「原來如此。」
他看著葉雲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：「所以我才沒有攔你。」
葉雲一怔。
齊靜春笑道：「我知道你在看著。有你在，平安不會死。所以我才能放心地，做我該做的事。」
葉雲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「齊先生，你為何不早點阻止？若他真會死呢？」
齊靜春望著遠處的小鎮，輕聲道：「他不會死。有我看著，有楊老頭看著，還有你看著。」
葉雲心頭一震。
齊靜春拍了拍他的肩，轉身離去。
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回頭：「葉少俠，明日若有空，來書院坐坐，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」
葉雲點頭道：「好。」
齊靜春笑了笑，轉身消失在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