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初見陳平安
數日之後。
驪珠洞天裡漸漸平靜下來。
那些外來修士還在各處搜尋機緣，但泥瓶巷那一戰之後，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，這條破舊的巷子，最好別去招惹。
不是因為怕那個斷了長生橋的少年，而是怕他背後站著的那個人。
齊靜春。
那日齊靜春在巷口攔住苻南華的事，很快傳遍了小鎮。所有人都知道了，那個泥瓶巷的小子，是齊先生護著的人。
陳平安的傷還沒好利索。
左肩和右胸的傷口結了痂，但動起來還是會疼，長生橋斷了之後，他的身體比普通人還不如，連砍柴都比以前費勁。
但他沒有閒著，每日依舊去龍窯上工，依舊砍柴，依舊練那套已經沒什麼用的呼吸法。
這一日，陳平安收工後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拐進了小鎮上的一家酒肆。
酒肆很簡陋，幾張木桌板凳，一個歪歪斜斜的櫃檯，賣的是自家釀的濁酒，便宜，勁兒大，來喝的都是些窮苦人。
陳平安很少來這種地方，他連飯都吃不飽，哪有閒錢喝酒。但今天不一樣。
他從懷裡摸出幾文錢，要了一碗濁酒，在角落坐下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青衫男子走了進來。
他看起來很年輕，二十來歲的樣子，面容普通，眼神卻很亮，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，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，看起來像個遊歷四方的散修。
陳平安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覺得有些眼熟，好像在泥瓶巷口見過。
青衫男子在他對面坐下，對掌柜的道：「來兩壺酒。」
掌柜的端上兩壺酒，青衫男子把一壺推到陳平安面前。
「我請你。」
陳平安警惕地看著他道：「我不認識你。」
「我曾經是酒館老闆，見人就想請人喝酒。」
陳平安愣了愣，這個理由倒是新鮮。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壺酒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。
他拔開塞子，抿了一口。
然後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酒入口綿柔，醇厚甘甜，有一股說不出的香氣，和他剛才喝的濁酒比起來，一個天上，一個地下。
「你的酒好喝。」
青衫男子微笑道：「比剛才的濁酒如何？」
陳平安搖頭：「不能比。」
青衫男子眉頭微挑道：「何以見得？」
陳平安想了想，認真道：「喝下去，想哭。
他端起自己的酒壺，喝了一口，然後輕聲道：「你年紀不大，倒是懂酒。」
陳平安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，輕聲道：「我爹教我的。他說，酒是人心，喝什麼酒，就是什麼人。」
青衫男子看著他，眼神里有幾分複雜：「你爹是個明白人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沉默地喝著酒。
「我叫陳平安。」
「我叫葉雲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，算是認識了。
他喝了一口酒，忽然問：「葉大哥，你是從外面來的？」
葉雲點頭。
「外面是什麼樣的？」陳平安問，眼神里有幾分好奇，也有幾分嚮往。
葉雲想了想，輕聲道：「有山，有水，有劍修在天上飛，有大妖在地上跑，有好人，也有壞人。」
陳平安聽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「你見過劍修？」
葉雲笑道：「我就是劍修。」
陳平安愣住了。他上下打量著葉雲，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衫男子，居然是個劍修？
「你的劍呢？」他問。
葉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：「在心裡。」
陳平安若有所思。
葉雲一怔，隨即點頭道：「我與寧姚關係不錯。」
陳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：「你認識她？」
「自然。」葉雲說道。
陳平安點點頭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「他很好。」
「葉大哥，你釀的酒，為什麼叫『忘憂』？」
葉雲怔住了。
陳平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，指了指酒壺：「壺底刻著字。」
葉雲低頭看去，酒壺底部刻著兩個小字，「忘憂」，那是他隨手刻的，自己都忘了。
他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「因為有些事，忘不掉，只能借酒忘一會兒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道：「我懂了。」
葉雲看著他。
這個少年才十二三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渾身是傷。他的長生橋斷了，前途盡毀，被人追殺，差點死掉。
葉雲忽然問道：「你恨嗎？」
陳平安愣了愣：「恨什麼？」
「恨這個世道。」
陳平安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，酒壺裡的酒已經喝完了。
「狠，但恨沒用。」
葉雲看著他。
陳平安繼續道：「我爹說，恨一個人，就是把自己關在籠子裡，我不想把自己關起來。」
葉雲微微一笑。
當年他為了復仇，殺了不少人，恨那些仇家，恨自己不夠強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忽然明白，往前走，才有希望。
「你爹是對的。」
陳平安笑了，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葉雲站起身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，放在桌上，那酒壺比之前那個小一號，壺底刻著「忘憂」二字。
「送你了。」
陳平安看著那個酒壺，有些遲疑：「我沒錢。」
葉雲笑了：「不要錢。我請你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後傳來陳平安的聲音：「葉大哥。」
葉雲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「謝謝。」陳平安說。
「陳平安，你我將來，會有一戰，希望你成長快點。」
聞言後的陳平安，露出驚訝與不解之色。
他與葉雲好似無冤無仇，為何要一戰。
葉雲見陳平安，總算是明白，為什麼齊靜春看好他了。
陳平安吃了很多苦，比任何人都多。但他從不抱怨，從不認命。
對這個世界，充滿希望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酒壺，壺底刻著「忘憂」二字。
他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，但他知道，送他酒的人，是個好人。
夕陽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他走得很慢，因為傷口還在疼。但他走得很穩，一步，一步，一步。
走到泥瓶巷口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長街上空無一人，但他有直覺，那個叫葉雲的青衫男子，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他。
巷子很深，兩旁是破舊的土牆，牆上爬滿了青苔，他走過那些熟悉的門窗，走過那些熟悉的拐角，走到那間破舊的小屋前。
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他把那壺酒放在床頭，和之前那壇酒放在一起，然後他坐在床上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
天空很藍，雲很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練那套呼吸法。
一呼一吸，一吐一納。
他知道這套呼吸法可能沒什麼用了，但他還是要練。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活著，就得做點什麼。
驪珠洞天裡漸漸平靜下來。
那些外來修士還在各處搜尋機緣，但泥瓶巷那一戰之後，所有人都有一個共識，這條破舊的巷子，最好別去招惹。
不是因為怕那個斷了長生橋的少年，而是怕他背後站著的那個人。
齊靜春。
那日齊靜春在巷口攔住苻南華的事，很快傳遍了小鎮。所有人都知道了，那個泥瓶巷的小子，是齊先生護著的人。
陳平安的傷還沒好利索。
左肩和右胸的傷口結了痂，但動起來還是會疼，長生橋斷了之後，他的身體比普通人還不如，連砍柴都比以前費勁。
但他沒有閒著，每日依舊去龍窯上工，依舊砍柴，依舊練那套已經沒什麼用的呼吸法。
這一日，陳平安收工後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拐進了小鎮上的一家酒肆。
酒肆很簡陋，幾張木桌板凳，一個歪歪斜斜的櫃檯，賣的是自家釀的濁酒，便宜，勁兒大，來喝的都是些窮苦人。
陳平安很少來這種地方，他連飯都吃不飽，哪有閒錢喝酒。但今天不一樣。
他從懷裡摸出幾文錢，要了一碗濁酒，在角落坐下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青衫男子走了進來。
他看起來很年輕，二十來歲的樣子，面容普通，眼神卻很亮，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，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，看起來像個遊歷四方的散修。
陳平安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覺得有些眼熟，好像在泥瓶巷口見過。
青衫男子在他對面坐下，對掌柜的道：「來兩壺酒。」
掌柜的端上兩壺酒，青衫男子把一壺推到陳平安面前。
「我請你。」
陳平安警惕地看著他道：「我不認識你。」
「我曾經是酒館老闆，見人就想請人喝酒。」
陳平安愣了愣，這個理由倒是新鮮。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壺酒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過來。
他拔開塞子，抿了一口。
然後他的眼睛亮了。
那酒入口綿柔，醇厚甘甜，有一股說不出的香氣，和他剛才喝的濁酒比起來，一個天上，一個地下。
「你的酒好喝。」
青衫男子微笑道：「比剛才的濁酒如何？」
陳平安搖頭：「不能比。」
青衫男子眉頭微挑道：「何以見得？」
陳平安想了想，認真道：「喝下去，想哭。
他端起自己的酒壺，喝了一口，然後輕聲道：「你年紀不大，倒是懂酒。」
陳平安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，輕聲道：「我爹教我的。他說，酒是人心，喝什麼酒，就是什麼人。」
青衫男子看著他，眼神里有幾分複雜：「你爹是個明白人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沉默地喝著酒。
「我叫陳平安。」
「我叫葉雲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，算是認識了。
他喝了一口酒，忽然問：「葉大哥，你是從外面來的？」
葉雲點頭。
「外面是什麼樣的？」陳平安問，眼神里有幾分好奇，也有幾分嚮往。
葉雲想了想，輕聲道：「有山，有水，有劍修在天上飛，有大妖在地上跑，有好人，也有壞人。」
陳平安聽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「你見過劍修？」
葉雲笑道：「我就是劍修。」
陳平安愣住了。他上下打量著葉雲，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衫男子，居然是個劍修？
「你的劍呢？」他問。
葉雲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：「在心裡。」
陳平安若有所思。
葉雲一怔，隨即點頭道：「我與寧姚關係不錯。」
陳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：「你認識她？」
「自然。」葉雲說道。
陳平安點點頭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「他很好。」
「葉大哥，你釀的酒，為什麼叫『忘憂』？」
葉雲怔住了。
陳平安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，指了指酒壺：「壺底刻著字。」
葉雲低頭看去，酒壺底部刻著兩個小字，「忘憂」，那是他隨手刻的，自己都忘了。
他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「因為有些事，忘不掉，只能借酒忘一會兒。」
陳平安點點頭道：「我懂了。」
葉雲看著他。
這個少年才十二三歲，瘦得皮包骨頭，渾身是傷。他的長生橋斷了，前途盡毀，被人追殺，差點死掉。
葉雲忽然問道：「你恨嗎？」
陳平安愣了愣：「恨什麼？」
「恨這個世道。」
陳平安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，酒壺裡的酒已經喝完了。
「狠，但恨沒用。」
葉雲看著他。
陳平安繼續道：「我爹說，恨一個人，就是把自己關在籠子裡，我不想把自己關起來。」
葉雲微微一笑。
當年他為了復仇，殺了不少人，恨那些仇家，恨自己不夠強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忽然明白，往前走，才有希望。
「你爹是對的。」
陳平安笑了，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葉雲站起身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，放在桌上，那酒壺比之前那個小一號，壺底刻著「忘憂」二字。
「送你了。」
陳平安看著那個酒壺，有些遲疑：「我沒錢。」
葉雲笑了：「不要錢。我請你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身後傳來陳平安的聲音：「葉大哥。」
葉雲停下，沒有回頭。
「謝謝。」陳平安說。
「陳平安，你我將來，會有一戰，希望你成長快點。」
聞言後的陳平安，露出驚訝與不解之色。
他與葉雲好似無冤無仇，為何要一戰。
葉雲見陳平安，總算是明白，為什麼齊靜春看好他了。
陳平安吃了很多苦，比任何人都多。但他從不抱怨，從不認命。
對這個世界，充滿希望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酒壺，壺底刻著「忘憂」二字。
他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，但他知道，送他酒的人，是個好人。
夕陽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他走得很慢，因為傷口還在疼。但他走得很穩，一步，一步，一步。
走到泥瓶巷口時，他忽然停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長街上空無一人，但他有直覺，那個叫葉雲的青衫男子，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他。
巷子很深，兩旁是破舊的土牆，牆上爬滿了青苔，他走過那些熟悉的門窗，走過那些熟悉的拐角，走到那間破舊的小屋前。
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他把那壺酒放在床頭，和之前那壇酒放在一起，然後他坐在床上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
天空很藍，雲很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練那套呼吸法。
一呼一吸，一吐一納。
他知道這套呼吸法可能沒什麼用了，但他還是要練。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活著，就得做點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