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開荒
林勝利從隊部回到知青點，將胡光明的決定和開荒種試驗田的計劃，向全體知青做了傳達。
院子裡，十一個人或站或蹲，聽完林勝利平實的敘述，反應各異。
李奎勇、江援朝、魏軍這三個老知青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表示了支持。
李奎勇是出於對林勝利一貫的信任。
江援朝覺得這比直接下大田更能發揮知識青年的作用。
魏軍則已經開始盤算這試驗田如果真能多收糧食，年底伙食能改善多少。
他們對林勝利「弄來的高產種子」雖然也有些好奇，但基於林勝利半年來展現出的種種「靠譜」，並未深究。
新來的六個知青，反應則耐人尋味。
柯昊乾聽完，第一個提問：「林勝利同志，你提到的『高產種子』，你能夠保證它不出問題嗎，畢竟這方面似乎並沒有先例！」
林勝利卻平靜地回答：「這個我倒可以保證，不過還是要靠大家在接下來的多半年裡多用心種。」
柯昊乾見林勝利言語含糊，似乎並不想把事情說得太清楚，他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道：「好吧，既然村里都同意了，那我也沒什麼意見了。」
潘慶之言簡意賅：「服從安排。」
林曼彤輕輕咬著下唇，聽到要在荒地上「開荒」，臉上掠過一絲畏難，但看到其他人都沒反對，她也小聲說了句：「我沒意見。」
這段時間，她已經深刻體會到自己與農村人體力的差距，也隱約知道村里人對她們這些「嬌氣」知青的看法。跟著林勝利這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老知青單獨干，似乎比直接扎進村民堆里要好一些。
王雪玲趕緊表態：「我聽勝勝利同志的！」張秀英更是爽快：「開荒？俺行！勝利同志，你說咋干就咋干！」她甚至有點躍躍欲試。
莊慧似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林勝利，然後又開始神遊天外，仿佛討論的事情與她無關。
直到林勝利點名問她的意見，她才如夢初醒般抬了下頭，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就這樣，開荒種試驗田的事，在知青點內部算是全票通過了。
新知青們私下交流時也承認，與其去大田裡被經驗豐富的老農比下去、被可能不那麼友善的目光打量，不如在知青自己的「一畝三分地」上折騰，好歹互相知根知底，壓力小些。
春風一天比一天暖和，凍得硬邦邦的土地，很快開始變得酥軟、濕潤。
屯子裡養了一個冬天膘的牲口，被牽出來套上了沉重的犁鏵。
隨著老把式一聲悠長的吆喝和清脆的鞭響，鋒利的犁頭深深切入大地，黝黑肥沃的泥土向一側翻卷開來，散發出濃郁而清新的泥土氣息。
一年一度的春耕，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林勝利也帶著他的「知青墾荒隊」，扛著從隊裡領來的農具來到了屯子北頭那片被指定的荒坡。
站在這片坡地前，所有人才直觀感受到任務的艱巨。
地上長滿了過膝的、堅韌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叢，盤根錯節。
大大小小的碎石從土層里探出頭來，有些石塊足有臉盆大。
幾棵歪脖子的小樹頑強地紮根在坡上，枝椏光禿禿地指向天空。
這是一片還未被馴服的土地。
「我的天，這得干到啥時候去？」李奎勇看著這片荒蕪，忍不住咂舌。
「同志們，」林勝利放下肩上的鎬頭，「這就是咱們今年的『戰場』，地是荒了點，但開出來，就是咱們自己的功勞，咱們上山下鄉，就是要用自己的知識和體力，為農村帶來新的變化。」
「今天開始，咱們第一步，是清理地表，把灌木砍掉，雜草除掉，石頭撿出來。男同志主要負責清理灌木和挖石頭。女同志用鐮刀、耙子，清理雜草，把清出來的東西歸攏到一邊。大家注意安全，互相照應，累了就歇，不著急，咱們有的是時間。」
任務分配下去，勞動正式開始。
林勝利、李奎勇、江援朝、魏軍，加上柯昊乾和潘慶之，六個男知青揮起了沉重的鎬頭或柴刀。
鎬頭砸在盤結的草根和灌木根上，發出沉悶的「咚咚」聲，震得虎口發麻。
新老知青的差距立刻顯現。
林勝利動作沉穩有力，鎬頭落點精準，效率最高。
李奎勇力氣大，但有些莽，經常一鎬頭下去挖起一大塊土，連帶草根。
江援朝幹得很認真，但體力是短板，干一會兒就氣喘吁吁，汗流浹背。
魏軍干農活也不在行，但勝在肯下力氣，悶頭苦幹。
柯昊乾和潘慶之則遇到了真正的挑戰。
鎬頭在他們手裡顯得格外不聽使喚，不是挖偏了，就是只刨起一層浮土。
潘慶之咬著牙，學著林勝利的樣子調整角度和力道，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。
柯昊乾的優雅從容很快就在這種重體力活面前顯得有些蒼白，他砍了幾下就累得直不起腰。
女知青那邊也不輕鬆。
張秀英果然是幹活的好手，鐮刀在她手裡虎虎生風，一片片枯草應聲而倒，歸攏得又快又整齊。
王雪玲也努力跟著學，動作慢些，但很細緻。
林曼彤和莊慧就艱難了。林曼彤拿著鐮刀，姿勢彆扭，沒割幾下，鋒利的刀刃就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劃了個小口子，血珠頓時滲了出來。她「呀」地一聲，丟開鐮刀，看著傷口，眼圈立刻就紅了。
莊慧則依舊很安靜，但動作卻不遲緩。
「曼彤，你沒事吧？」離她最近的王雪玲趕緊過來，看到只是個小口子，鬆了口氣，「我這兒有手絹，你先包一下，這活你還不熟，慢點來。」她幫著林曼彤簡單包紮了一下。
張秀英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埋頭幹活。
第一天的開荒，在笨拙、勞累、些許小意外和互相照應中結束了。
收工時，新知青每個人都是灰頭土臉，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傷，腰酸背痛。
但看著坡地上被清理出來的一小片空地，和堆放在一旁像小山似的灌木雜草，一種微弱的成就感還是在疲憊中悄然滋生。
晚上，知青點裡格外安靜。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，匆匆吃過魏軍勉強張羅的晚飯，便都癱倒在炕上。
林曼彤看著自己手上的水泡和傷口，悄悄掉了會兒眼淚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，默默地跟著隊伍再次走向荒坡。
這份堅持，讓原本對她有些看法的李奎勇和張秀英，心裡也暗暗點了點頭。
日復一日，荒坡在知青們的勞作下，一點一點改變著模樣。
往日細膩手掌磨出了厚繭，嬌嫩的皮膚曬黑曬糙，肩膀被扁擔壓得紅腫。
清理地表的工作，遠比預想的漫長和艱難。
當他們終於將十畝荒坡上的灌木雜草基本清除乾淨，並將大大小小的石塊歸攏到地邊時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。
此時，屯子裡的大田早已耕完。
看著眼前這片雖然還布滿草根和土坷垃、但總算露出土地本貌的坡地，所有知青，無論新老，心中都湧起一股混雜著疲憊與自豪的複雜情緒。
這是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汗水，一寸一寸開拓出來的。
「明天，咱們去借牲口和犁！」林勝利宣布。
這個消息讓大家精神一振。用牛耕地，比用鎬頭刨地，聽起來就輕鬆多了。
第二天，林勝利從隊裡借來了四對牲口和犁鏵。
還是由四個老知青扶犁，他們去年就學會了。
有了牲口，效率大增。
只用了兩天時間，十畝荒地就被初步翻耕了一遍。
翻出來的草根、樹根，又被大家仔細撿拾出來，運回知青點房前屋後晾曬，這可是上好的柴火。
當十畝荒地最終被整治得有模有樣，形成一塊塊相對平整的田畦後，大家又開始整理知青點的菜地。
屯子裡經驗最豐富的老把式們，終於通過觀察地溫、物候，確定了最佳的春播時間。
胡光明也正式通知了知青點可以下種的消息。
這天早晨，林勝利從他的小院裡，搬出了幾個看上去很普通的麻袋。
裡面裝著他「準備好」的種子。
他準備了小麥、玉米、大豆這三種主要的糧食和油料作物，還準備了一些土豆。
按他的規劃，那十畝地分別分出三畝種小麥玉米大豆，剩下一畝地種土豆。
院子裡，十一個人或站或蹲，聽完林勝利平實的敘述，反應各異。
李奎勇、江援朝、魏軍這三個老知青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表示了支持。
李奎勇是出於對林勝利一貫的信任。
江援朝覺得這比直接下大田更能發揮知識青年的作用。
魏軍則已經開始盤算這試驗田如果真能多收糧食，年底伙食能改善多少。
他們對林勝利「弄來的高產種子」雖然也有些好奇，但基於林勝利半年來展現出的種種「靠譜」，並未深究。
新來的六個知青，反應則耐人尋味。
柯昊乾聽完，第一個提問：「林勝利同志，你提到的『高產種子』，你能夠保證它不出問題嗎，畢竟這方面似乎並沒有先例！」
林勝利卻平靜地回答：「這個我倒可以保證，不過還是要靠大家在接下來的多半年裡多用心種。」
柯昊乾見林勝利言語含糊，似乎並不想把事情說得太清楚，他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道：「好吧，既然村里都同意了，那我也沒什麼意見了。」
潘慶之言簡意賅：「服從安排。」
林曼彤輕輕咬著下唇，聽到要在荒地上「開荒」，臉上掠過一絲畏難，但看到其他人都沒反對，她也小聲說了句：「我沒意見。」
這段時間，她已經深刻體會到自己與農村人體力的差距，也隱約知道村里人對她們這些「嬌氣」知青的看法。跟著林勝利這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老知青單獨干，似乎比直接扎進村民堆里要好一些。
王雪玲趕緊表態：「我聽勝勝利同志的！」張秀英更是爽快：「開荒？俺行！勝利同志，你說咋干就咋干！」她甚至有點躍躍欲試。
莊慧似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林勝利，然後又開始神遊天外，仿佛討論的事情與她無關。
直到林勝利點名問她的意見，她才如夢初醒般抬了下頭，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就這樣，開荒種試驗田的事，在知青點內部算是全票通過了。
新知青們私下交流時也承認，與其去大田裡被經驗豐富的老農比下去、被可能不那麼友善的目光打量，不如在知青自己的「一畝三分地」上折騰，好歹互相知根知底，壓力小些。
春風一天比一天暖和，凍得硬邦邦的土地，很快開始變得酥軟、濕潤。
屯子裡養了一個冬天膘的牲口，被牽出來套上了沉重的犁鏵。
隨著老把式一聲悠長的吆喝和清脆的鞭響，鋒利的犁頭深深切入大地，黝黑肥沃的泥土向一側翻卷開來，散發出濃郁而清新的泥土氣息。
一年一度的春耕，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林勝利也帶著他的「知青墾荒隊」，扛著從隊裡領來的農具來到了屯子北頭那片被指定的荒坡。
站在這片坡地前，所有人才直觀感受到任務的艱巨。
地上長滿了過膝的、堅韌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叢，盤根錯節。
大大小小的碎石從土層里探出頭來，有些石塊足有臉盆大。
幾棵歪脖子的小樹頑強地紮根在坡上，枝椏光禿禿地指向天空。
這是一片還未被馴服的土地。
「我的天，這得干到啥時候去？」李奎勇看著這片荒蕪，忍不住咂舌。
「同志們，」林勝利放下肩上的鎬頭，「這就是咱們今年的『戰場』，地是荒了點，但開出來，就是咱們自己的功勞，咱們上山下鄉，就是要用自己的知識和體力，為農村帶來新的變化。」
「今天開始，咱們第一步，是清理地表，把灌木砍掉，雜草除掉，石頭撿出來。男同志主要負責清理灌木和挖石頭。女同志用鐮刀、耙子，清理雜草，把清出來的東西歸攏到一邊。大家注意安全，互相照應，累了就歇，不著急，咱們有的是時間。」
任務分配下去，勞動正式開始。
林勝利、李奎勇、江援朝、魏軍，加上柯昊乾和潘慶之，六個男知青揮起了沉重的鎬頭或柴刀。
鎬頭砸在盤結的草根和灌木根上，發出沉悶的「咚咚」聲，震得虎口發麻。
新老知青的差距立刻顯現。
林勝利動作沉穩有力，鎬頭落點精準，效率最高。
李奎勇力氣大，但有些莽，經常一鎬頭下去挖起一大塊土，連帶草根。
江援朝幹得很認真，但體力是短板，干一會兒就氣喘吁吁，汗流浹背。
魏軍干農活也不在行，但勝在肯下力氣，悶頭苦幹。
柯昊乾和潘慶之則遇到了真正的挑戰。
鎬頭在他們手裡顯得格外不聽使喚，不是挖偏了，就是只刨起一層浮土。
潘慶之咬著牙，學著林勝利的樣子調整角度和力道，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。
柯昊乾的優雅從容很快就在這種重體力活面前顯得有些蒼白，他砍了幾下就累得直不起腰。
女知青那邊也不輕鬆。
張秀英果然是幹活的好手，鐮刀在她手裡虎虎生風，一片片枯草應聲而倒，歸攏得又快又整齊。
王雪玲也努力跟著學，動作慢些，但很細緻。
林曼彤和莊慧就艱難了。林曼彤拿著鐮刀，姿勢彆扭，沒割幾下，鋒利的刀刃就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劃了個小口子，血珠頓時滲了出來。她「呀」地一聲，丟開鐮刀，看著傷口，眼圈立刻就紅了。
莊慧則依舊很安靜，但動作卻不遲緩。
「曼彤，你沒事吧？」離她最近的王雪玲趕緊過來，看到只是個小口子，鬆了口氣，「我這兒有手絹，你先包一下，這活你還不熟，慢點來。」她幫著林曼彤簡單包紮了一下。
張秀英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埋頭幹活。
第一天的開荒，在笨拙、勞累、些許小意外和互相照應中結束了。
收工時，新知青每個人都是灰頭土臉，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傷，腰酸背痛。
但看著坡地上被清理出來的一小片空地，和堆放在一旁像小山似的灌木雜草，一種微弱的成就感還是在疲憊中悄然滋生。
晚上，知青點裡格外安靜。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，匆匆吃過魏軍勉強張羅的晚飯，便都癱倒在炕上。
林曼彤看著自己手上的水泡和傷口，悄悄掉了會兒眼淚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，默默地跟著隊伍再次走向荒坡。
這份堅持，讓原本對她有些看法的李奎勇和張秀英，心裡也暗暗點了點頭。
日復一日，荒坡在知青們的勞作下，一點一點改變著模樣。
往日細膩手掌磨出了厚繭，嬌嫩的皮膚曬黑曬糙，肩膀被扁擔壓得紅腫。
清理地表的工作，遠比預想的漫長和艱難。
當他們終於將十畝荒坡上的灌木雜草基本清除乾淨，並將大大小小的石塊歸攏到地邊時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。
此時，屯子裡的大田早已耕完。
看著眼前這片雖然還布滿草根和土坷垃、但總算露出土地本貌的坡地，所有知青，無論新老，心中都湧起一股混雜著疲憊與自豪的複雜情緒。
這是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汗水，一寸一寸開拓出來的。
「明天，咱們去借牲口和犁！」林勝利宣布。
這個消息讓大家精神一振。用牛耕地，比用鎬頭刨地，聽起來就輕鬆多了。
第二天，林勝利從隊裡借來了四對牲口和犁鏵。
還是由四個老知青扶犁，他們去年就學會了。
有了牲口，效率大增。
只用了兩天時間，十畝荒地就被初步翻耕了一遍。
翻出來的草根、樹根，又被大家仔細撿拾出來，運回知青點房前屋後晾曬，這可是上好的柴火。
當十畝荒地最終被整治得有模有樣，形成一塊塊相對平整的田畦後，大家又開始整理知青點的菜地。
屯子裡經驗最豐富的老把式們，終於通過觀察地溫、物候，確定了最佳的春播時間。
胡光明也正式通知了知青點可以下種的消息。
這天早晨，林勝利從他的小院裡，搬出了幾個看上去很普通的麻袋。
裡面裝著他「準備好」的種子。
他準備了小麥、玉米、大豆這三種主要的糧食和油料作物，還準備了一些土豆。
按他的規劃，那十畝地分別分出三畝種小麥玉米大豆，剩下一畝地種土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