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出苗
新來的六個知青，最初帶著對未知農村生活的忐忑甚至幾分畏懼，如今卻漸漸在每日規律而充實的開荒勞作中，找到了一種奇特的安心與樂趣。
當初他們腦海里預演的，是融入陌生村民群體，在無數雙或好奇、或審視、或挑剔的目光下，笨拙地學習那些世代相傳的農活技巧，免不了要忍受一些善意的取笑或暗含輕視的議論。
他們確實做好了被「嘲笑」的心理準備——那幾乎是每個城市青年下鄉初期難以避免的「洗禮」。
然而，現實給了他們一個意想不到的緩衝。
胡光明那看似隨意的安排，將他們「隔離」在了這片獨立的荒坡上，與林勝利等四個已經初步適應環境的老知青組成了一個臨時的、封閉性較強的勞動集體。
在這裡，沒有經驗豐富、眼神銳利的老農時刻對比，沒有複雜微妙的鄉村人際關係需要立刻應對。
大家起點都不高，錯誤和笨拙成了常態，反而沒人會因此嘲笑誰。
李奎勇的直來直去，江援朝的文弱但認真，魏軍的踏實肯干，林勝利的沉穩可靠，構成了一個相對簡單、壓力較小的環境。
十幾天的開荒下來，兩個男知青表現很不錯，柯昊乾也能跟別人偶爾開個玩笑，潘慶之也不再那麼一板一眼。
而幾個女知青中，張秀英本來就表現得很好，林曼彤也不再那麼嬌氣，倒是和王雪玲關係處得不錯，至於莊慧，這姑娘從一開始的不在狀態到如今也開始融入了大家，只是話不多，很明顯有些害怕與人交流。
林勝利看著大家的狀況，把自己一開始以為的女頻故事給甩出了腦海。
即便這幫人要上演女頻故事，那應該也不會特別狗血。
隨著最後一塊土地被平整好，按照林勝利的規劃，十畝地被清晰地劃分開來。
從村里借來了播種的農具，林勝利拿出了他那些「來路神秘」的種子，大家雖然好奇，但基於這段時間建立起的信任，並沒有人多問。
播種的日子選在一個無風的晴朗上午。
林勝利還專門去找胡光明，讓他給指派一個老手教大家播種。
胡光明大手一揮，直接讓胡老炮過來。
胡老炮這半年和幾個老知青關係一直不錯，很喜歡這些從城裡來的年輕人。
他笑呵呵地來到地頭，指點著大家使用農具，當耬車划過濕潤的黑土地，金燦燦的小麥很快被播種到地里，一行行的玉米和大豆被一雙雙或粗糙或仍顯稚嫩的手，埋進黝黑的泥土中，再用土掩埋好，輕輕壓實，一個個小坑挖好，後面的人把切好的土豆芽塊扔進坑裡埋上土，整個過程流暢而快樂。
當最後一粒種子被埋入土地，十畝新墾的坡地覆蓋上了一層整齊的、新鮮的泥土痕跡，在陽光下散發著濕潤的光澤。
大家站在地頭，望著這片傾注了他們近一個月汗水的土地，雖然疲憊，但胸腔里卻鼓盪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滿足。
從那天起，每天收工後，或者清晨上工前，總會有知青不自覺地繞到這片地頭，蹲下身，仔細察看。
地壟平整，泥土安靜，似乎什麼變化都沒有。
但大家就是忍不住來看，仿佛多看幾眼，就能催促種子快些發芽。
終於，在一個微涼的清晨，最先播種的小麥地里，靠近田埂的濕潤處，悄悄冒出了一星半點、幾乎難以察覺的、針尖般的嫩綠！
「出苗了！快來看！小麥出苗了！」最早發現的王雪玲驚喜地叫了起來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。
一瞬間，所有人都圍了過去，包括平時最沉穩的林勝利和總是心事重重的莊慧。
大家蹲成一圈，屏住呼吸，看著那一點點破土而出的、纖弱卻無比倔強的綠色。它是那么小，那麼不起眼，混雜在土坷垃之間，但在所有知青眼中，它卻比任何絢爛的花朵都要耀眼。
「真的……出來了。」林曼彤伸出手，指尖在距離嫩苗一寸的地方停住，仿佛怕驚擾了它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奇和溫柔的神色。
「好！太好了！」李奎勇一拍大腿，興奮之情溢於言表，「咱們種的東西，活了！」
江援朝推了推眼鏡，仔細看了看：「嗯，苗齊苗壯，看樣子種子活力不錯。」
魏軍已經開始憧憬：「等麥子收了，咱們磨麵粉，包餃子，蒸饅頭……」
柯昊乾伸出自己變得粗糙了不少的手放在陽光下仔細地欣賞，眼裡似乎沒有了剛來時的倨傲。
潘慶之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、輕鬆的笑容。
張秀英更是開心地直嚷嚷：「我就說嘛！咱們的地，肯定能行！」
連莊慧，也微微俯身，長久地注視著那一點綠色，眼裡閃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漣漪。
這第一抹綠色，像一針強心劑，注入了所有知青的心田。
很快，玉米地、大豆地、土豆壟上，也相繼有嫩芽頂破土皮，星星點點，連成一片朦朧的綠意。
每天巡視「領地」，看著這些親手種下的生命一天一個樣地生長，成了知青點所有人最大的樂趣和精神寄託。
那種成就感和與土地緊密聯結的滿足感，是書本、城市生活從未給予過的強烈體驗。
儘管未來的收穫還是未知數，但這破土而出的希望本身，已經足夠珍貴。
胡光明也時常背著手，踱步到這片知青們開墾的坡地來「視察」。
看著原本荒蕪的坡地變得規整，看著一行行稚嫩的幼苗在春風中舒展，看著那群曾經讓他心裡沒底的年輕人，如今雖然依舊面龐稚嫩，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紮根於此的篤定和勞有所獲的亮光，老漢心裡就忍不住樂開了花。
他蹲在地頭，捏起一撮土捻了捻，又看了看莊稼的長勢，對陪在一旁的林勝利說：「勝利啊，幹得不賴！這地收拾得挺像樣，苗出得也齊整，看來你們這幫小子姑娘們，是用了心了。」
林勝利點點頭：「大家都挺賣力氣的，就是剛開始，都沒經驗，多虧了隊裡支持。」
胡光明擺擺手，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：「支持是應該的！不管最後這『高產種子』能高到哪兒去，就沖你們把這十畝荒地給開出來，種上了莊稼，這就是功勞！往年這片地就這麼荒著，看著都可惜，現在好了，多了十畝地，秋天總能收點東西，螞蚱腿也是肉啊！」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「而且，我看這幫新來的知青，跟著你這麼一弄，心也定下來了，不像剛來那會兒浮著，這就挺好！比讓他們直接下大田，跟老鄉們磕磕絆絆強！」
胡光明心裡算盤打得清楚，這十畝地是額外開出來的，原本不在計劃內，收多收少都是賺。
更重要的是，用這片地和「試驗」的名義，把這批讓他頭疼的新知青攏在一起，由穩妥的林勝利帶著，既讓他們得到了鍛鍊，又避免了可能的矛盾和摩擦，還給屯裡增加了耕地，簡直是一舉多得的好事。
他看著眼前綠意漸濃的坡地，又看看遠處在田間勞作的知青們的身影，心裡頭一次覺得，接收知青這事兒，好像也沒那麼麻煩了。
只要路子對了，這些城裡來的娃娃，也能成為建設農村的一份力量，而不是單純的負擔。
當初他們腦海里預演的，是融入陌生村民群體，在無數雙或好奇、或審視、或挑剔的目光下，笨拙地學習那些世代相傳的農活技巧，免不了要忍受一些善意的取笑或暗含輕視的議論。
他們確實做好了被「嘲笑」的心理準備——那幾乎是每個城市青年下鄉初期難以避免的「洗禮」。
然而，現實給了他們一個意想不到的緩衝。
胡光明那看似隨意的安排，將他們「隔離」在了這片獨立的荒坡上，與林勝利等四個已經初步適應環境的老知青組成了一個臨時的、封閉性較強的勞動集體。
在這裡，沒有經驗豐富、眼神銳利的老農時刻對比，沒有複雜微妙的鄉村人際關係需要立刻應對。
大家起點都不高，錯誤和笨拙成了常態，反而沒人會因此嘲笑誰。
李奎勇的直來直去，江援朝的文弱但認真，魏軍的踏實肯干，林勝利的沉穩可靠，構成了一個相對簡單、壓力較小的環境。
十幾天的開荒下來，兩個男知青表現很不錯，柯昊乾也能跟別人偶爾開個玩笑，潘慶之也不再那麼一板一眼。
而幾個女知青中，張秀英本來就表現得很好，林曼彤也不再那麼嬌氣，倒是和王雪玲關係處得不錯，至於莊慧，這姑娘從一開始的不在狀態到如今也開始融入了大家，只是話不多，很明顯有些害怕與人交流。
林勝利看著大家的狀況，把自己一開始以為的女頻故事給甩出了腦海。
即便這幫人要上演女頻故事，那應該也不會特別狗血。
隨著最後一塊土地被平整好，按照林勝利的規劃，十畝地被清晰地劃分開來。
從村里借來了播種的農具，林勝利拿出了他那些「來路神秘」的種子，大家雖然好奇，但基於這段時間建立起的信任，並沒有人多問。
播種的日子選在一個無風的晴朗上午。
林勝利還專門去找胡光明，讓他給指派一個老手教大家播種。
胡光明大手一揮，直接讓胡老炮過來。
胡老炮這半年和幾個老知青關係一直不錯，很喜歡這些從城裡來的年輕人。
他笑呵呵地來到地頭，指點著大家使用農具，當耬車划過濕潤的黑土地，金燦燦的小麥很快被播種到地里，一行行的玉米和大豆被一雙雙或粗糙或仍顯稚嫩的手，埋進黝黑的泥土中，再用土掩埋好，輕輕壓實，一個個小坑挖好，後面的人把切好的土豆芽塊扔進坑裡埋上土，整個過程流暢而快樂。
當最後一粒種子被埋入土地，十畝新墾的坡地覆蓋上了一層整齊的、新鮮的泥土痕跡，在陽光下散發著濕潤的光澤。
大家站在地頭，望著這片傾注了他們近一個月汗水的土地，雖然疲憊，但胸腔里卻鼓盪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滿足。
從那天起，每天收工後，或者清晨上工前，總會有知青不自覺地繞到這片地頭，蹲下身，仔細察看。
地壟平整，泥土安靜，似乎什麼變化都沒有。
但大家就是忍不住來看，仿佛多看幾眼，就能催促種子快些發芽。
終於，在一個微涼的清晨，最先播種的小麥地里，靠近田埂的濕潤處，悄悄冒出了一星半點、幾乎難以察覺的、針尖般的嫩綠！
「出苗了！快來看！小麥出苗了！」最早發現的王雪玲驚喜地叫了起來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。
一瞬間，所有人都圍了過去，包括平時最沉穩的林勝利和總是心事重重的莊慧。
大家蹲成一圈，屏住呼吸，看著那一點點破土而出的、纖弱卻無比倔強的綠色。它是那么小，那麼不起眼，混雜在土坷垃之間，但在所有知青眼中，它卻比任何絢爛的花朵都要耀眼。
「真的……出來了。」林曼彤伸出手，指尖在距離嫩苗一寸的地方停住，仿佛怕驚擾了它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奇和溫柔的神色。
「好！太好了！」李奎勇一拍大腿，興奮之情溢於言表，「咱們種的東西，活了！」
江援朝推了推眼鏡，仔細看了看：「嗯，苗齊苗壯，看樣子種子活力不錯。」
魏軍已經開始憧憬：「等麥子收了，咱們磨麵粉，包餃子，蒸饅頭……」
柯昊乾伸出自己變得粗糙了不少的手放在陽光下仔細地欣賞，眼裡似乎沒有了剛來時的倨傲。
潘慶之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、輕鬆的笑容。
張秀英更是開心地直嚷嚷：「我就說嘛！咱們的地，肯定能行！」
連莊慧，也微微俯身，長久地注視著那一點綠色，眼裡閃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漣漪。
這第一抹綠色，像一針強心劑，注入了所有知青的心田。
很快，玉米地、大豆地、土豆壟上，也相繼有嫩芽頂破土皮，星星點點，連成一片朦朧的綠意。
每天巡視「領地」，看著這些親手種下的生命一天一個樣地生長，成了知青點所有人最大的樂趣和精神寄託。
那種成就感和與土地緊密聯結的滿足感，是書本、城市生活從未給予過的強烈體驗。
儘管未來的收穫還是未知數，但這破土而出的希望本身，已經足夠珍貴。
胡光明也時常背著手，踱步到這片知青們開墾的坡地來「視察」。
看著原本荒蕪的坡地變得規整，看著一行行稚嫩的幼苗在春風中舒展，看著那群曾經讓他心裡沒底的年輕人，如今雖然依舊面龐稚嫩，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紮根於此的篤定和勞有所獲的亮光，老漢心裡就忍不住樂開了花。
他蹲在地頭，捏起一撮土捻了捻，又看了看莊稼的長勢，對陪在一旁的林勝利說：「勝利啊，幹得不賴！這地收拾得挺像樣，苗出得也齊整，看來你們這幫小子姑娘們，是用了心了。」
林勝利點點頭：「大家都挺賣力氣的，就是剛開始，都沒經驗，多虧了隊裡支持。」
胡光明擺擺手，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：「支持是應該的！不管最後這『高產種子』能高到哪兒去，就沖你們把這十畝荒地給開出來，種上了莊稼，這就是功勞！往年這片地就這麼荒著，看著都可惜，現在好了，多了十畝地，秋天總能收點東西，螞蚱腿也是肉啊！」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「而且，我看這幫新來的知青，跟著你這麼一弄，心也定下來了，不像剛來那會兒浮著，這就挺好！比讓他們直接下大田，跟老鄉們磕磕絆絆強！」
胡光明心裡算盤打得清楚，這十畝地是額外開出來的，原本不在計劃內，收多收少都是賺。
更重要的是，用這片地和「試驗」的名義，把這批讓他頭疼的新知青攏在一起，由穩妥的林勝利帶著，既讓他們得到了鍛鍊，又避免了可能的矛盾和摩擦，還給屯裡增加了耕地，簡直是一舉多得的好事。
他看著眼前綠意漸濃的坡地，又看看遠處在田間勞作的知青們的身影，心裡頭一次覺得，接收知青這事兒，好像也沒那麼麻煩了。
只要路子對了，這些城裡來的娃娃，也能成為建設農村的一份力量，而不是單純的負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