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秋收結束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地里的莊稼連稈帶穗全拉回了屯裡,黑松溝屯的秋收大戰才算打完上半場。

  接下來,就是要搶在天氣變化之前將收回來的高梁大豆都脫好粒,再將所有糧食都曬得乾乾得收回倉庫。

  胡光明哪敢鬆懈?

  老天爺的臉色,秋天說變就變。

  趁著連日來秋高氣爽,日頭明晃晃的卻又不算毒辣,正是曬糧的黃金時間。

  他站在打穀場邊,叉著腰,嗓子依舊嘶啞,但指揮若定:

  「都別閒著!趁著這好日頭,把能曬的都給我攤開曬透嘍!」

  「稻穀再翻一遍!底下潮氣重!」

  「豆秸垛扒開,攤薄了曬!不曬乾沒法打!」

  「谷個子也解開,穗朝上攤開!見見風!」

  「高粱穗堆也別捂著,攤開晾!」

  命令一下,剛剛清靜了沒兩天的打穀場,又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忙碌的晾曬場。

  婦女和老人成了主力。她們用木杴、竹耙,將之前堆積的稻穀重新攤開,耙出均勻的溝壑,讓陽光和秋風能無死角地滲透。

  金黃的稻穀在陽光下閃爍著濕潤的光澤,散發出一股濃郁的、帶著陽光味道的谷香。

  豆秸垛被小心地扒開,那些帶著乾枯豆莢的豆秸被薄薄地鋪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。

  谷個子也被解開,金黃的谷穗被抖散開,同樣攤曬。紅艷艷的高粱穗堆也被扒拉開晾曬。一時間,打穀場上金黃、枯褐、深紅交錯,像一塊巨大的、充滿豐收喜悅的調色板。

  空氣中,新糧特有的、混合了陽光、塵土和植物芬芳的氣味,濃得化不開,瀰漫在整個屯子上空。那是讓人心安的味道,是汗水終於結出果實的味道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房前屋後、木架子上、屋檐下,那一串串、一辮辮金黃的玉米,也在秋風中日復一日地發生著變化。

  原本飽滿水潤的玉米棒子,在秋風中漸漸失去了部分水分,苞葉變得乾脆,玉米粒也顯得更加緊實,顏色從鮮亮轉為一種沉穩的金黃,用手捏一捏,能感覺到硬度和彈性。是時候了。

  「玉米晾得差不多了!該搓了!」胡光明的指令再次下達。

  搓玉米,這可是一項需要全屯總動員的「細緻活」兼「體力活」。

  選了個天氣晴好的日子,打穀場中央清出一大塊平整地方,鋪上乾淨的葦席或舊帆布。

  全屯的男女老少,只要能坐得住、使得上勁的,幾乎全都出動了。

  大家各有各的絕活。

  圍著被運到打穀場上的巨大玉米堆,有的人直接抓住兩個玉米棒子一懟一搓,很快,金黃的玉米粒便「唰唰」地落下,露出裡面褐色的玉米芯。

  也有鐵手大俠,直接上手搓,那手上的老繭根本感覺不到疼,手一搓,就像砂紙磨過,玉米粒應聲而落。

  最顯擺的是有些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廢膠鞋底子,那橡膠底又結實又耐磨,底下還有橡膠鞋釘,搓起玉米來絕對是利器。

  不過最常見的是用一根一頭磨尖了的、短粗的硬木棍做成的「玉米錐子」,將磨尖的那頭對準玉米棒子的一排玉米粒根部,用力一推,「嘩啦」一下,一整排玉米粒就整齊地被剝離下來,又快又省力,就是不熟練的話容易戳到自己的手。

  林勝利、李奎勇他們這些知青,自然也好奇地加入進來,學習這「手工脫粒」的技術。

  搓玉米看起來簡單,實則也有門道。

  前段時間的農活,考驗的是他們的體力,而現在搓玉米,其實考驗的就是他們的耐心。

  看著別人的動作,林勝利他們一開始就學著別人用兩個玉米棒子互搓,結果發現這對於不熟悉這項工作的人來說,難度還是太大了點。

  「用這個!省勁!」一個老大娘遞給林勝利一個舊膠鞋底。

  林勝利接過來,學著樣子,將玉米棒子放在鞋底粗糙的橡膠面上,用手壓著來回搓動。果然,摩擦力大增,脫粒效率高了不少,對手掌也友好了很多。

  「看我的!」旁邊一個半大孩子得意地展示他的「玉米錐子」。

  「這法子快是快,可得小心點,別把手戳爛了。」孩子的母親笑著提醒。

  打穀場上頓時響起一片「唰唰」、「嘩啦」、「噼啪」的交響樂。


  玉米粒如同金色的雨點,不斷從棒子上蹦跳下來,發出悅耳的沙沙聲。

  「今年這玉米成色真不賴,粒粒飽滿!」

  「可不,你看我搓這個,個頂個的硬實!」

  大家一邊手上不停,一邊拉著家常,互相比較著玉米的成色,感嘆著今年的收成。

  孩子們也參與進來,雖然搓得慢,但幹得認真,小臉上滿是專注。

  搓下來的光溜溜的玉米芯子被扔到一邊,堆成另一座小山——這可是冬天引火的好材料。

  這場「搓玉米大會」持續了好幾天。

  白天,只要天氣好,打穀場就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
  幾天下來,金黃的玉米粒堆積如山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比之前堆放的玉米棒子視覺上更加震撼,那是去除了所有冗餘後,最純粹、最紮實的糧食精華。

  就在玉米粒小山日漸巍峨的同時,打穀場另一邊的「大豆脫粒」也在緊張進行。

  晾曬了多日的豆秸,已經干透了。

  豆莢變得極其脆弱,輕輕一碰就可能炸開。

  脫粒大豆,通常用的是「連枷」——一種古老而有效的農具。

  一根長木桿,一端用皮繩或鐵環連接著一排並排的短木條(叫「枷板」或「敲杆」)。

  幾個有經驗的老把式,每人手持一柄連枷,面對面站成兩排,中間鋪著厚厚的、曬乾的豆秸。

  他們很有節奏地揚起連枷,讓那排短木條在空中劃出弧線,然後重重地拍打在豆秸上。

  「嘿——!」「哈——!」

  伴隨著有節奏的吆喝聲,連枷此起彼落,「啪啪!砰砰!」 豆莢在重擊下紛紛炸裂,金黃的豆粒像小小的子彈一樣迸射出來,落在下面的豆秸中。

  知青們對這種古老的工具充滿了好奇,也跑過去各自試了試。

  但這玩意沒經驗的話用起來那叫一個難,不是震得手疼,就是控制不好枷板,砸到別的地方。

  看著這幫小年輕幹不成這個,胡光明過來又把他們趕去搓玉米了。

  打一陣,就用木叉將豆秸挑起、抖落,翻個面再打。

  反覆幾次,直到大部分豆粒都被敲打出來。然後,用木杴將混雜著豆粒、豆莢碎片和短豆秸的混合物高高揚起,藉助風力,將輕飄飄的豆莢殼和碎秸吹走,留下沉甸甸、圓滾滾的豆粒落回原地。

  這個過程叫「揚場」,非常考驗對風力和揚杴角度的把握,通常由最有經驗的老農操作。

  「老栓叔,風來了!快揚!」

  胡老栓看準一陣稍強的秋風,一杴混合物揚向空中,金色的豆粒劃出弧線,唰啦啦落下,而碎殼秸屑則被風吹向一旁。

  幾杴下來,地上便堆積起一小堆相對乾淨的黃豆,在陽光下金黃誘人。

  揚過場的大豆還不能直接入庫,需要再次攤開晾曬,去除最後的水分。

  稻穀早已曬透,被裝進麻袋,鼓鼓囊囊地碼放在倉庫乾燥通風處。

  高粱也用類似連枷的方式脫了粒,紅褐色的高粱米堆在一旁。

  穀子則是用石磙子在平整的場地上反覆碾壓,最後得到一大堆紅燦燦的穀粒。

  當最後一批玉米粒被搓完曬乾,最後一批大豆經過揚場和晾曬變得乾燥清爽,最後的高粱米和穀子也收拾妥當,黑松溝屯的秋收,才算是真正地、圓滿地畫上了句號。

  打穀場前所未有的「擁擠」和「豐饒」。

  不同顏色、不同種類的糧食,分門別類,堆積如一座座小小的金山:金黃的稻穀、金黃的玉米、金黃的大豆、金紅的高粱、紅燦燦的穀子……在秋日純淨的陽光下,散發著樸實而耀眼的光芒,空氣里充盈著一種複雜而令人無比滿足的糧食的醇香。

  然而,沒等人們在這豐收的喜悅中沉浸太久,新的任務便接踵而至。

  公社的通訊員騎著自行車,將蓋著紅章的公文送到了大隊部。

  鄉里,把今年黑松溝屯需要上交的公糧指標,正式發下來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