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南國俯首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楚地不戰而降,荊、郢、湘三州盡歸王化的消息,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,在南方諸藩中激起千層駭浪,餘波久久不息。

  這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失利,而是政權更迭,宗廟傾覆的殘酷現實。

  楚王蕭悍身死,其子蕭嶸被褫奪一切,以「歸義侯」的虛銜軟禁神京,楚地故吏或被徵召入朝,或被就地安置,軍隊被解散、整編,官府被接管、換血……蕭宸用雷霆手段,將偌大的荊楚之地,迅速而徹底地消化吸收,化為「朝廷」直接掌控的疆土。

  整個過程,快得令人窒息,也穩得令人心悸。

  沒有大規模的戰亂,沒有持久的抵抗,甚至沒有給其他諸侯太多反應和干預的時間。

  蕭宸就像一位高明的獵手,一擊致命,然後迅速分割、吞噬獵物,不給任何鬣狗覬覦的機會。

  神京,攝政王府。

  蕭宸站在巨大的輿圖前,目光沉靜地掃過剛剛被染上代表朝廷直轄的深紅色的荊楚之地。

  版圖向南、向西拓展了一大片,直抵長江中游,與江東隔江相望,對巴蜀形成東、北兩面夾擊之勢,嶺南的側翼也暴露出來。

  這不僅僅是土地的擴張,更是戰略態勢的根本性改變。

  「王爺,歸義侯蕭嶸及其家眷、部分楚國舊臣,已抵神京,安置在城西歸義侯府,有黑甲衛保護。」

  韓烈低聲稟報,「荊、郢、湘三州刺史人選,吏部已擬定名單,請王上御覽。

  三州府庫、戶籍、田畝正在清點,預計月內可初步完成。

  原楚軍裁汰老弱後,得精壯四萬餘人,已打散編入各軍,分駐各地。

  陳到、王大山兩位將軍奏報,三州境內,大局已定,偶有小股潰兵、山賊為禍,已派兵清剿,不足為慮。」

  蕭宸微微頷首,手指在輿圖上划過長江天塹,落在江東、巴蜀、嶺南的位置:「楚地已定,南方諸藩,有何動向?」

  周猛上前一步,清冷的聲音響起:「稟王上,吳王蕭銳,自楚地消息傳來,深居簡出,但其境內兵馬調動頻繁,尤其沿江防務,加固了至少三成。

  水師日夜操練,巡邏範圍擴大。其與蜀中、交廣信使往來更密,所攜禮物甚厚。然據諦聽所探,蜀王、交廣對結盟之事,態度曖昧,虛與委蛇者多,真心實意者少。楚王前車之鑑,讓他們心生恐懼,更恐引火燒身。」

  「蜀王蕭璋,下令封關閉卡,嚴禁北人入蜀,同時大肆囤積糧草軍械於劍閣、葭萌等關隘。其亦秘密遣使,攜帶重禮,已至神京郊外驛站,似欲單獨覲見王上,表忠心。」

  慕容雪頓了頓,補充道,「其使節言談間,對吳王頗多怨懟,暗示吳王曾慫恿楚王生事。」

  「交州刺史劉檀、廣州刺史陳顯,」

  慕容雪繼續道,「二人幾乎同時上表,言辭愈發恭順,貢品加倍,並主動提出願送質子入京。其境內,未見明顯兵馬異動,似在觀望。」

  蕭宸聽完,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:「恐懼,便是最好的鎖鏈。蕭銳想串聯,可惜,楚王這面『盾牌』碎了,其他人便只顧著自保。蜀王想騎牆,交廣想破財消災。一盤散沙,各懷鬼胎。」

  他轉身,坐回主位,目光如炬:「楚地新附,需時間穩固消化,不宜立刻大動干戈。然,兵威不可墮,大勢不可逆。韓烈,以攝政王府名義,頒令。」

  「第一,嘉獎陳到、王大山及南下將士,犒賞三軍,有功將士,論功行賞,土地、錢帛、爵位,皆從厚。陣亡者,厚加撫恤。要讓我寒淵將士知道,為王前驅,必有厚報!」

  「第二,對新附荊、郢、湘三州,免除一年賦稅,徭役減半。遴選清廉幹練官吏,赴三州任職,首要在於安撫民心,恢復生產,懲治不法,肅清餘孽。告訴新去的刺史、太守,本王要的,是穩定的疆土,歸心的百姓,不是殺雞取卵的政績!」

  「第三,在江陵、長沙、襄陽,設立三大軍鎮,常駐精兵,由陳到、王大山分統,扼守長江,威懾江東,西窺巴蜀。同時,擴建水師,招募沿江熟悉水性之民,打造戰船,長江天塹,從今日起,非他江東獨有!」

  「第四,」蕭宸目光掃過輿圖上的蜀中和嶺南,「蜀王使者,准其覲見。交、廣二州質子,准其送入神京,妥善安置。告訴蕭璋、劉檀、陳顯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楚王殷鑑不遠,謹守臣節,按時朝貢,本王可保其富貴平安。若有異心……哼。」

  「第五,傳檄江東。」

  蕭宸聲音轉冷,「著吳王蕭銳,即刻遣其世子入京,為陛下伴讀。另,裁撤沿江新增兵備三成,開放沿江三處口岸,准許朝廷官員、商旅往來。水師退回原防區,不得越界巡弋。」


  韓烈心中一凜。

  前四條是鞏固消化勝利果實,恩威並施。

  這第五條,卻是直指江東核心。

  要求送質子、裁撤兵備、開放口岸、限制水師,這幾乎是要吳王自解武裝,開門揖盜!

  蕭銳如何能答應?這分明是進一步的試探和壓迫,甚至是為日後用兵製造口實!

  「王上,吳王恐怕……」韓烈欲言又止。

  「他可以不答應。」

  蕭宸淡淡道,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,「那便是心懷異志,抗命不遵。正好,待我徹底消化荊楚,水師初成,便可順流而下,問罪江東!本王,正愁沒有理由。」

  韓烈恍然,深深躬身:「王上聖明!此乃陽謀,吳王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!」

  「另外,」蕭宸補充道,「告訴慕容雪,『諦聽』在南方,尤其是江東、蜀中,要加大力度。諸侯動向,兵力部署,人事任免,錢糧儲備,乃至其家眷喜好,臣子矛盾……本王都要知道。金銀,不是問題。」

  「是!」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閃。

  一道道命令從攝政王府發出,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撒向剛剛經歷過劇變的南方。

  對楚地,蕭宸採取「胡蘿蔔加大棒」策略。

  一方面,用免除賦稅、徭役,任用能吏,整肅治安等懷柔手段,迅速安定人心,恢復秩序。

  大量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得以返鄉,分得土地、種子,生活有了盼頭,對新朝廷的牴觸迅速消弭。

  另一方面,三大軍鎮的設立和水師的擴建,如同三把利劍和一道鎖鏈,牢牢控制著這片新得的土地,並成為下一步行動的跳板。

  陳到坐鎮江陵,總督荊、郢軍事,麾下五萬精銳,虎視江東;王大山坐鎮襄陽,威懾中原,同時西顧巴蜀;長沙軍鎮則控扼湖湘,輻射嶺南。

  楚地豐富的糧產、人口、礦產,開始源源不斷地支持這個新興的龐大政權。

  對蜀中、交廣,蕭宸採取「分化拉攏,步步緊逼」的策略。

  蜀王使者入京,受到了「熱情」接待,攝政王「親切」接見,賞賜豐厚,但對其提出的「永鎮西陲,屏藩朝廷」的請求,不置可否,只是勉勵其「恪盡職守,忠於王事」。

  交、廣二州的質子,被「妥善安置」在神京的豪華宅邸中,有專人「照料」,實則監控。這種「禮遇」背後,是無聲的警告和掌控。

  蜀王、交廣刺史們寢食難安,既不敢公然反抗,又不甘心完全束手,只能一面繼續加固防務,一面向神京輸送更多的「忠誠」和貢品,陷入被動應付的泥潭。

  對江東,蕭宸則是毫不掩飾的威懾和挑釁。要求送質子、裁軍、開放口岸的命令傳到金陵,吳王蕭銳氣得當場摔碎了心愛的玉如意。

  「欺人太甚!」

  蕭銳在暖閣中咆哮,再無往日溫文爾雅的風度,「遣子為質?裁撤兵備?開放口岸?他蕭宸想幹什麼?要本王自縛雙手,跪地獻城嗎?!」

  謀士顧雍面色凝重:「王爺息怒。此乃蕭宸步步緊逼之策。楚地新得,他需時間消化,故不欲立刻與我決戰。然其野心勃勃,志在天下,遲早要對我江東動手。

  如今提出此等苛刻條件,便是要激怒王爺,逼王爺先動手,他好占據大義名分。

  若王爺不從,他便有藉口,斥王爺不臣;若王爺從了,則我江東門戶洞開,任其拿捏。」

  「那你說,該如何應對?」蕭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但胸口依舊劇烈起伏。

  「拖。」

  顧雍沉聲道,「王爺可上表,言辭恭順,感謝攝政王『關懷』,陳述江東防務之必要、水師巡江之苦心,請求暫緩遣子、裁軍事宜。

  同時,暗中加快水師戰備,加固沿江防務,聯絡蜀中、交廣,哪怕不能結盟,也要互通聲氣,互為奧援。

  此外,可秘密派遣死士,潛入北地,尤其是新附荊楚,散布謠言,挑動民變,或行刺其要害官員,製造混亂,延緩其消化整合之進程。」

  蕭銳眼神陰鷙,思索良久,緩緩點頭:「也只能如此了。虛與委蛇,暗中備戰。另外,告訴蜀王和交廣,唇亡齒寒,若我江東不保,下一個就是他們!讓他們想清楚!」

  然而,蕭銳的「拖延」戰術,在蕭宸絕對的實力和咄咄逼人的氣勢面前,顯得蒼白無力。


  神京對金陵的上表,回復得「溫和」而「堅定」:攝政王「體諒」吳王「愛子之心」與「守土之責」,然「朝廷法度,不可輕廢」,「天下歸一,大勢所趨」,望吳王「深明大義,率先垂範」,並「限期一月」,給予明確答覆。

  壓力,如同不斷上漲的江水,持續不斷地壓向金陵,也壓向成都、番禺、龍編。

  南方諸侯,從未像此刻這般,感受到來自北方的、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
  楚國的覆滅,清晰地告訴他們:抵抗,很可能意味著身死國滅;順從,或許能苟延殘喘,但最終也難逃被逐步蠶食、消化、吞併的命運。

  南方初定,這「定」,並非歌舞昇平的安定,而是武力威懾下的暫時沉寂,是新一輪風暴來臨前令人不安的平靜。

  蕭宸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南征和後續一系列組合拳,將南方大部納入了掌控或威懾範圍,版圖擴大近一倍,實力急劇膨脹。

  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硬骨頭——依託長江天險、水師強大、內部相對穩固的江東,以及地勢險要、易守難攻的巴蜀,還在那裡。而嶺南,牆頭草而已。

  蕭宸站在神京的權力之巔,俯瞰著南方廣袤的土地和那些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諸侯。

  他知道,消化荊楚,整合力量,需要時間。

  但他更知道,時間,站在他這一邊。

  每過去一天,他的根基就更穩固一分,力量就更強大一分。

  而南方諸侯,則在恐懼和內耗中,不斷消耗著元氣和鬥志。

  「傳令下去,」蕭宸對韓烈道,「今年秋闈,擴大規模。不僅是北地、中原,新附之荊、郢、湘三州,亦設考場,選拔士子。不論出身,唯才是舉。本王,要的不僅是疆土,更是人心,是人才。」

  「另外,工部加緊督造戰船,尤其是大型樓船和快速蒙沖。兵部,擬定水師操典,招募、訓練水手士卒。長江,遲早要過。而且,不會太久了。」

  韓烈心潮澎湃,躬身應諾:「臣,遵旨!」

  南方初定,北地已固。

  一個空前龐大的帝國雛形,已然在蕭宸手中逐漸顯現。

  而下一步,是繼續以泰山壓頂之勢,威懾、分化、瓦解剩下的割據勢力?還是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,一舉渡江,完成統一?無論哪一條路,都註定不會平坦。

  但大勢已成,浩浩蕩蕩,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

  南國的諸侯們,在恐懼和掙扎中,等待著最終命運的審判。

  而神京的攝政王,則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獵人,審視著自己的獵場,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到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