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中原浩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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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當蕭宸的寒淵鐵騎橫掃荊楚,兵臨漢水,以雷霆手段將偌大楚國吞併消化,將南方諸藩震懾得瑟瑟發抖之時,在看似被「朝廷」兵威籠罩、實則仍處於權力過渡與威懾陰影下的廣袤中原大地,卻並未迎來預想中的太平,反而陷入了一場比之前更加慘烈、更加混亂的軍閥混戰泥潭。

  蕭宸挾天子以令諸侯,定鼎神京,虎視天下,其兵鋒之盛,確令四方震恐。

  然而,他的主要精力和兵鋒,在相當一段時間內,都聚焦於整合新得的關隴、中原核心區,平定西涼,威懾、消化荊楚,並對江東、巴蜀保持高壓態勢。

  對於中原地區那些星羅棋布、實力相對較弱、但關係錯綜複雜的中小割據勢力,蕭宸採取了暫且擱置、以威懾和拉攏為主的策略。

  他需要時間消化更大的戰果,也需要這些「緩衝地帶」暫時存在,以隔離他與吳、蜀等大諸侯的直接衝突。

  然而,這種策略,在權力真空中,卻催生出了更加血腥的叢林法則。

  原本,在蕭宸崛起、趙逆覆滅的大變局中,中原地區殘留的諸多勢力,如徐州刺史彭超、豫州刺史陳觀、兗州牧呂虔、青州流帥韓年、淮南豪強沈放等,或懾於蕭宸兵威,或忙於自保,暫時保持了表面的平靜,甚至向神京上表稱臣,接受攝政王府的「冊封」或「安撫」。

  但這種平靜,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。

  神京的威懾固然存在,但畢竟「天高皇帝遠」。

  當蕭宸的目光和主力被西涼、荊楚吸引時,中原地區的權力平衡,被徹底打破了。

  首先,是野心與恐懼的發酵。

  看到蕭宸吞併荊楚的迅猛和果決,中原的諸侯們徹底明白:要麼強大到足以自保甚至抗衡,要麼遲早被吞併。

  在絕對的武力面前,任何稱臣納貢的表態,都不過是緩兵之計。

  而如何強大?在外部擴張被蕭宸壓制的情況下,吞併身邊的弱小,整合內部資源,成了唯一的選擇。

  其次,是資源的爭奪。

  連年戰亂,中原早已殘破,人口銳減,田地荒蕪。

  有限的糧食、人口、城池,成為生存下去的根本。

  你不搶,別人就搶;你不夠強,就會被更強的人吞掉。

  生存的壓力,壓倒了所有道義和理智。

  最後,是神京的「默許」甚至「縱容」。

  蕭宸需要中原暫時混亂嗎?某種程度上,是的。

  一個分裂、混戰、彼此消耗的中原,比一個鐵板一塊、可能聯合起來對抗他的中原,更容易對付。

  他可以以「朝廷」、「仲裁者」的身份介入,在合適的時機,以最小的代價,收拾殘局。

  因此,只要戰火不蔓延到他的核心控制區,不影響他的大戰略,他對中原的混戰,往往「反應遲緩」,或僅限於「下詔申飭」、「派使調解」,而調解往往因各方互不信任、條件無法談攏而失敗。

  這種態度,無疑給了一些諸侯鋌而走險的勇氣。

  於是,在荊楚歸降後不久,中原大地上,壓抑已久的火藥桶,終於被一點火星引爆。

  導火索,是豫州。

  豫州刺史陳觀,性格優柔,兵力不強,但占據著中原腹心、土地肥沃之地,早已被周邊虎視眈眈。

  徐州刺史彭超,驍勇善戰,素有野心,藉口「豫州流寇屢犯徐州邊境」,突然發兵,襲擊豫州沛國。

  陳觀猝不及防,連失數城,急向朝廷求救,同時向鄰居兗州牧呂虔求援。

  然而,彭超的突襲,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
  兗州牧呂虔,雄才大略,野心勃勃,早有吞併周邊、壯大自身之心。

  他接到陳觀求援,非但沒有立即發兵相助,反而以「調停」為名,陳兵豫、兗邊境,坐觀成敗。

  待彭超與陳觀打得兩敗俱傷,呂虔突然以「豫州內亂,波及兗州,為保境安民」為由,悍然出兵,不僅「接管」了陳觀部分潰兵占據的城池,更反手一擊,攻入徐州北部!

  彭超大驚,慌忙從豫州撤軍回援,與呂虔在徐州北部展開激戰。陳觀勢力大損,退守譙郡,苟延殘喘。

  淮南的沈放,見北面大亂,認為時機已到,也想分一杯羹。

  他聯合青州的流民大帥韓年,南北夾擊,進攻兵力被牽制在徐北的彭超側後,意圖奪取徐州南部富庶之地。


  彭超瞬間陷入三面受敵的絕境!

  北有呂虔虎狼之師,南有沈放、韓年聯軍,內部還有豫州陳觀殘部的騷擾。他左支右絀,疲於奔命,地盤被不斷蠶食。

  但這還沒完。

  荊州新附,但原楚國東部邊緣與豫、揚交界處,一些原本依附楚國的塢堡豪強、散兵游勇,見中原大亂,也趁勢而起,或割據自保,或四處劫掠,進一步加劇了混亂。

  甚至有人假冒「楚王舊部」或「抗蕭義軍」旗號,渾水摸魚。

  河內、河東一帶,臨近蕭宸核心區,相對平靜,但也有一些小股軍閥,借「防備胡人」、「剿匪」為名,擴充勢力,彼此間摩擦不斷。

  整個中原,以徐州、豫州、兗州交界為核心,戰火迅速蔓延,波及青州、淮南,甚至荊北、司隸邊緣。

  昨日盟友,今日仇寇;白天歃血為盟,夜晚趁火打劫。

  局面徹底失控,演變成一場毫無道義、只論強弱的大混戰、大亂鬥。

  「朝廷」的詔令、使者的調解,在殺紅了眼的軍閥面前,形同廢紙。

  各方為了生存和壯大,無所不用其極:

  強征暴斂:為了支撐戰爭,諸侯們瘋狂徵稅、征糧、徵兵。十五歲少年,五十歲老翁,都被強拉入伍。百姓家中最後一粒存糧,最後一匹布帛,都被搜刮充作軍資。稅賦預徵到三年、五年之後,已是常態。

  燒殺搶掠:軍隊所過之處,如同蝗蟲。攻破城池,往往縱兵大掠三日,美其名曰「犒賞」。

  對不肯服從的村莊,動輒屠村,以儆效尤。士兵如同匪寇,匪寇冒充官兵,百姓無從分辨,苦不堪言。

  水利崩壞,農田荒蕪:壯丁被拉走,無人耕種。灌溉渠堰因戰亂失修、或被故意破壞以水攻敵,導致良田變成沼澤或旱地。赤地千里,餓殍遍野的景象,在中原大地上比比皆是。

  瘟疫橫行:屍骸無人掩埋,污染水源;災民流離失所,聚集處衛生條件極差,導致霍亂、傷寒、瘧疾等瘟疫大規模爆發。往往一場大戰之後,隨之而來的瘟疫,造成的死亡比戰死更多。

  人相食:在極度絕望的地區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的慘劇,已不再是史書上的記載,而是活生生的現實。樹皮、草根、觀音土被吃光後,人性的最後底線也被徹底擊穿。

  「寧為太平犬,莫作亂世人。」

  這句古老的諺語,在中原百姓口中,帶著血淚被反覆吟嘆。

  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打仗,不知道那些刺史、州牧、將軍們爭奪的是什麼。

  他們只知道,今天還在田裡耕作,明天可能就被拉去當兵送死;今天家裡還有一口糧食,明天可能就被亂兵搶光;今天一家人還勉強團圓,明天可能就生死永隔。

  絕望之中,渴求安定、渴求統一的願望,如同地火,在無數百姓心中奔涌、匯聚。

  「聽說北邊那位攝政王,在神京那邊,免了賦稅,分了田地,殺了貪官,平了匪患……」流民隊伍中,有人低聲傳遞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消息。

  「是啊,關中的親戚捎信來說,日子雖然也苦,但總算能活下去了,不用天天擔心掉腦袋……」

  「要是……要是攝政王的大軍能打過來就好了……把那些天殺的狗官、軍閥都殺光!咱們也好有個安生日子過……」

  「噓!小聲點!不要命了!」

  類似的對話,在難民營地,在破敗的村莊,在易子而食的絕望家庭中,悄悄流傳。

  儘管他們對蕭宸的了解大多來自傳聞,儘管他們也聽說過寒淵軍作戰如何勇猛、紀律如何嚴明,但在眼前這活地獄般的現實對比下,那傳聞中「相對」的安定,便成了絕望中唯一的曙光。

  甚至,開始有大膽的百姓,拖家帶口,冒著被亂兵劫殺、被關卡阻攔的風險,向著傳說中比較安定的北方、關中,甚至剛剛被「朝廷」控制的荊北地區逃亡。他們用腳投票,表達著對和平與統一的渴望。

  中原的混戰消息,當然也傳到了神京。

  蕭宸站在王府高閣,遙望南方,聽著韓烈和慕容雪的匯報。

  「徐州彭超,困守下邳,呂虔、沈放、韓年聯軍晝夜攻打,城破在即。豫州陳觀,退保譙郡,麾下僅餘數千殘兵,惶惶不可終日。兗州呂虔,雖連戰連捷,然四面樹敵,糧草不繼,已顯疲態。青州韓年,與沈放嫌隙漸生,為爭奪徐州戰利品,幾慾火並。淮南沈放,野心最大,然兵力不強,多倚仗煽動、聯合……」


  慕容雪的聲音平靜無波,將中原亂局一一道來。

  「百姓流離,死者枕藉,人相食……」

  韓烈補充道,語氣沉痛,「王爺,中原糜爛至此,恐非社稷之福。長此以往,千里沃野,將成白地;數百萬生民,十不存一啊!」

  蕭宸沉默良久。

  中原的慘狀,他並非不知,甚至在一定程度上,是他「默許」或「利用」的結果。

  但聽到具體的情形,尤其是「人相食」這樣的字眼,他古井不波的眼中,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。

  「民心,」他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低沉,「中原民心,經此劫難,當思定,當思安,當思一統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:「混戰,該結束了。諸侯們流夠了血,百姓也受夠了苦。是時候,由朝廷,由本王,去收拾這爛攤子,去給天下人,一個交代,一個太平了。」

  「傳令。」蕭宸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  「第一,以朝廷名義,發布《討逆安民檄》。歷數彭超、呂虔、陳觀、沈放、韓年等擁兵自重,互相攻伐,虐害百姓,禍亂中原之罪。

  申明朝廷本欲懷柔,然諸逆不思悔改,變本加厲,致使中原板蕩,生靈塗炭。今為解民倒懸,重整天序,不得已,將興王師,討不臣,平禍亂,定中原!」

  「第二,命陳到為平東大將軍,總督荊州、豫州南部軍事,自襄陽、江陵出兵,北上豫州,剿撫並用,首要目標,平定豫州,救援譙郡(——不是救他這個人,而是救譙郡百姓。同時,威懾淮南。」

  「第三,命王大山為鎮北大將軍,總督司隸、兗州軍事,自洛陽、河內出兵,東進兗州,直撲呂虔老巢!呂虔野心最大,戰力最強,必須重點打擊,速戰速決!告訴王大山,不要計較一城一地得失,要打殲滅戰,打掉呂虔的主力!」

  「第四,傳檄青州、徐州境內忠義之士、被裹挾之軍民:棄暗投明者,既往不咎;擒斬首惡者,重重有賞。朝廷只誅首惡,脅從不問。」

  「第五,命戶部、工部,緊急調撥糧草、藥材、衣物,隨軍行動。每收復一地,即刻開倉放糧,賑濟災民,掩埋屍骸,防治瘟疫,招募流民,恢復生產。本王要的,不僅是土地,更是人心!要讓中原百姓知道,誰才是能給他們帶來太平日子的人!」

  韓烈和慕容雪精神一振,同時躬身:「王爺聖明!此乃弔民伐罪,順應天時人心之舉!」

  蕭宸走到窗前,望著陰雲密布、仿佛能聽到中原大地哀嚎的天空,緩緩道:

  「中原混戰,民不聊生,此誠可悲。然,禍兮福所伏。經此大亂,人心思定,渴求統一,如大旱之望雲霓。本王此時出兵,非為征伐,實為拯救。以雷霆手段,掃蕩群醜;以仁政德澤,撫慰萬民。如此,中原可定,天下歸心。」

  他眼中閃爍著冰冷而自信的光芒:「傳令下去,大軍準備,十日之後,兵發中原。這一次,本王要一勞永逸,徹底終結這亂世!」

  中原的浩劫,在蕭宸眼中,既是悲劇,也是機遇。

  諸侯們的混戰,耗盡了他們最後的氣數,也耗盡了百姓最後的忍耐。

  當寒淵軍的玄色旗幟,伴隨著「討逆安民」的吶喊,再次出現在中原大地時,迎接它的,將不僅僅是抵抗,更有無數在絕望中掙扎求生的百姓,那卑微而熾熱的期盼。

  統一的車輪,在血與火的混亂中,碾過累累白骨,即將駛入最後的軌道。

  而中原百姓的苦難,也將在更強大的武力與有序的治理下,迎來終結的希望——儘管這希望,同樣需要用血與火來開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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