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盲區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秦硯躺在013號的擔架上。

  他胸口的舊監測器被空彈殼、棉布和鉛皮包成了一個小聲腔,細銅管還接著005號外置隔離箱。

  滴答聲沒外泄。

  但每一次細小機械跳動,都會讓唐嵐的視線往隔離箱那邊掃一下。

  她不信那些廣播。

  也不信所謂流程。

  她現在只信主屏上的線。

  尾梁應力。

  橋樑受力。

  水杯波動。

  假牽引腦殘餘回聲。

  四條線只要有一條抬頭,013號里所有人都會先看蘇元。

  秦硯的手指還在動。

  他沒力氣說完整的話。

  指節敲在擔架邊。

  很輕。

  小火把敲擊翻到主屏上。

  真鎮山牽引邏輯鎖死。

  鎖點:鍋爐底部排污口。

  保險鋼絲。

  不可敲擊。

  不可鳴笛。

  不可強震。

  蘇元看完,視線落到前方。

  煤水沉井上方,那段棧橋還在吃力。

  噬荒號停在橋面前端。

  第三節居中。

  013號壓後。

  005號拖在最後,消音墜貼著波紋鋼板,干沙袋多綁了兩層,底部在橋面拖出一條暗灰色痕。

  真鎮山在前方下層煤水艙里。

  冷爐。

  沒有蒸汽。

  沒有火。

  但它剛才動了一寸。

  那一寸,讓整段棧橋都換了受力點。

  老工程員的聲音從基地控制室里傳來,尾音發緊。

  「頭車,真鎮山噸位太大。它只要再偏半個輪寬,棧橋右梁撐不住。」

  蘇元沒立刻回。

  主屏上,前方冷爐輪壓讀數停在一個不正常的位置。

  左側比右側輕。

  沉井側受力更重。

  小火打字。

  真鎮山重心向沉井側偏移約三厘米。

  疑似鍋爐內冷凝水積存移動。

  013號尾梁應力受牽引鏈傳遞上浮。

  下一次位移可能引發橋面側滑。

  字還沒完全定住,013號尾梁讀數猛地跳了一格。

  二十五。

  二十七。

  二十九。

  紅色線條在主屏上躥起來。

  013號車廂里,年輕殘存者的嗓子一下破了。

  「尾梁二十九點八!」

  唐嵐把制動杆壓到底。

  履帶發出一聲很悶的咬合聲。

  她立刻鬆開半格,沒讓高頻摩擦聲出來。

  「013號承力。尾梁沒有斷。」

  第三節里,老機修兵的水杯架晃了一下。

  三隻杯里,右邊那隻杯沿的水撞上杯壁,灑出來幾滴。

  老機修兵一把按住杯座。

  「右杯跳了!不是門,是前面的冷爐!」

  棧橋底下傳來一陣低沉的呻吟。

  不是斷裂。

  是橋板在重壓下互相錯位。

  波紋鋼板邊緣有幾個舊螺栓翹了起來,螺帽在孔里頂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
  王虎蹲在側門口,手裡的粉筆灰罐沒蓋。

  他看著橋面,罵聲咽回喉嚨里。

  現在不能罵。

  不能撞。

  不能讓任何聲音跑進管線。

  秦硯抬起手。


  他手背上全是水泡裂開的皮。

  許慎扶著他,讓他的指節能碰到擔架邊。

  秦硯敲。

  鍋爐內冷凝水偏流。

  鋼絲鎖住排污聯動杆。

  水不能下。

  重心回不來。

  小火翻完最後一行。

  必須剪鋼絲。

  王虎抬頭看向駕駛室。

  「老大,我下去。」

  蘇元打開駕駛室門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王虎臉色一沉。

  「下面是鍋爐底。你單手怎麼剪?」

  蘇元走下車,機械左眼沒開強光,只開最低功率的窄視掃描。

  「鋼絲鎖在排污口,力點小。你下去容易碰橋。」

  王虎還想說。

  唐嵐先出聲。

  「王虎,留在橋上壓住吊軌和消音墜。下面需要一個人,橋上需要十個人。」

  王虎嘴角壓緊,最後只把剪斷鉗遞過去。

  那把鉗子很舊。

  鉗口磨過,重新焊了硬質合金刃。

  柄很長,上面纏著舊橡膠和布條。

  王虎把鉗子塞到蘇元手裡,另一隻手又把一截細撬杆遞過去。

  「保險鋼絲能鎖住萬噸車頭,肯定不是普通鐵絲。鉗不進去,就用撬杆別出角度。」

  蘇元接過。

  「全編組真空靜默。」

  陸明遠在控制室里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全編組真空靜默。」

  這幾個字傳出去後,04號基地每個頻道都壓了下去。

  東庫停下搬運。

  拆解坑封住水錘管。

  右線支援隊蹲在管箍旁,手上的卡箍扣到一半也不再發力。

  013號里,傷員把牙關咬住。

  第三節里,老機修兵用毛巾把水杯架底座又墊了一層。

  唐嵐抬手。

  所有槍帶、工具扣、彈匣,全部被布條壓死。

  005號尾部,年輕殘存者趴在尾門邊,用手掌貼著隔離箱外殼。

  箱體冰冷。

  裡面的磁帶循環器還在低速轉。

  他小聲報數。

  「005號隔離箱穩定。消音墜貼橋。尾梁二十八點一。」

  蘇元踩上棧橋邊緣。

  波紋鋼板輕響一下。

  他停住。

  王虎立刻在他腳邊撒了一點干沙。

  沙落進鋼板紋路,把那點金屬摩擦吃掉。

  蘇元繼續往前。

  一步。

  停。

  再一步。

  橋下黑水不動。

  前方冷爐的輪壓讀數還在偏。

  三厘米。

  沒有再擴大。

  但沒有回正。

  正門那邊的假袖口又動了。

  舊廣播沒響。

  它不敢在這時亂播。

  假牽引腦也在等。

  蘇元走到棧橋右側,扶住矮欄杆,翻身下到橋底檢修吊軌上。

  吊軌窄。

  只有一條手掌寬的舊槽鋼。

  下面就是沉井。

  王虎立刻趴到橋邊,長鉤卡在蘇元腰間安全扣後方,不拉,只防墜。

  「腰扣穩。」

  蘇元沒回。

  他半蹲在吊軌上,身體貼著橋底橫樑往前挪。

  機械左眼掃過下方。

  煤水沉井深處有很多舊管。


  有的斷了。

  有的長著鏽。

  再往前,是一個巨大的黑影。

  真鎮山車頭的鍋爐底部。

  它在冷爐狀態下仍然壓著整段下層結構。

  鍋爐殼體外側有排污管。

  排污口下方,一根聯動杆卡在半開半閉的位置。

  聯動杆旁邊,有一圈被人後來加上的防拆結構。

  一根鋼絲繞過聯動杆,穿進兩個舊鉛封扣,再反向纏到鍋爐底部的固定孔。

  藍星高強度鋼絲。

  不粗。

  但繃得很緊。

  它不允許聯動杆回位。

  鍋爐內的冷凝水排不下去。

  重心偏在沉井側。

  蘇元停在距離排污口還有兩米的位置。

  小火把掃描圖傳到主屏。

  控制室里,老工程員一眼看見那根鋼絲,臉色變得更難看。

  「這不是隨手綁的。是原車防拆鎖法。剪錯地方,鋼絲回彈會抽斷排污閥彈簧。」

  王虎在橋邊低聲問。

  「剪哪裡?」

  秦硯在擔架上動了。

  許慎把他的手挪到擔架邊。

  秦硯敲。

  別剪鉛封。

  剪反扣段。

  先卸張力。

  再斷鎖絲。

  小火翻出來後,蘇元已經把撬杆伸過去。

  他沒有碰鋼絲。

  先摸固定孔。

  固定孔下面有一個很窄的餘量。

  只夠把撬杆尖端別進去。

  他把撬杆尖端壓進孔邊,慢慢往外頂。

  鋼絲的張力線在主屏上抬了一下。

  王虎盯著數值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反扣段受力上來了。」

  老工程員馬上接話。

  「別再頂。再頂會磨出尖響。」

  蘇元停手。

  橋上所有人也跟著停了。

  下一秒,平台方向那條假牽引腦殘餘回聲線,忽然抬頭。

  不是一點。

  是一整段。

  右側煤水管里傳來極細的鳴響。

  頻率很高。

  普通人耳朵聽不全,只覺得牙根發酸。

  橋面上的粉灰先動。

  然後是螺栓。

  一顆。

  兩顆。

  第三顆螺帽從孔里跳起來,落下時被干沙擋住,沒有敲出聲。

  控制室里的技術員猛地站起來。

  「聲學脈衝掃描!」

  老工程員一把按住桌沿。

  主屏上,平台方向到右線救援區的管線被一條紅色脈衝貫穿。

  假牽引腦通過中空煤水管線,把高頻掃進來了。

  它不需要看。

  也不需要攝像頭。

  它靠聲音摸橋。

  靠共振找人。

  靠每一顆螺栓的回彈判斷編組位置。

  右線支援隊那邊有人臉都白了。

  「管箍在跳!」

  「二號管箍也跳!」

  「三號最重!三號管箍快脫了!」

  棧橋邊的三號管箍先發出細響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它扣著右側煤水回水管。

  管子一跳,橋樑跟著跳。

  橋樑一跳,吊軌跟著抖。

  吊軌抖,蘇元腳下那條槽鋼就開始左右晃。


  王虎的手猛地扣緊長鉤柄。

  「老大!」

  蘇元沒抬頭。

  他的鞋底踩在槽鋼上,身體貼著鍋爐底部陰影,右手還握著撬杆。

  高頻震動從鋼絲傳到撬杆,再傳到他掌心。

  鉗口如果這時候咬上去,鋼絲會發出尖銳斷響。

  假牽引腦等的就是這個。

  013號車廂里,傷員看著橋樑監控。

  一顆螺栓跳起,落下。

  又一顆跳起。

  波紋鋼板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輕顫。

  有人喉結滾動,沒敢出聲。

  唐嵐看了一眼尾梁應力。

  二十九。

  二十九點四。

  她的手按在制動杆上,沒亂動。

  「013號承力,暫不泄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趴在005號尾門邊,手掌貼著外置隔離箱,另一隻手抓著消音墜小絞盤。

  他的額角全是汗。

  「005號壓橋正常,消音墜還貼著,但三號管箍震得太厲害。」

  控制室里,東庫傳回畫面。

  整段棧橋下方,有一排螺栓在跳。

  螺帽沒有全彈出。

  但每跳一次,橋板的受力曲線就抬一下。

  一個老殘存者看著屏幕,嘴唇發抖。

  「它要把橋震散。」

  沒人罵他。

  因為屏幕上的線就是這麼說的。

  橋樑剩餘穩定裕度,從百分之二十一掉到百分之十六。

  再掉到十二。

  陸明遠看著主屏,手背貼在桌面上。

  桌子在抖。

  他沒有下任何指令。

  這時候不是基地指揮。

  是頭車指揮。

  蘇元的聲音從橋底傳上來。

  「005號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立刻回。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消音墜下放三寸。右偏半尺。貼三號管箍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怔了半拍。

  005號消音墜現在壓橋面。

  再往右偏半尺,就貼到棧橋邊緣。

  再下放三寸,底部沙層會蹭到三號管箍外側。

  如果偏多,消音墜會掛住管線,把005號拖歪。

  如果偏少,吸不到震。

  唐嵐先開口。

  「013號松半格,給005號尾部讓角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咬著牙。

  「收到。」

  他打開小絞盤鎖。

  咔嗒。

  那一聲很輕。

  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  小火立刻在主屏上標出頻率。

  未觸發閉鎖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的背後濕了一片。

  他沒擦。

  他用兩隻手慢慢搖絞盤。

  005號外梁下方,消音墜緩慢下沉。

  外層干沙袋貼過橋面,發出沉悶摩擦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每搖半圈,就停半秒,看張力線。

  二寸。

  二寸半。

  三寸。

  「高度到。」

  唐嵐把013號制動杆鬆了極小一格。

  013號整節車廂往前送出一點力。

  005號尾部角度被壓出來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拉側向小索。

  消音墜往右偏。

  一寸。


  三寸。

  半尺。

  橋下三號管箍還在跳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消音墜貼上去的那一刻,聲音斷了一截。

  不是消失。

  是被壓進了干沙里。

  加厚沙層裹住管箍外壁。

  橡膠墊貼住管根。

  鉛皮給它壓死。

  高頻脈衝還在管內沖。

  但三號管箍外側的跳動幅度開始下降。

  小火立刻打字。

  三號管箍共振下降百分之四十三。

  橋樑高頻響應下降百分之二十九。

  控制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氣,又馬上捂住嘴。

  老工程員盯著曲線,眼珠差點貼上屏幕。

  「它用005號當手掌按管子……」

  三號管箍沒死。

  還在抖。

  假牽引腦的聲學脈衝改變頻率。

  從高頻細響,轉成更低一檔。

  管線開始帶著橋板一起起伏。

  消音墜壓得住高頻,卻壓不住低頻。

  棧橋右梁又呻吟了一下。

  真鎮山冷爐內部的冷凝水跟著晃。

  前方輪壓讀數再偏。

  三厘米。

  三點二。

  三點四。

  013號尾梁應力又抬。

  三十。

  紅線頂到了警戒邊緣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嗓子啞了。

  「尾梁三十!005號沒滑,但橋在側偏!」

  老工程員吼得差點破音。

  「不能再壓三號!低頻會把整座橋帶起來!」

  牆內舊廣播在這時突然接通。

  尖銳報警音從正門方向炸出。

  不是鎮山舊聲線。

  是鍋爐殉爆警報。

  頻率高得刺耳。

  「警告。」

  「真鎮山鍋爐冷凝水倒灌。」

  「冷爐殼體裂變風險上升。」

  「請頭車立即加速脫離棧橋。」

  「請頭車立即加速脫離棧橋。」

  報警音一聲高過一聲。

  013號里,幾個傷員直接捂住耳朵。

  唐嵐拔槍,槍口剛抬,又放下。

  不能開槍。

  不能製造新的高頻衝擊。

  她把槍塞回槍套,抓起旁邊一塊舊橡膠墊,砸向車廂內的喇叭口。

  橡膠墊堵住一半,報警聲悶了些。

  但正門那邊還有。

  左管殘餘還有。

  煤水管里也有。

  系統把聲音塞進了所有能響的地方。

  小火主屏跳出新的紅字。

  報警音頻率接近聲控閉鎖爪觸發區。

  若頭車加速,輪軌高頻疊加報警音,閉鎖爪觸發概率:百分之九十七。

  若急剎,觸發概率:百分之九十四。

  若開正門,橋樑側滑概率:百分之八十九。

  老工程員看得臉都僵了。

  「它把退路全堵了。」

  王虎趴在橋邊,手掌壓住長鉤。

  蘇元就在下面。

  棧橋在抖。

  吊軌在抖。

  鍋爐底部那根鋼絲也在抖。

  這時候剪斷,斷響會被假牽引腦抓到。

  不剪,真鎮山繼續偏,棧橋會先垮。


  唐嵐看向駕駛室空著的位置,又看向橋底陰影。

  「蘇元。」

  她只喊了名字。

  沒有多餘的話。

  蘇元在橋底開口。

  「013號液壓緩衝器泄壓閥。」

  唐嵐眼神一變。

  她馬上明白。

  「開多大?」

  「十二度。間歇三拍。排氣口朝三號管箍反向。」

  老工程員在控制室里猛地抬頭。

  「用泄壓波對沖?」

  唐嵐已經動了。

  「老機修,幫我盯節拍。」

  013號內的老機修兵從第三節頻道切進來。

  「我盯水杯。你開閥。」

  唐嵐拉開腳邊保護蓋。

  013號液壓緩衝器泄壓閥平時用來卸衝擊。

  一開,會有低頻排氣。

  正常情況下這聲音會暴露位置。

  現在蘇元要用它反著打。

  唐嵐手指扣住閥柄。

  「準備。」

  老機修兵盯著三隻水杯。

  右杯水面被假腦聲波帶得抖。

  抖一次。

  停半拍。

  再抖。

  他開口報。

  「一。」

  唐嵐沒動。

  「二。」

  她還是沒動。

  「三。」

  閥柄被她擰開十二度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一股低沉排氣從013號下方噴出。

  不是尖響。

  是被橡膠墊和干沙包過的悶聲。

  排氣口方向被提前用碎履帶板改過,朝著三號管箍反向。

  那股低頻波沿橋面走過去。

  假牽引腦的聲學脈衝正從煤水管里衝出來。

  兩股波在三號管箍附近撞上。

  主屏上,原本起伏的橋樑震動曲線突然凹下去一塊。

  老機修兵眼睛一瞪。

  「有用!」

  唐嵐沒停。

  第二拍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第三拍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她每一次開閥都只給極短一段。

  王虎在橋邊看見了。

  三號管箍原本在跳。

  現在跳一下,被壓回去。

  再跳,又被壓回去。

  像一顆要彈出來的釘子,被人每次剛抬頭就按下。

  小火把兩條波形疊在一起。

  假腦聲波:上行。

  013號泄壓波:反向。

  交匯點:三號管箍至棧橋右梁。

  抵消率:百分之六十一。

  唐嵐咬著牙,手腕穩得嚇人。

  「再來?」

  蘇元說:「頻率下調半拍。」

  老機修兵立刻改報。

  「一。」

  停頓變長。

  「二。」

  唐嵐不搶。

  「三。」

  泄壓閥開。

  噗。

  這一次,三號管箍周圍的粉灰直接落了下去。

  不跳了。

  橋樑曲線從紅色邊緣掉回黃色。

  再掉。

  假牽引腦改變頻率。

  唐嵐跟著改。


  老機修兵看水杯。

  小火算波。

  蘇元在橋底報角度。

  三個人沒有一句廢話。

  「九度。」

  「慢半拍。」

  「停。」

  「再開。」

  「十一度。」

  「壓尾別動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死死按住005號隔離箱小絞盤。

  005號消音墜貼著三號管箍,吸掉高頻。

  013號泄壓波抵掉低頻。

  橋面那陣要命的震動,在所有人的眼前一點點消下去。

  最後一顆螺帽跳起半指高,落回孔里。

  沒再動。

  正門報警音還在叫。

  但它已經觸不到閉鎖爪的觸發段。

  煤水管里的聲學脈衝被分成碎段。

  到不了橋底。

  平台方向假牽引腦的回聲曲線抬起,又塌下。

  抬起。

  再塌。

  它找不到完整回聲。

  棧橋重新壓回死寂。

  不是安穩。

  是所有危險都被按在原地。

  控制室里,老工程員手裡的搪瓷杯掉了。

  杯子砸在地上。

  水撒了一地。

  他人沒動。

  旁邊技術員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沒人提醒杯子響了。

  因為杯子落地的聲音在控制室里,不在右線棧橋。

  老工程員盯著主屏,喉嚨動了兩下。

  「用排氣口打反波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。

  陸明遠替他關了麥。

  基地頻道里,有人壓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橋樑曲線回黃!」

  「管箍停止跳動!」

  「聲學脈衝殘留下降!」

  「005號壓橋有效!」

  「013號泄壓有效!」

  東庫那邊傳來短暫的混亂,馬上被人壓住。

  「別喊!全員靜默!」

  可那點壓不住的情緒已經透過頻道傳出來。

  他們剛才親眼看見,那個假牽引腦用系統級聲學掃描要拆橋。

  蘇元沒跑。

  沒開火。

  沒求系統權限。

  他讓一節拖車的消音墜按住管箍,讓013號的泄壓閥吐出反向波。

  一套舊機械。

  一堆干沙。

  幾塊橡膠墊。

  把假牽引腦的聲紋監聽玩到失焦。

  橋底。

  蘇元終於把撬杆重新壓進固定孔。

  鋼絲的震動已經被壓下去了。

  他左手握住鉗柄。

  右手把撬杆往外別。

  鋼絲反扣段露出半指寬。

  不多。

  足夠鉗口進去。

  小火在主屏打字。

  張力穩定。

  假腦音頻錨點丟失。

  可剪。

  王虎趴在橋邊,額頭全是汗。

  「老大,反扣段還有回彈。」

  蘇元把鉗口咬上鋼絲。

  沒有急著剪。

  他用鉗口一點點試刃。

  高強度鋼絲很硬。

  鉗刃咬上去,只壓出淺痕。

  蘇元調整角度。

  鉗柄抵住鍋爐底部一塊凸起的舊支架。


  撬杆壓住反扣段。

  他的肩膀頂上鉗柄。

  單手不夠。

  他把身體重量壓上去。

  吊軌輕輕晃了一下。

  王虎立刻把長鉤壓緊。

  「橋別動!」

  唐嵐馬上收一點泄壓閥,013號履帶微調半格。

  005號尾錨把後段壓住。

  棧橋沒有再晃。

  蘇元把鉗柄再往下壓。

  鉗刃咬深。

  鋼絲髮出極細的金屬擠壓聲。

  所有人都屏住了。

  那聲音沒有傳遠。

  干沙、鉛皮、橡膠墊,還有005號隔離箱吸掉了大半。

  平台方向假牽引腦沒有回應。

  蘇元繼續壓。

  鉗柄到極限。

  鋼絲還沒斷。

  王虎眼角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這鋼絲不是給人剪的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