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消失的呼救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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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吊艙卡在棧橋邊緣。

  鏽水從吊艙底一滴一滴往下落,落進沉井裡,沒什麼回聲。

  王虎半跪在橋邊,手還被吊艙里那人按著。那枚磨薄的鐵片夾在兩人指間,冷得扎肉。

  別讓鎮山聽見。

  那人還在敲。

  不是求救,是警告。

  蘇元坐在駕駛位,沒催王虎救人。

  主屏右上角,平台方向的假牽引腦殘餘回聲曲線抬了一下。

  很低。

  抬完,又沉了下去。

  控制室里沒人說話。

  沈遠舟盯著那條曲線,臉上血色退得很快。

  「不是普通回聲。」

  許慎扶著他肩膀。

  沈遠舟把那隻手撥開,嗓子發啞:「冷爐迴響。假牽引腦聽見了。」

  王虎抬頭:「它不在這兒。」

  「它不用在這兒。」

  沈遠舟盯著屏幕上的煤水管線圖。

  「煤水管、吊軌、鋼索、橋樑,哪個會震,它就聽哪個。它在試我們在哪。」

  蘇元抬手。

  「停手。」

  王虎立刻停住解束帶的動作。

  吊艙里的人胸口還在動,幅度很小。那隻手按著鐵片,又敲了一遍。

  別讓鎮山聽見。

  唐嵐在013號里壓住制動杆。

  「013號半抱死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低頭把脫鉤保護蓋外的鐵絲又纏了兩圈,擰死。

  「005號尾梁二十四點四。壓橋正常。」

  老工程員在後方頻道里罵了一句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干沙袋、橡膠墊、鉛皮,全貼橋樑接頭。管箍會跳的先封。跑快了也別讓鞋底磕鐵。」

  支援隊立刻動了。

  沒人敢大步跑。

  他們抱著物資貼著棧橋邊走,膝蓋擦過鐵欄,連扣環都用布包了。

  正門那邊,冷霧又噴了一口。

  舊喇叭滋啦兩聲,鎮山舊聲線從門縫裡擠出來。

  「吊艙生命體徵誤判。」

  「真正倖存者位於煤水艙正門後方。」

  「請頭車確認正門救援。」

  門縫裡的白袖口動了。

  先是一下。

  接著兩下。

  像有人在裡面拍門。

  敲擊聲和吊艙里那人的心跳曲線疊在一起,主屏上兩條線攪成一團。

  013號里,有個傷員臉色發白。

  「這次……會不會真在門後?」

  沒人回他。

  控制室里,一個技術員把熱源圖拉大,又拉回去,額頭全是汗。

  「熱源噪點重疊了,門後有低溫干擾,分不清。」

  老工程員跪在屏幕前,眼睛貼得很近。

  「別看門。看橋。」

  橋板在起伏。

  很輕。

  005號壓在尾部,消音墜貼住波紋鋼板。013號半抱死,履帶鎖著橋面。噬荒號前梁絞盤還咬著吊艙。

  這幾股力剛好壓住棧橋。

  正門只要開大,右梁卸力,整列車的重心會往沉井側滑。

  唐嵐把畫面切給所有車廂。

  「看清楚。門一開,橋先歪。」

  剛才開口的傷員低頭看腳下。

  橋板又起了一下。

  他的手從座椅邊縮了回去。

  牆內廣播繼續。

  「倒計時開始。」

  「三十。」

  「二十九。」

  正門側邊彈出一道舊式滑軌,滑軌頭部有鉤,正往吊艙方向探。


  吊艙固定索被蹭到,發出很輕的磨聲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嗓子發緊:「固定索在磨。還沒斷。」

  王虎盯著滑軌。

  「老大?」

  蘇元沒看正門。

  「粉。」

  王虎抓起粉筆灰,第一把撒向門縫。

  粉灰還沒落進去,就被冷霧頂出來,往外翻。

  第二把撒在吊艙邊那枚鐵片上。

  灰粒貼住鐵片,跟著吊艙里那人的指節往內側抖。

  第三把撒到白袖口上方。

  灰直接被氣流拉成橫線。

  小火把三組畫面疊到主屏。

  熱源。

  粉灰。

  橋樑受力。

  正門後方,零。

  袖口擺動頻率,與冷霧噴流一致。

  吊艙熱源,仍在。

  蘇元開口。

  「斷門。」

  王虎拿起熱斷軸,沒敲。

  他把熱斷軸貼住正門滑軌軸套外殼。

  冷泉水管遞到旁邊。

  「沖。」

  水澆上去。

  熱鐵和冷水夾住軸套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軸套裂開。

  滑軌卡死在半途,鉤頭離吊艙還有兩尺。

  廣播停了一拍。

  接著,平台方向傳來第二次冷爐迴響。

  這一次比剛才重。

  吊艙下方的舊吊軌猛地反向繃緊。

  005號尾梁應力從二十四跳到二十七。

  棧橋波紋鋼板發出低低的共振。

  唐嵐立刻壓穩制動杆。

  「013號承力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報數很快:「尾梁二十七點一。005號沒滑。」

  控制室里,幾個人同時往主屏前湊。

  小火把粉灰、水杯、管根震動全部放出來。

  右側煤水回水管的管根,粉灰在跳。

  第三節右杯也跟著跳。

  軌面沒反應。

  鋼索反應滯後。

  蘇元盯著曲線。

  「不是軌。水錘。」

  老工程員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右側回水管在傳聲!」

  蘇元說:「005號隔離箱,下放半尺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轉身就往尾門爬。

  他解開隔離箱外梁鎖扣,用手搖小絞盤慢慢放。

  鉛皮、干沙、舊橡膠墊包著的隔離箱往下沉。

  半尺。

  箱底貼住棧橋邊梁,拖出沉悶的摩擦。

  「隔離箱觸梁。溫度正常。」

  蘇元又說:「王虎,回水管檢修口。」

  王虎已經到了右側管根。

  他撬開檢修口,不往裡沖水,反而把冷卻管插進去,開閥放水。

  管內水柱斷開。

  第一段水流衝出檢修口,落進沉井。

  第二段還在管內震。

  第三段遠處迴蕩。

  水錘聲被切成三截。

  老工程員帶人把木楔砸進管箍旁邊,橡膠墊包上,鉛皮壓死。

  唐嵐同步松半格剎車。

  013號把慣性往前送。

  005號把尾部壓下。

  主屏右上角,假牽引腦的回聲曲線塌了一截。

  控制室里沒人歡呼。

  陸明遠直接開全頻道。

  「005號禁止卸載。」


  「列為靜默救援核心部件。」

  「誰再提切尾,離開操作台。」

  東庫回:「收到。」

  拆解坑回:「收到。」

  右線支援隊回:「收到。」

  013號傷員區,之前盯著脫鉤保護蓋的人全都把目光挪開了。

  年輕殘存者把隔離箱絞盤鎖死,手心全是黑泥。

  「005號壓橋,隔震正常。尾梁二十五點八。」

  王虎回到吊艙邊。

  吊艙固定住了。

  正門滑軌卡死。

  水錘斷掉。

  他重新去割束帶。

  刀刃剛貼上束帶,吊艙里那人胸口的舊生命監測器亮了。

  紅燈很小。

  滴。

  滴。

  滴。

  機械滴答聲細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但主屏右上角,假牽引腦的曲線立刻抬頭。

  沈遠舟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別拔線!」

  王虎的刀停住。

  「什麼玩意兒?」

  「押運組舊監測器。」沈遠舟撐著擔架,「直接拔,會觸發失聯鳴響。比汽笛還尖。」

  唐嵐罵了一句。

  「救個人都要讓它聽見?」

  蘇元看向005號外置隔離箱。

  「小火。磁帶殘波。」

  小火把右二貨格隔離箱數據調出來。

  鎮山聲紋備份磁帶循環器還在箱內低速轉。

  殘波很弱。

  但穩定。

  蘇元說:「空彈殼。棉布。鉛皮。」

  年輕殘存者立刻翻工具袋。

  王虎把幾枚空彈殼遞過來。

  檢修員撕下棉布。

  老工程員把鉛皮剪成窄條。

  蘇元沒有碰監測器本體。

  他讓王虎把空彈殼排列在監測器外側,用棉布填縫,再用鉛皮包成一個小聲腔。

  聲腔一端接監測器。

  另一端用細銅管引進005號隔離箱外層。

  滴答聲沒停。

  只是進入銅管後,被棉布壓低,又被鉛皮收住,最後落進隔離箱裡。

  磁帶殘波繞著滴答聲轉。

  平台方向假牽引腦第三次回應。

  這次回應偏了。

  主屏標註點從右線救援區,偏到舊換乘平台左線口。

  小火打字。

  誤導生效。

  蘇元的手落在前梁絞盤控制杆上。

  「一寸。」

  絞盤收一寸。

  王虎割第一條束帶。

  吊艙里的身體往外滑了半寸。

  005號消音墜壓著橋板,共振沒起來。

  唐嵐盯著橋樑受力:「013號穩。」

  「一寸。」

  絞盤再收。

  第二條束帶斷。

  那人胸口起伏停了半拍,又接上。

  監測器滴答聲被假聲腔吞住,沒有外泄。

  平台方向假牽引腦又試探一次。

  曲線仍然偏向左線口。

  老工程員低聲說:「它在聽磁帶。」

  蘇元沒回。

  「一寸。」

  王虎和老工程員一起托住吊艙邊緣。

  檢修員用長鉤卡住防護服背帶。

  第三條束帶被割斷。

  吊艙里的活人終於被拖上棧橋。

  鏽水順著防護服往下流。


  那人胸牌裂了,字被水泡掉大半。

  只剩一行能看清。

  牽引腦維護組·秦硯。

  控制室里安靜得很徹底。

  沈遠舟撐著擔架坐直,肩膀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牽引腦維護組……」

  老工程員站了起來。

  他盯著那塊胸牌,嘴唇動了半天,沒罵出來。

  「真有人活著。」

  唐嵐立刻讓人接應。

  秦硯被送進013號。

  唐嵐沒急著問話,先把他胸口監測器連同假聲腔一起固定在擔架邊,銅管仍接著005號隔離箱。

  秦硯的手在抖。

  他把一枚泡爛的銅鑰匙塞進唐嵐掌心。

  唐嵐低頭看。

  鑰匙齒很舊,上面有煤水艙檢修鎖的編號。

  秦硯開不了口。

  他用指節敲擔架邊。

  小火同步翻譯。

  真鎮山冷爐在前方下層煤水艙。

  假牽引腦只差一次鍋爐聲確認。

  它就能偽裝成真車頭接入長城。

  陸明遠把這行字投到全基地頻道。

  隨後,他親自標紅五條規則。

  正門假救援。

  左管亂敲。

  白燈禁鳴。

  冷爐迴響監聽。

  005號靜默墜。

  東庫回報:「收到,正在鋪消音包。」

  拆解坑回報:「收到,封閉水錘管。」

  右線支援隊回報:「收到,鋼索送至前段。」

  這一次,04號基地沒有再等系統提示。

  倖存者沿人工線往前送物資。

  干沙袋一袋一袋壓上管箍。

  舊橡膠墊包住橋樑接頭。

  鋼索從後方遞上來,手傳手,沒有金屬碰撞聲。

  蘇元重新整理編組。

  噬荒號在前。

  第三節居中。

  013號壓後。

  005號仍掛在最尾,隔離箱下沉,消音墜貼住橋面。

  車速一公里。

  全車靜默。

  秦硯躺在擔架上,眼皮半開。

  蘇元從駕駛位旁經過時,他忽然抓住蘇元的手腕。

  力氣很小。

  但沒松。

  他喉嚨里擠出氣音。

  「別讓你的發動機靠近它……」

  蘇元低頭看他。

  秦硯的嘴唇裂開,聲音輕得快斷。

  「真鎮山不是沒腦子。」

  「是被人把腦子鎖在鍋爐下面。」

  同一刻,前方煤水艙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金屬輪響。

  不是平台方向。

  不是假牽引腦回聲。

  主屏上,前方冷爐輪壓讀數跳了一格。

  真鎮山冷爐,自己動了一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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