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廢土重工的野蠻交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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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探照燈死死鎖住噬荒號。

  白得發冷的燈柱從高牆上壓下來,把車頭那些幹掉的蟲血、黑油、紅沙,還有亂七八糟焊上去的廢鋼板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噬荒號停在乾涸盆地邊緣。

  發動機還在喘。

  不是正常運轉的低鳴。

  是那種隨時都可能把自己咳散架的粗糙抖動。

  車尾排氣管一陣一陣噴黑煙,接口處纏著的防火布被高溫熏得發脆,邊緣捲起,露出裡面發紅的金屬管。

  車廂里更難受。

  熱。

  悶。

  焦味混著柴油味,頂得人胸口發堵。

  小火趴在操控台下面,半個身子埋進一堆裸露線路里,六隻爪子扒著儀錶板,金色豎瞳盯著水量表。

  那塊表已經見底。

  透明管里只剩幾滴髒水掛在管壁上,隨著車身抖動來回晃。

  旁邊缸溫警報燈瘋狂閃紅。

  閃得小火尾巴都繃直了。

  它抬頭,嗓音發抖。

  「主人。」

  「水箱存量零。」

  「缸體溫度接近物理極限。」

  「十分鐘。」

  它吞了下口水,嘴邊毛都被熱浪吹得捲起來。

  「最多十分鐘。」

  「沒有水注入,豬籠草發動機會發生不可逆物理熔毀。」

  王虎坐在副駕駛旁邊的地板上。

  他那條報廢機械臂還用皮帶捆在背後,鐵皮殼子隨著車身抖動撞得咣咣響。

  僅剩的肉手攥著扳手。

  手背上全是沙口和燙傷,指節腫著,血干成黑紅色。

  他透過破窗,看向遠處那座水源要塞。

  十米高的反斜面裝甲城牆。

  四角碉堡。

  重機槍陣列。

  牆後探照燈。

  三台巡邏機甲。

  還有那座高聳水塔。

  水塔頂部儲水罐外殼斑駁,可管道還連著地下。

  那就是水。

  活命的水。

  也是噬荒號現在最缺的東西。

  王虎咬牙。

  「老蘇。」

  「咱們現在掉頭都費勁。」

  「這破車再轉半圈,傳動軸可能先散。」

  小火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不是可能。」

  「是很有概率。」

  王虎瞪過去。

  「你閉嘴。」

  小火縮回操控台下。

  「我只是尊重數據。」

  王虎重新看向城牆。

  牆上的槍口已經開始降角。

  那些重機槍管黑洞洞地對準盆地邊緣。

  巡邏機甲的肩部機關炮也在緩慢轉動。

  它們正規。

  完整。

  乾淨。

  雖然外殼也有廢土改裝痕跡,但液壓腿、散熱背包、彈藥箱都保持得很好。

  跟噬荒號現在這副靠膠布、鐵鏈、廢鐵皮強行拼回來的模樣,根本不是一個畫風。

  王虎胸口那股憋火又頂上來了。

  「媽的。」

  「剛從蟲嘴裡爬出來,又撞上軍閥水站。」

  「這地方真會安排節目。」

  蘇元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坐在駕駛位上。

  左手握著方向盤。

  方向盤表層橡膠早就燒焦,黏在他掌心裂開的皮肉上。

  右腕斷截面抵著檔杆旁邊。

  機械左眼緩慢轉動。


  咔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它掃過城牆。

  掃過碉堡火力角。

  掃過最近那台巡邏機甲。

  掃過要塞外側的反車輛溝。

  最後停在水塔底部的粗大抽水管上。

  擴音器里響起粗糙電流雜響。

  「未知車輛。」

  「關閉引擎。」

  「駕駛員下車。」

  「接受繳械檢查。」

  蘇元還是沒動。

  小火從操控台下探出半個腦袋。

  「主人。」

  「他們讓我們熄火。」

  王虎冷笑。

  「熄火?」

  「這玩意兒現在熄了,能不能再點著都兩說。」

  小火認真點頭。

  「確實。」

  「當前點火成功率,低到不適合公開。」

  王虎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還挺會留面子。」

  蘇元左腳踩下離合。

  車身輕輕一抖。

  他沒有熄火。

  反而踩了一腳空油門。

  轟隆。

  豬籠草發動機猛地咳出一股濃烈黑煙。

  破排氣管劇烈抖動,黑煙朝要塞方向滾過去,帶著挑釁味,糊得探照燈柱都暗了一截。

  城牆上方短暫安靜。

  隨後擴音器里傳來一陣刺耳大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。」

  「聽見了嗎?」

  「這破玩意兒還敢轟油門?」

  要塞指揮官的嗓音帶著沙啞和金屬雜質,像是嘴裡含著劣質菸草。

  「我在水源站幹了二十年,見過土匪,見過瘋子,也見過把拖拉機改成裝甲車的傻貨。」

  「但我真沒見過這種垃圾。」

  「掛滿蟲血,靠膠布和廢鐵絲拼起來,還敢開到黑齒輪水源要塞門口。」

  「廢土上最大的笑話,今天自己送上門了。」

  城牆上一群守軍跟著笑。

  有人拍著槍架。

  有人沖盆地邊緣吹口哨。

  還有人拿探照燈來回掃噬荒號破掉的車門和車頂漏風鐵皮。

  王虎臉色沉下去。

  小火慢慢縮回操控台下,只露出一對耳朵。

  「虎哥。」

  「他們在嘲諷車。」

  王虎扳手握得嘎吱響。

  「我聽見了。」

  小火小聲道:「這比嘲諷我還難受。」

  王虎看了它一眼。

  「你現在終於有車魂了。」

  城牆下,一台重裝巡邏機甲邁出一步。

  液壓腿踩進紅沙,地面輕微震動。

  機甲高十幾米,肩部雙聯機關炮緩緩抬起。

  駕駛艙外置揚聲器傳來年輕男人囂張的嗓音。

  「下面那輛破車。」

  「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
  「駕駛員爬出來。」

  「那個斷胳膊的,把手裡扳手丟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,把你們車頭那根生鏽鏟車前梁拆下來,上交。」

  王虎一愣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眼噬荒號前端那根自己剛焊上的撞角。

  「他要這個?」

  小火也怔住。

  「他是不是不懂廢土禮儀?」

  王虎臉皮跳了跳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是車頭牙。」

  「他讓咱們拔牙?」


  機甲駕駛員還在笑。

  「別裝聽不見。」

  「那根梁子還能用。」

  「拆下來給老子。」

  「你們這破車沒資格掛這麼厚的鋼。」

  王虎當場就想下車。

  蘇元沒動。

  他只看著前方。

  機械左眼還在轉。

  城牆上指揮官失去耐心。

  「開火警告。」

  巡邏機甲肩炮噴出一串火線。

  噠噠噠噠噠。

  機關炮彈掃在噬荒號車頭前方一米處。

  紅沙被打得向兩邊翻起,碎硬土崩得到處亂飛。

  幾片彈片飛過來,切開車頂那塊漏風防沙鐵皮。

  嘩啦。

  半片鐵皮被削飛,翻滾著落到車後。

  小火嚇得把腦袋整個埋進線路下面。

  「我剛修的防沙罩!」

  王虎咬牙罵了一句很髒的。

  擴音器里的指揮官嗓音更冷。

  「最後通牒。」

  「爬出車廂。」

  「跪地。」

  「戴奴環。」

  「你們的車歸黑齒輪。」

  「你們的人,也歸黑齒輪。」

  「拒絕配合,連人帶車物理填埋。」

  盆地邊緣幾處低矮土丘後,有幾名散客拾荒者正趴著看熱鬧。

  他們本來是盯著04號補給站外緣,想等黑齒輪巡邏換班時偷點廢料。

  結果看到噬荒號拖著黑煙衝出風暴,又看到它被水源要塞鎖住。

  一個戴防毒面罩的瘦子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完了。」

  旁邊背著破槍的女人低聲道:「那車挺猛,身上還有沙蟲血。」

  瘦子壓低嗓子。

  「猛有什麼用?」

  「黑齒輪守著水。」

  「在這片盆地,水就是槍,槍就是命。」

  「那幾個倒霉蛋要是還有彈藥,可能能死得響點。」

  「現在?」

  他看了眼噬荒號那副破相。

  「今晚之前,車拆零件,人拆器官。」

  另一個老拾荒者蹲在土丘後,眯著眼盯著車頭撞角。

  「那根前梁焊得夠狠。」

  瘦子嗤了一下。

  「再狠能撞機甲?」

  「黑齒輪那三台巡邏機,可是正規貨。」

  「不是鐵鬼那種拼裝破車。」

  女人沒再說話。

  幾個人慢慢往後退。

  沒人想被卷進去。

  廢土上看熱鬧也要算命。

  算錯,就沒下次了。

  車廂內。

  小火縮在操控台下,爪子抓著一卷防火膠布。

  它低聲道:「主人。」

  「要塞火力覆蓋範圍太密。」

  「當前車體武器庫存,約等於沒有。」

  王虎從地板上撿起那把老式步槍,拉開槍機看了一眼。

  裡面剩三發劣質子彈。

  他又把槍丟回去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打機甲,還不如我過去咬。」

  小火抬頭。

  「虎哥,你牙口可以嗎?」

  王虎瞪它。

  「你信不信我先咬你。」

  小火閉嘴。

  機甲還在靠近。

  每一步都把紅沙踩出深坑。

  十幾米高的鋼鐵身軀擋住了探照燈柱,陰影壓到噬荒號車頭上。


  駕駛員的揚聲器再次響起。

  「車裡的廢物。」

  「給你們十秒。」

  「十。」

  王虎握緊扳手。

  「老蘇。」

  「我下去拖他一下。」

  「你找機會沖水塔。」

  蘇元終於開口。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王虎愣住。

  「啥?」

  蘇元左手按住方向盤,右腕斷截面頂住檔杆。

  「坐下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很平。

  可王虎聽得後背一緊。

  他罵罵咧咧地坐回地板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「你開。」

  小火慢慢探頭。

  「主人,水箱真的快沒了。」

  蘇元看向車頭。

  那裡還掛著半乾的沙蟲黏液和蟲王綠色體液。

  剛才穿過風暴時,蟲血被紅沙糊在撞角和引擎蓋上,經過高溫蒸烤,表面結成一層黏稠硬殼。

  泄壓閥管線就胡亂纏在車旁。

  王虎修車時為了方便,把一截廢管接到了車頭側面,還用鐵絲捆了幾圈。

  蘇元機械左眼咔咔急轉。

  機甲的高度。

  駕駛艙視野角。

  光學探測頭位置。

  肩炮迴轉速度。

  要塞碉堡射界。

  風向。

  車頭殘液成分。

  廢氣壓力。

  全部落進計算里。

  機甲駕駛員還在倒數。

  「七。」

  「六。」

  「還不滾出來?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「老子親自把你們車門撕開。」

  機甲伸出機械手。

  那隻手臂粗大,指爪帶著液壓剪切結構,朝噬荒號破車門抓來。

  蘇元左手忽然離開方向盤,猛地拽住車旁那根泄壓閥管線。

  王虎眼睛一瞪。

  「你又玩高溫洗臉?」

  蘇元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直接拉到底。

  嗤。

  高壓廢氣從車頭側面噴出。

  第一股黑熱廢氣衝過蟲血硬殼,把殘留的沙蟲酸液和黏液一起捲起。

  下一秒,高溫、酸液、黏液、紅沙粉塵在車頭周圍劇烈氣化。

  濃重煙幕轟地鋪開。

  不是普通黑煙。

  裡面帶著刺鼻腐蝕味,泛著暗綠色霧團,貼著地面翻滾,又被發動機餘熱托起,瞬間蓋住噬荒號半個車身。

  巡邏機甲的光學探測頭當場被糊住。

  駕駛艙內,駕駛員視野一片花白。

  「什麼鬼東西?」

  警報燈在機甲艙內亂閃。

  「光學污染。」

  「腐蝕性懸浮顆粒附著。」

  「外部視野下降百分之八十二。」

  駕駛員愣了半秒。

  「破車還有煙幕?」

  他惱羞成怒,直接扣下扳機。

  「我讓你藏!」

  肩部機關炮盲射。

  火線撕開煙幕,打向噬荒號剛才的位置。

  可蘇元早動了。

  他右腕斷截面狠狠撞上檔杆。

  咣。

  二檔。

  左腳離合猛抬。

  油門踩死。


  豬籠草發動機爆出粗暴咆哮。

  四條拼裝輪胎在紅沙里瘋狂空轉,先是滑,接著猛地咬住硬土。

  噬荒號整輛車橫向甩出。

  車身太重。

  結構太散。

  右側三根廢避震同時壓縮,鐵鏈崩得筆直,車頂剩下那半片鐵皮瘋狂拍打。

  車尾甩起大片紅沙。

  幾萬噸的破車在煙幕里做出一個極端彆扭的甩尾漂移。

  車頭先擺,車尾後甩,左側輪胎幾乎離地。

  小火在操控台上被甩得翻了個跟頭,尾巴纏住一根裸線才沒飛出去。

  「這不是車技!」

  「這是車體虐待!」

  王虎整個人撞到側壁上,齜牙咧嘴。

  「虐得漂亮!」

  機關炮火線貼著車尾掃過。

  幾枚炮彈擦過排氣管,把外層防火布撕掉大半。

  但噬荒號已經從火線死角鑽了出去。

  它鑽進了機甲側面。

  煙幕遮擋下,城牆上的守軍一時失去目標。

  「目標呢?」

  「煙里!」

  「不是,雷達信號偏了!」

  「它怎麼跑到巡邏機側面去了?」

  碉堡里機槍手轉動槍架,卻不敢亂開。

  巡邏機甲太近。

  一旦打偏,先打自己人。

  要塞指揮官坐在牆內指揮室里,嘴裡叼著半截雪茄,臉色一下沉了。

  「廢物。」

  「光學被糊就不會用熱成像?」

  旁邊副官急忙看屏幕。

  「長官,熱成像也被干擾了。」

  「那煙里有高溫廢氣,還有腐蝕顆粒,讀數全亂。」

  指揮官咬著雪茄。

  「那就後退。」

  「讓機甲拉開距離!」

  命令剛發出。

  晚了。

  蘇元機械左眼鎖定機甲側膝。

  重裝機甲側面膝蓋液壓主軸,外面雖然有護板,但為了保證活動角度,護板與主軸之間留有縫隙。

  正常戰鬥里,這個位置很難被打中。

  因為機甲會移動,會轉身,會用火力壓制。

  但現在它被煙幕糊臉,肩炮還在盲射,左腿剛邁出半步,右膝承重。

  那一瞬間,主軸暴露。

  蘇元把油門踩進紅線斷油區。

  發動機轉速錶盤瘋狂抖。

  小火看著錶盤,毛都炸了。

  「主人!」

  「再踩引擎真要爆!」

  蘇元冷冷道:「撐住。」

  斷腕再次撞檔杆。

  咣。

  檔位硬頂。

  車身猛地向前一竄。

  噬荒號前端那根生鏽鏟車前梁撞角,帶著滿車質量,衝出煙幕。

  它沒有撞機甲胸口。

  也沒有撞腿甲正面。

  它斜著切入。

  如同鏟土機貼地暴沖,粗重前梁狠狠鏟入機甲側膝護板下方。

  轟。

  金屬撕裂爆響炸開。

  液壓管當場被擠爆,高壓油噴成扇面。

  機甲右腿膝部主軸被前梁硬頂,外側護板向外翻卷,內部承重軸發出刺耳斷裂。

  駕駛員在艙內猛地前撲,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發疼。

  「什麼東西撞我?」

  他還沒來得及穩住。

  蘇元二次轟油。

  豬籠草發動機像是把最後一口命都噴了出去。

  黑煙從排氣管炸出。


  拼裝輪胎在紅沙里磨出火花,輪轂邊緣燒得發白。

  噬荒號沒有後退。

  它頂著機甲膝蓋繼續往前鏟。

  鏟車前梁卡住主軸。

  幾萬噸車體慣性加上發動機狂推,把機甲右腿向外扭。

  機甲左腿想補步。

  可地面是紅沙。

  左腳剛踩下去,沙層塌陷半尺。

  重心偏了。

  蘇元方向盤猛打。

  車頭撞角順著膝軸向內一擰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主軸徹底斷裂。

  十幾米高的重裝機甲失去右腿支撐,龐大上半身向側方傾倒。

  駕駛員終於慌了。

  「穩態系統!」

  「穩住!」

  「給我穩住!」

  機甲背部平衡噴口噴出氣流。

  但太近了。

  太晚了。

  噬荒號又補了一腳油。

  撞角繼續頂住機甲斷膝,硬把它整個下盤掀翻。

  轟隆。

  重裝機甲側身倒下,巨大的鋼鐵軀體壓進紅沙,掀起幾十米高的沙幕。

  地面震得車廂內一排破螺栓掉下來。

  小火被震得趴在操控台上,眼睛瞪圓。

  王虎抓著扳手,半張嘴張開,隨後猛地吼出來。

  「干翻了!」

  「老蘇把正規機甲撞翻了!」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「誰說鏟車前梁沒資格掛車頭?」

  小火也反應過來,尾巴甩得飛快。

  「車頭牙立大功!」

  「虎哥,你的廢土邏輯贏了!」

  王虎胸口起伏,嘴角咧到耳根。

  「我就說不掉就是贏!」

  城牆上,全體守軍都看傻了。

  重機槍手握著槍柄,半天沒扣下去。

  碉堡里有人下意識揉眼睛。

  瞭望塔上的探照燈還鎖著那片沙幕,可燈柱里只有倒地機甲伸出的機械腿,還有從斷裂膝部噴出的白色蒸汽。

  一台垃圾車。

  一台靠膠布、廢鐵鏈、破輪胎、油罐車後橋拼出來的荒原破車。

  正面貼身。

  用車頭一根生鏽鏟車前梁。

  把黑齒輪正規巡邏機甲鏟翻了。

  指揮室里。

  要塞指揮官嘴裡的雪茄掉到地上。

  菸頭在鋼板地面滾了兩圈。

  副官臉色發白。

  「長官。」

  「二號巡邏機倒了。」

  指揮官緩緩轉頭。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」

  副官咽了下口水。

  「它被車撞倒了。」

  指揮官眼角抽動。

  「我也看見了。」

  指揮室里沒人敢再說話。

  盆地邊緣那些本來準備撤走的拾荒者,也全停住了。

  防毒面罩瘦子趴在土丘後,整個人僵住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

  背破槍的女人低聲道:「你剛才說,不能撞機甲。」

  瘦子嘴唇動了半天。

  「正常車不能。」

  老拾荒者盯著噬荒號車頭那根前梁,眼神變了。

  「那不是正常車。」

  女人看向駕駛室里那個單手握方向盤的人。

  「那駕駛員也不是正常人。」

  沙幕慢慢落下。

  噬荒號從煙里露出車頭。


  前梁撞角歪了。

  右側輪胎癟了一半。

  車頭裝甲又掉了幾塊。

  但它還在動。

  蘇元操控噬荒號,慢慢壓上倒地機甲的胸口。

  嘎吱。

  殘破前輪鋼圈碾過機甲胸甲,停在駕駛艙門上方。

  駕駛艙里,駕駛員滿臉血,手忙腳亂地拍控制台。

  「起身!」

  「備用液壓啟動!」

  「快啟動!」

  機甲胸口傳來沉悶受壓動靜。

  噬荒號幾萬噸重量壓在艙門上。

  艙門卡死。

  駕駛員臉色慘白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「開門啊!」

  蘇元低頭看了一眼水溫錶盤。

  紅燈還在閃。

  但機甲膝部斷管噴出的冷卻液讓他機械左眼微微一停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王虎已經懂了。

  他拎起一根滿是油污的粗皮管,從車廂里跳下去。

  落地時膝蓋一軟,差點跪在紅沙里。

  他罵了一句,拖著管子沖向機甲斷腿。

  駕駛艙內的駕駛員透過側窗看見他,驚恐大喊。

  「你幹什麼?」

  王虎咬著牙,把皮管一頭暴力捅入機甲爆裂的冷卻水箱接口。

  高溫蒸汽撲到他臉上。

  他的眉毛都被燎卷。

  但手沒松。

  「幹什麼?」

  王虎抬頭,滿臉油污和血。

  「給我家車吸血。」

  他把管子另一頭拖回噬荒號車頭,插入臨時補水口。

  小火在車裡伸出機械爪,按住手動泵閥。

  「虹吸角度不夠!」

  王虎一腳踩在機甲斷膝上,把管子抬高。

  「現在呢?」

  小火看著水量表。

  「有了!」

  「冷卻液進來了!」

  粗皮管里傳來咕嚕咕嚕的流動動靜。

  帶著防凍劑味道的淡藍冷卻液從機甲體內被抽出,順著管線灌進噬荒號乾裂的冷卻系統。

  水量表一點點回升。

  缸溫紅燈閃爍頻率開始下降。

  小火盯著錶盤,金色豎瞳越來越亮。

  「降了。」

  「水溫在降!」

  「主人,發動機熔毀倒計時解除!」

  王虎用扳手拍了拍機甲外殼。

  「謝謝老鐵送的水。」

  駕駛艙內的駕駛員快瘋了。

  「你們不能這樣!」

  「這是軍用機甲!」

  王虎抬起扳手,對著駕駛艙外窗敲了敲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「你再喊。」

  「我把你駕駛艙也拆了。」

  駕駛員立刻閉嘴。

  城牆上終於有人反應過來。

  「他們在抽二號機冷卻液!」

  「開火啊!」

  「不能開,二號機駕駛艙還被壓著!」

  「那就打車尾!」

  「車尾旁邊是冷卻液泄露區,打爆會燒到二號機!」

  「媽的,他們拿二號機當盾牌!」

  要塞內部亂成一團。

  有重機槍手想開火。

  但噬荒號壓在倒地機甲胸口,車身和機甲纏在一起。

  打偏一點,可能先把自己人打穿。

  剩下兩台巡邏機甲也不敢靠太近。


  它們剛才親眼看見同伴被鏟膝蓋。

  現在看噬荒號那根歪掉的前梁,就跟看廢土惡犬的牙一樣。

  指揮室里,副官急得滿頭汗。

  「長官,是否授權重炮洗地?」

  「二號機駕駛員還活著。」

  指揮官陰沉著臉。

  「一個駕駛員換一輛怪車,值。」

  副官一頓。

  「可水塔也在射界邊緣。」

  「重炮衝擊可能影響外側抽水管。」

  指揮官抬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副官臉被打偏。

  「我用你提醒?」

  指揮官看著屏幕。

  屏幕里,噬荒號還在抽冷卻液。

  那台破車水溫已經從紅區往下掉。

  發動機的抖動也從瀕死喘息,變成了沉穩粗獷的轟鳴。

  它在恢復。

  一輛快要熔毀的破車。

  靠撞翻黑齒輪機甲,又從機甲冷卻系統里抽水,硬生生把自己救了回來。

  這不只是打臉。

  這是把黑齒輪的臉按在紅沙里來回磨。

  指揮官眼皮跳得很厲害。

  「重炮準備。」

  城牆後方,厚重炮座開始轉動。

  兩門埋在裝甲掩體裡的舊式重炮緩慢升起。

  炮口對準盆地邊緣。

  小火第一時間捕捉到炮座熱源。

  它尾巴一僵。

  「主人。」

  「他們上重炮了。」

  王虎還在外面抱著管子抽水。

  聽見這句,他回頭看城牆,臉色也沉了。

  「這幫孫子真不要自己人了?」

  駕駛艙里那個機甲駕駛員聽見重炮準備,整個人都崩了。

  他拍著艙門大喊。

  「別開炮!」

  「我還在裡面!」

  「我還在裡面啊!」

  沒人回應他。

  黑齒輪的規矩很簡單。

  水站不能丟。

  臉面不能丟。

  損失一個駕駛員,比丟水站便宜。

  王虎罵道:「真狠。」

  蘇元看著城牆上升起的炮口。

  他的左手穩住方向盤,右腕斷截面抵住檔杆。

  水溫表終於落回安全線。

  小火快速匯報。

  「冷卻液達到最低運轉量。」

  「發動機可以短時高負荷。」

  「但車體結構還是爛。」

  王虎拖著管子跑回車邊。

  「還抽不抽?」

  蘇元看了一眼倒地機甲斷裂膝部。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王虎立刻拔管。

  機甲冷卻液噴了一地。

  他把皮管往車廂里一甩,翻身鑽回破車門。

  「重炮來了。」

  小火爪子按住油門輔助杆,緊張到耳朵都貼平。

  「主人,我們沖不進城門。」

  「反車輛溝太深,城牆火力太密,重炮兩輪覆蓋,車會散。」

  蘇元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看向城門。

  高聳鋼鐵城門原本緊閉。

  門上噴著黑色齒輪徽記,邊緣有多層鎖扣和焊接補強。

  就在重炮炮口完成降角時,那扇門內部突然傳來刺耳摩擦。

  嘎吱。

  嘎吱。

  城牆上的守軍全愣了。


  「誰開門?」

  「門控室誰下的指令?」

  「不是我們!」

  指揮室里,副官也猛地回頭。

  「長官,主城門開啟!」

  指揮官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誰允許的?」

  他剛喊完,身後的厚鋼門打開。

  一名穿黑色防化服的傳令兵快步進來,低頭道:「總督下令。」

  指揮官喉嚨卡住。

  「總督?」

  傳令兵點頭。

  「停止重炮。」

  「放門。」

  指揮官臉上肌肉抽動。

  「二號機被他們廢了。」

  「總督看見了。」

  傳令兵低著頭。

  「總督說,正因為看見了,才開門。」

  指揮官握緊拳頭。

  最終,他抬手按下通訊鍵,嗓音像含著沙。

  「重炮暫停。」

  城牆上,兩門重炮停住。

  炮口仍對著噬荒號。

  但沒有開火。

  盆地里。

  王虎看著緩緩打開的鋼鐵城門,眉頭皺得很深。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被撞服了?」

  小火搖頭。

  「廢土軍閥不像這麼講禮貌的物種。」

  蘇元看著門內。

  機械左眼低頻轉動。

  城門打開後,並沒有出來談判隊伍。

  也沒有奴隸兵。

  先出現的是履帶。

  巨大履帶。

  每條履帶都有兩人高,壓過城門內側鋼軌時,發出沉重的摩擦。

  隨後是一輛重工堡壘車。

  它比普通裝甲車大太多。

  車體寬得幾乎塞滿城門,外殼由多層鋼板疊焊,前端裝著一套巨型鑽探設備。

  鑽頭收攏在車頭上方,螺旋葉片上還掛著幹掉的泥漿和黑色礦粉。

  車身兩側布滿液壓支架,後部拖著管線捲筒和大型發電機組。

  這不是戰車。

  這是把整座礦場壓縮到履帶底盤上的重工怪物。

  堡壘車開出城門,停在倒地機甲和噬荒號之間。

  車頂升起一座小平台。

  平台上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輪椅。

  灰色毯子蓋住雙腿。

  男人很瘦,臉色帶著病態的白,脖子和手臂上插滿輸液管,管線連接到輪椅後方的維生箱。

  他的頭髮剃得很短,顴骨突出,眼窩深陷。

  可那雙眼睛很亮。

  亮得發硬。

  他穿著黑齒輪的軍閥長衣,胸前掛著一枚舊藍星軍牌。

  輪椅旁站著兩名重甲護衛,槍口垂下,卻隨時能抬起。

  城牆上所有守軍同時低頭。

  就連指揮室里的指揮官,也隔著屏幕站直。

  輪椅男人看向倒地機甲。

  又看向被壓住的駕駛艙。

  再看向噬荒號車頭那根歪掉的鏟車前梁。

  他咳了兩下。

  旁邊護衛立刻遞來氧氣面罩。

  男人擺手拒絕。

  他盯著蘇元,開口。

  嗓音不高,卻通過堡壘車外放擴散到整個盆地。

  「你撞壞了我一台巡邏機。」

  王虎握緊扳手。

  小火爪子按住操控台,隨時準備幫蘇元換擋。

  蘇元坐在駕駛位上,沒下車。


  機械左眼對準輪椅男人。

  「它擋路。」

  輪椅男人聽完,嘴角動了動。

  不是笑。

  更像是肺里壓著疼,硬忍住了。

  「擋路就撞。」

  「缺水就抽。」

  「車快死了,就拿敵人的冷卻液續命。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目光從噬荒號破損車身上掃過。

  「你們這車,爛得驚人。」

  小火在車裡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禮貌嗎?」

  王虎壓低嗓子。

  「他說的是事實。」

  小火沉默半秒。

  「更不禮貌了。」

  輪椅男人繼續道:「但你們會修。」

  「會開。」

  「還敢把正規機甲當路障鏟。」

  城牆上的指揮官忍不住插話。

  「總督,這幫人襲擊黑齒輪軍產,還抽取軍用冷卻液,按照水站法,應當立即處決。」

  輪椅男人沒有回頭。

  「閉嘴。」

  指揮官臉色一僵。

  輪椅男人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倒地機甲。

  「你有三台機甲。」

  「讓一輛破車撞廢一台。」

  「你還好意思提水站法?」

  指揮官嘴唇動了動,最終低頭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輪椅男人重新看向蘇元。

  「我叫霍沉。」

  「黑齒輪水源要塞總督。」

  王虎低聲道:「總督都出來了。」

  小火看著那輛鑽探堡壘車。

  「他不是來投降的。」

  蘇元沒有說話。

  霍沉抬手。

  身後護衛把一塊投影板接到堡壘車外殼上。

  上面亮起一張粗糙地形圖。

  盆地深處。

  地下斷層。

  舊時代水源遺蹟。

  一條標紅路線從要塞往盆地更深處延伸,途中標了三處塌陷帶、兩處輻射沼澤,以及一個寫著「鑽探失敗區」的黑圈。

  霍沉用手背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。

  「盆地深處,有一處古老水源遺蹟。」

  「藍星舊時代留下的深層水脈控制井。」

  「我們找到了入口。」

  「但進不去。」

  王虎皺眉。

  「你們有鑽探車,有機甲,有重炮,進不去?」

  霍沉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鑽探車進去三輛,陷進去兩輛,回來一輛,駕駛員瘋了。」

  「機甲進去四台,斷腿兩台,失聯一台,還有一台拖著半截機身爬回來。」

  「重炮洗過入口。」

  「沒有用。」

  小火探出頭。

  「所以你們想讓我們去?」

  霍沉點頭。

  「準確說。」

  「讓這輛車去。」

  他看向噬荒號。

  「那地方不是火力問題。」

  「是路。」

  「塌陷層會吃重車。」

  「窄斷崖會卡寬車。」

  「地下管廊有連續九十度急彎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一段舊採礦井,坡度超過常規車輛極限。」

  「我們的駕駛員不敢。」

  「敢的,技術不夠。」

  「技術夠的,看見塌陷層就踩剎車。」

  霍沉的目光落回蘇元身上。


  「你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你剛才明明可以後退。」

  「但你踩油門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車會散,還是踩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撞錯角度會翻,還是撞。」

  「瘋子不少。」

  「但能把瘋勁落到輪胎、離合、檔杆和慣性上的瘋子,很少。」

  王虎聽得眉頭慢慢鬆開。

  小火低聲道:「他在夸主人嗎?」

  王虎回道:「廢土版誇人,聽著跟驗屍報告差不多。」

  霍沉咳得更厲害。

  維生箱裡液體泵快速運轉。

  護衛想上前,被他抬手攔下。

  他盯著蘇元。

  「僱傭對賭。」

  「你幫我把鑽探堡壘車護送到遺蹟控制井。」

  「如果打通水脈,我給你們水。」

  「足夠你們灌滿車載水箱,備用水箱,外加三組深層淨水濾芯。」

  王虎眼神一動。

  小火尾巴也抬起來。

  深層淨水濾芯。

  這東西在廢土上比槍還硬通貨。

  霍沉繼續道:「另外。」

  「給你們一套重型冷卻系統。」

  「軍用。」

  「比你現在這堆膠布和爛管子強。」

  小火當場抬頭。

  「我可以申請聽後半句嗎?」

  王虎低聲罵:「你有點出息。」

  霍沉沒有理會他們。

  「但如果你失敗。」

  「車歸我。」

  「人歸礦井。」

  「你們會被裝上奴環,下去挖水脈,直到肺爛掉。」

  城牆上守軍重新露出冷意。

  這才是黑齒輪。

  沒有白給。

  沒有善意。

  只有賭桌和鎖鏈。

  王虎握著扳手,臉色沉下。

  「老蘇。」

  「這貨不是合作。」

  「是拿咱們當不要命的探路車。」

  蘇元看著地形圖。

  機械左眼掃過塌陷帶、急彎、礦井坡度、鑽探失敗區。

  他問:「水先給多少。」

  霍沉眼睛一眯。

  「你還沒答應。」

  蘇元道:「發動機剛補回最低量。」

  「要進盆地深處,先要水。」

  霍沉看著他。

  兩人隔著紅沙和倒地機甲對視。

  城牆上炮口還在。

  堡壘車鑽頭還收著。

  噬荒號發動機發出粗糙轟鳴。

  過了幾秒,霍沉抬手。

  「給他一噸工業冷卻水。」

  指揮官立刻急了。

  「總督!」

  霍沉轉頭看他。

  「你想讓他開著那輛車,繼續用我們的機甲補水?」

  指揮官閉嘴。

  很快,要塞側門開出兩輛水罐履帶車。

  它們沒靠近太多,在三十米外停下,護衛拉出粗管,接到噬荒號臨時補水口。

  王虎親自守在旁邊,扳手扛肩,誰靠近他就瞪誰。

  小火盯著水量表,眼睛一點點亮起來。

  「進水了。」

  「水箱百分之二十。」

  「百分之三十五。」

  「百分之五十。」

  「主人,冷卻循環穩定。」

  王虎舔了舔乾裂嘴唇。


  「別說,這水看著真香。」

  小火警惕地看他。

  「虎哥,這不是喝的。」

  王虎道: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小火補充:「你眼神不像知道。」

  王虎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水罐車停泵。

  護衛拔管退回。

  霍沉看著噬荒號。

  「現在。」

  「你的車能動。」

  「我的條件也擺在這。」

  「進遺蹟。」

  「贏了拿水和冷卻系統。」

  「輸了,留下車和命。」

  蘇元左手握住方向盤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看向霍沉身後的鑽探堡壘車。

  車頭鑽頭粗大,履帶完整,液壓支架厚重。

  這東西如果拆了,能給噬荒號換上太多部件。

  但現在還不是拆的時候。

  蘇元機械左眼緩慢轉動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他開口。

  「路線圖。」

  霍沉揮手。

  護衛把一塊金屬存儲板丟過來。

  王虎接住,插進操控台側口。

  小火快速讀取。

  「盆地深處路線已接收。」

  「塌陷層參數不全。」

  「礦井坡度標註異常。」

  「鑽探失敗區數據被刪了一部分。」

  它抬頭。

  「他們藏了東西。」

  霍沉沒否認。

  「對賭,總要有牌。」

  蘇元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最好保證,你藏的牌,不會影響我拿水。」

  霍沉眼皮微垂。

  「你也最好保證,別把我的鑽探車開成廢鐵。」

  王虎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「那你這要求有點高。」

  小火也小聲道:「以主人駕駛習慣,完整率不敢承諾。」

  霍沉身旁護衛臉色一沉,槍口微抬。

  蘇元左手輕輕撥了一下方向盤。

  噬荒號前梁撞角還壓著倒地機甲胸口。

  駕駛艙里那個駕駛員嚇得立刻閉住嘴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  霍沉看見這一幕,抬手讓護衛放下槍。

  「放二號機駕駛員。」

  蘇元沒有動。

  霍沉冷聲道:「冷卻水給了。」

  蘇元看向王虎。

  王虎咧嘴,拎著扳手走過去,敲了敲駕駛艙外殼。

  「算你命硬。」

  蘇元掛倒檔。

  噬荒號緩慢後撤半米。

  駕駛艙門終於彈開。

  裡面的駕駛員連滾帶爬出來,滿臉血,腿軟得站不穩。

  他看都不敢看噬荒號,直接被黑齒輪士兵拖回城門。

  噬荒號重新掛一檔。

  發動機轟鳴比剛才沉穩了很多。

  水溫安全。

  油壓勉強穩定。

  車頭撞角歪著,但還能用。

  霍沉輪椅平台緩緩下降,回到鑽探堡壘車內部。

  堡壘車側面裝甲板打開,露出一條內部通訊管線。

  霍沉的嗓音從外放傳來。

  「跟上。」

  「掉隊,算輸。」

  鑽探堡壘車開始轉向,履帶碾過紅沙,朝盆地深處那條標紅路線駛去。

  蘇元左手握緊焦黑方向盤。

  右腕斷截面抵上檔杆。


  王虎把扳手橫在膝上,看著前方那輛重工堡壘車。

  「老蘇。」

  「這趟估計比剛才還髒。」

  小火趴在操控台上,爪子按住剛恢復的冷卻表。

  「友情提示。」

  「車況仍然屬於移動事故現場。」

  蘇元踩下離合。

  檔杆進檔。

  咣。

  噬荒號車頭微微抬起,拖著黑煙和綠色蟲血,跟上那輛巨型鑽探堡壘車。

  城牆上,黑齒輪守軍讓開通道。

  被噬荒號撞翻的那台機甲還趴在紅沙里,斷裂膝部往外滴著淡藍冷卻液。

  一個維修兵蹲在旁邊,看著膝軸缺口裡殘留的生鏽鐵屑,低聲罵了一句。

  「真他媽是鏟車梁乾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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