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品好酒,宴會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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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蒙毅悄沒聲地又給自己倒了一碗,剛端到嘴邊——

  「哎喲!」

  他抱著碗往後躲,委屈巴巴地抬頭,正對上王翦那的虎目。

  「小崽子,喝這麼快,嘗得出味嗎?」他佯怒訓道,鬍子一抖:「留著點!老夫還沒喝夠呢!」

  蒙毅一邊躲一邊嘟囔:「怎麼嘗不出來……比父親悄悄藏起來的那些好喝多了!」

  嗯?

  周文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
  蒙武將軍……悄悄藏酒?

  他不動聲色地把目光轉向蒙武將軍,正好看見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。

  下一秒,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精準地揪住了蒙毅的耳朵。

  「好啊!小兔崽子!」

  蒙武將軍咬牙切齒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我說我那些藏酒怎麼隔三差五就漏了、碎了,還以為是遭了耗子,原來是你這隻大耗子!」

  蒙毅被揪得踮起腳尖,兩隻手護著耳朵,整張臉皺成一團:「父親饒命!我就喝了一點點!真的就一點點!」

  「一點點?」蒙武將軍的手提得更高了,蒙毅的腳跟都快離了地。

  「好啊,看來我那好幾壇美酒,都是被你『一點點』喝沒的?不好好收拾收拾你,我看你都不知道誰是你老子了!」

  他好容易才藏起來那麼幾壇佳釀,都讓這小兔崽子霍霍了!

  「知道知道!我錯了父親~再也不敢啦~!」

  蒙毅扯著脖子告饒,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,卻愣是咬著牙沒把哥哥供出來。

  一旁的蒙恬看著自家弟弟這副慘狀,良心上隱隱有些過不去。

  當然,更重要的是——

  以他對蒙毅這蔫壞蔫壞的小子的了解,再晚一秒不幫忙解圍,事情就不只是「被供出來」那麼簡單了。

  到時候在自家弟弟嘴裡,他就要變成那唯一的一隻大耗子了!

  蒙恬一個激靈,趕緊湊上前,壓低聲音緊急提醒:

  「父親!別揪了!王老將軍快把酒喝光了!」

  蒙武猛地偏過頭。

  只見王翦正仰著頭一碗接一碗,喝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,鬍子上都亮晶晶地掛著酒珠。

  察覺到目光,他又是一抹嘴望過去,嘴角噙著一絲「你們慢慢吵,我先干為敬」的得意。

  「竟然耍賴!」

  蒙武瞬間鬆手,瞬間鬆手,腳下剛一動,又猛地剎住,折返回來,一把奪過蒙毅手裡的碗,將裡面的酒水一飲而盡:

  「小兔崽子,不許喝了,給我!」

  他丟下一句話,拎著兩隻大碗,虎虎生風地沖向酒罈,那架勢活像要去打仗。

  蒙毅捂著通紅的耳朵,敢怒不敢言,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,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。

  碗沒了,得再找個空碗,瞅瞅哪還有?!

  周文清端著茶盞,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場熱鬧。

  笑著笑著,他忽然一頓。

  等等!

  十一二歲的孩子喝酒……是不是不太好啊?

  好像在哪看過,小孩子喝酒,影響大腦發育來著?

  周文清低頭看了看手邊的酒罈,裡面只剩下一個底兒了,但酒香依舊濃郁。

  畢竟雖說是果酒,考慮到要送給王老將軍,那可是蒸餾過的,度數著實不低。

  可以說絲毫不遜於此時的各路陳窯佳釀!

  蒙毅未來可是要靠腦子吃飯的,這要是被酒泡壞了,大秦豈不是少一個棟樑之才?

  哪怕只是有一絲絲的可能,這責任……

  周文清腦子裡的警惕瘋狂拉響。

  他立刻行動起來,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,擋住身後桌案上那一摞空碗,然後拎起酒罈,準備悄無聲地把這最後一點殘酒「料理」掉。

  這時旁邊突然伸出來的一隻海碗裡。

  周文清腦子還沒反應過來,手腕就已經一傾,清亮的酒液準確無誤地落進去。

  「多謝周叔!」


  一道低沉而滿足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周文清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頭,順著那隻碗,順著那隻手,往上看——

  王賁。

  王賁將最後那一點酒水一飲而盡,放下海碗,咂了咂嘴,看向周文清的眼神都變了。

  周叔人還是挺好的,豎起來都是他老子煩人!

  周文清:「……」

  他對上那道明顯動容的灼熱目光,嘴角抽了抽。

  這孩子,倒是挺好收買的。

  一壇酒下肚,氣氛肉眼可見地活泛起來。

  王翦老將軍面色泛紅,酒勁上頭,又抱了一壇果酒圈在懷裡,寶貝似的護著。

  他還不忘大手一揮,豪氣萬丈地吩咐道:

  「都愣著幹什麼?宴會就要開始了,還不把這些酒水擺上來!讓我手底下的兄弟們都嘗嘗,這世上竟有如此美酒!」

  僕從們聽了吩咐,不敢怠慢,連忙抱起酒罈往各案几上擺。

  王翦的眼神已有幾分朦朧的醉意,卻還是扭過頭,對周文清咧嘴一笑,湊過來大聲說道:

  「子澄啊!老夫記得當初說過,等你釀了好酒,定要讓軍中所有人都買!嘿嘿,老夫絕不食言——你信不信,等這群小王崽子嘗過你這酒之後,沒一個能忍得住不買的!」

  「我信,我肯定信!」周文清看著老將軍泛紅的臉,無奈苦笑。

  這可怎麼整?宴會還沒開始,客人還沒到呢,主人就有些醉了。

  別到時候客人來了,這主人就呼呼大睡起來了。

  周文清正猶豫著,要不要勸著幾個先別喝了,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
  將軍!末將等來了——」

  一群人魚貫而入,都是軍中將領,有的腰間還挎著刀,一進門,就被滿屋的酒香勾住了鼻子。

  「這什麼味兒?」為首那人吸了吸鼻子,眼睛直往案几上的酒罈瞟,「將軍,今兒個喝的什麼酒?怎麼聞著不對勁?」

  「不對勁?」王翦一拍桌子,瞪著眼睛,「你小子會不會說話?這叫不對勁?這叫好得不對勁!」

  眾人鬨笑。

  周文清也鬆了一口氣,還好還好,宴請的正主們總算來了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旁邊那位雖然面色泛紅、但氣勢猶在的王老將軍,還能拍桌子罵人,說明問題不大。

  這要是等會兒賓客落座、觥籌交錯之際,主家卻醉得不省人事、呼呼大睡……

  那這樂子可就大了!

  「來來來,都坐下,上菜!」王翦大手一揮,「今兒個是我犒勞兄弟們的好日子,誰也不許給我裝客氣,開宴!」

  僕從們魚貫而入,手中托著漆盤,一盤盤熱騰騰的菜餚擺上案幾。

  周文清眉心一跳。

  啊!這就開始了,這麼草率的嗎?

  沒有祝酒詞,沒有開場白,甚至沒等賓客們坐穩,就兩個字「開宴」,完了?

  他目光掃過堂內,卻發現這些將領們仿佛早已習慣了王老將軍的作風,根本用不著人招呼,一個個自顧自地落座,有的還順手把腰間的刀解下來靠在案邊,動作行雲流水,比在自己家還自在。

  周文清:「……」

  得,是他多慮了。

  已經有將士被酒香勾了魂,菜還沒動一筷子,先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好酒啊!」那人眼睛倏地亮了,砸了咂嘴,又灌了一大口,「將軍,我還從沒喝過這樣的好酒,夠勁,喝著就痛快!」

  「痛快就對了!」王翦得意洋洋,鬍子都翹起來了,「這可是子澄兄親手釀的果酒,比你們平日裡喝的那些酒強了不知多少倍!今兒個讓你們開開眼!」

  他說著,還特意朝周文清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
  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端著茶盞、含笑而坐的周文清。

  「周內史也來了?」一個將領眼睛一亮,端著碗就站了起來,「久聞周內史大名,不想連酒也釀得這樣好!來來來,我敬內史一杯!」

  他舉著碗就要往周文清那邊走。

  「去去去!」蒙武一個箭步竄起來,直接擋在中間,「周內史能和你們這些粗人一樣嗎?喝你們的去,誰也不許灌我子澄兄酒!」


  「啊,對!」王翦也回過神來,一拍桌子,笑罵道,「我看你們誰敢動子澄?能耐的你們,跟他拼酒,你們也好意思?都回去都回去,喝你們的去!」

  周文清笑著站起身,端著茶盞遙遙一舉:

  「諸位將軍盛情,文清心領了,只是實在不勝酒力,沾不得酒,便以茶代酒,敬諸位一杯,希望諸位都能喝得痛快!」

  「好!」眾人轟然應和,紛紛舉碗。

  那將領這才嘿嘿一笑,坐了回去,仰頭把自己那碗酒幹了。

  一時間,四周都是「嘖嘖」的咂嘴聲、「再來一碗」的嚷嚷聲,還有喝急了被嗆到的咳嗽聲。

  「這味兒真絕了!」一個年輕將領端著碗湊到同僚跟前,「你聞聞,這香氣,像是……像是果子?又像是……花?」

  「什麼花不花的,喝就完了!」同僚一把推開他的臉,自己又倒了一碗。

  「哎哎哎,給我留點!」

  「你碗裡不是還有嗎?」

  「我那是最後一口!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堂中酒香四溢,笑聲不斷,那些將領們喝得面紅耳熱,卻一個個抱著碗不肯撒手,生怕少喝一口就虧了。

  酒過三巡,王翦舉著碗,晃晃悠悠地站起來,扯著嗓子喊:

  「都給我聽好了!今兒個喝的這酒都喝盡興了,往後想喝,得自己掏錢買!誰也不許給我賴帳!」

  「買!」眾人齊聲應和,「必須買!」

  「將軍,在哪兒買?」

  「對,快說在哪兒買!」

  「急什麼?」王翦一瞪眼,「酒還沒喝完呢,喝完再說!」

  眾人又是一陣鬨笑。

  王翦不知何時已經,悄悄湊到周文清身邊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子澄啊,老夫給你這酒傳揚得不錯吧?你看我這的也快喝完了,要不……你先給老夫留幾壇?」

  周文清正按著蒙毅喝茶,轉頭看著他那副賊兮兮的模樣,忍著笑,也壓低聲音回道:

  「老將軍,實話跟您說,這酒,我是真拿不出來了。」

  王翦眼睛一瞪:「拿不出來?你才送老夫十壇,怎麼就沒啦?」

  「好酒難造啊。」周文清一臉誠懇,「老將軍您想,如此甘醇的美酒,工序繁瑣得很。這十壇,已經是文清能拿出來的極限了,全給了老將軍。」

  「說實話,也就是老將軍了,換了旁人,文清是絕不捨得拿出來半罈子送人的!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王翦一愣,隨即環視四周。

  十壇酒,此刻東倒西歪地散在各處,有的已經空了,壇底朝天;有的只剩個底兒,正被人搶著刮;還有幾壇被幾個將領死死抱著不撒手,那架勢活像護食的狼崽子,誰湊近就瞪誰。

  王翦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就沒了?」

  周文清無辜地眨了眨眼:「老將軍方才可是親口說的,今兒個讓大家喝個盡興。」

  王翦噎住了。

  盡興是盡興,可他當時也沒想到這酒這麼不禁喝啊!

  但是畢竟剛才那豪氣萬丈的話確實是他親口喊的,這會兒反悔,老臉往哪兒擱?

  「早知道……」他喃喃道,眼神幽怨地盯著那些空罈子,「老夫就該先藏幾壇啊……失算了,失算了……」

  周文清看著他這副憋屈的模樣,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。他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

  「老將軍別急,這酒雖說現在不多了,但大王壽宴在即,文清還是留了一批,專供宴席之用。」

  「大王壽宴?」王翦猛地支棱起來,但很快又蔫了下去,「那不還得些日子嗎?」

  「快了快了。」周文清笑著安撫,「不就五六十天嘛,轉眼便到了。」

  「五六十天啊!」

  王翦長嘆一聲,盯著桌邊僅剩的半罈子酒,伸手摸了摸,又縮回去,咽了口唾沫,滿臉的糾結:

  「一想到沒這好酒潤喉,老夫連一天都等不下去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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