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問過我沒有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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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長庚那句「師父,弟子來接你了」還在溶洞的血色空氣里迴蕩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虛無中炸開。溶洞內的空間壁壘開始劇烈碎裂,大片大片的剝落。碎片沒有落地,而是懸浮在半空,隨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碾成了粉末。

  一條灰白色的虛幻長河從裂縫中奔騰而出。

  那不是凡間的水。水流涌動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,只透著一種讓人神魂戰慄的死寂。灰白的浪花翻滾起伏,每一滴水珠里都倒映著一個時代的興衰交替。有頭戴帝冠的偉岸虛影在星空中隕落,有遮天蔽日的上古大妖在雷劫下化為飛灰,更有無數城池在歲月更迭中拔地而起又化作黃土。

  這就是連大帝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絕對禁忌,時間長河。

  李長庚半個身子已經探入了灰白色的河水之中。狂暴的歲月之力瞬間淹沒了他。

  歲月之力刮去三千年的皮肉,只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
  他那頭灰白的亂發在觸碰河水的瞬間就化作了虛無,連灰燼都沒留下。原本就枯槁的皮膚迅速腐朽、剝落,露出下方的白骨。血肉在歲月長河中連一息都撐不住,直接被沖刷乾淨了。

  面對肉身的急速崩解,李長庚那張只剩下一半皮肉的臉上沒有絲毫退縮。他單手高高舉起那團氤氳的鴻蒙紫氣,紫色的光暈死死護住他的眉心靈台,堪堪擋住歲月法則對神魂的沖刷。

  他的另一隻手,那隻已經完全變成白骨的手爪,依舊死死扣著白寅的手腕。

  從白寅體內抽出的黑紅劫氣,被李長庚強行捏合,化作一艘千瘡百孔的暗紅渡船。他踩著這艘由極煞命格凝成的渡船,頂著歲月之力的恐怖沖刷,在時間長河中艱難的逆流而上。

  他眼窩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,死死盯著長河上游。那裡有一道極其模糊的雪原幻影,大雪紛飛中,隱約站著一抹紅衣。那是他枯等了三千年的執念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溶洞上方傳來令靈魂戰慄的連環轟鳴。

  中洲的蒼穹之上,九重九天劫的劫雲在瞬息間凝聚成型。漆黑如墨的雷雲壓得整個中洲大地喘不過氣,厚重的雲層中心,水桶粗細的滅世紫雷瘋狂翻滾,互相撕咬。

  天道的意志徹底震怒了。逆轉時間長河是篡改天地因果的大罪。天道誓要降下天罰,將這個敢於撥動時間線的異數連同這方天地一起抹殺。溶洞的穹頂在雷威的壓迫下裂開無數縫隙,巨大的岩石夾雜著泥土轟然砸落。

  被死死扣住手腕的白寅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。

  他體內的極煞命格本源正被李長庚當做燃料,毫無節制的瘋狂壓榨。他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被拖入了時間長河的邊緣。灰白色的歲月之力沖刷過他的下半身,結實的血肉開始迅速沙化。

  皮肉變成細密的砂礫撲簌簌的往下掉,露出裡面暗金色的骨骼。骨骼也在歲月之力的侵蝕下布滿裂紋。極煞命格面臨徹底枯竭的危險,一旦命格被抽乾,他就會在這時間長河中徹底淪為虛無,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會被剝奪。

  「放開他!」

  蘇長安厲喝出聲。她身上的白袍在狂暴的時空風暴中獵獵作響,衣角被溢出的歲月之力瞬間撕成碎片。

  她沒有任何猶豫,眉心的太陰月珀爆發出極致的冰寒。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幽藍極光,直接沖向了時間長河的邊緣。

  「三千年的死帳,你拿他的命去填,問過我沒有!」

  蘇長安眼神冷若冰霜。太陰法劍裹挾著凍結時空的法則,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幽藍軌跡,悍然斬向李長庚死死扣住白寅的那條枯骨手臂。

  這一劍,沒有任何花哨,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與護短。太陰極寒之力與灰白的歲月法則在半空中劇烈碰撞,激起大片時空漣漪。

  當的一聲。

  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咆哮的時空風暴中清晰的傳出。太陰法劍沒有絲毫凝滯,硬生生斬斷了李長庚的左臂。

  枯骨斷裂,禁錮著白寅的那股恐怖拉扯力瞬間消失。

  蘇長安左手猛的探出,一把揪住白寅的後領。太陰之力在掌心爆發,將他從時間長河的邊緣狠狠向後甩去。

  「接著!」蘇長安頭也不回的冷喝。

  後方的顧鄉立刻上前一步,穩穩接住被甩飛的白寅。白寅重重的摔在黑曜石地面上,砸出一個深坑。他身後的暗紅色修羅法相在脫離長河的瞬間徹底潰散,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。

  白寅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嘔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。他下半身的血肉已經沙化了大半,露出殘缺不全的白骨,模樣慘烈至極。雖然重傷瀕死,但他眼底那股被劫氣蒙蔽的瘋狂,卻被蘇長安這決絕的一劍生生劈醒。

  他大口喘著粗氣,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擋在時間長河前的白袍背影。暗金色的豎瞳里,殺意褪去,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與執拗。

  失去了一條手臂的李長庚在時間長河的灰白河水中猛的一個踉蹌。

  但他連低頭看一眼斷臂的動作都沒有。他反而借著蘇長安這一劍斬斷牽連的推力,將手中護住靈台的那團鴻蒙紫氣徹底引爆。

  紫色的光芒在灰白的長河中炸開一團刺目的光暈,強行撐開了一片沒有歲月之力的真空地帶。李長庚僅剩的白骨身軀借著這股爆炸的衝擊力,猛的向前竄出百丈之遠,徹底沒入了時間長河深處那片混沌的迷霧之中。

  「攔不住我的……誰也攔不住我!」

  極其癲狂的笑聲從長河深處遙遙傳來。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得償所願的偏執,隨後被滾滾的歲月長河徹底淹沒,再無聲息。

  隨著李長庚的深入,溶洞內的時空徹底陷入了恐怖的錯亂。

  時間在這裡變得毫無規律,攪得一團糟。

  原本穩固的天地法則被攪得支離破碎。地面的黑曜石碎塊一會兒化作齏粉,一會兒又重新凝聚成石塊,甚至長出了幾株早已在外界絕跡的上古靈草,隨後又迅速枯萎成灰。

  顧鄉咬緊牙關,雙手快速結印。他將體內的浩然正氣催動到極致,金色的光罩張開,將重傷的陳玄和剛被甩回來的白寅死死護在身後。

  然而,在溢出的歲月之力無差別的侵蝕下,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浩然正氣金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。金色的光罩表面泛起層層波紋,隨時都有碎裂的危險。

  被護在後方的陳玄,他那頭原本因為耗盡心血變得蒼白的頭髮,此刻竟然在純黑與雪白之間瘋狂的交替閃爍。那是時間法則在強行拉扯他的生命線,讓他的軀體在青年與暮年之間不斷橫跳。

  而苦苦支撐護盾的顧鄉,他的面容也在發生著極其詭異的變化。

  他握著聖賢巨筆的手背上,皮膚時而變得細膩平滑,時而又迅速乾癟下去,生出密密麻麻的老人斑,連指甲都變得灰暗脆裂。整個溶洞的空間都在這種錯亂的歲月法則下劇烈扭曲,摺疊出無數個光怪陸離的殘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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