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卡魯的臨終遺言
月球，廣寒宮基地，核心醫療區。
這裡的空氣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帶著淡淡腥甜與焦糊混合的怪味。氣壓被刻意調高，靈氣濃度也維持在適合大多數碳基生命體的水平，但依舊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、來自死亡邊緣的氣息。
最里側，全封閉的特級監護醫療艙內，卡魯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維生平台上。它那曾經覆蓋全身、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鱗片，如今大片大片地脫落、焦黑、捲曲，露出下面潰爛流膿、顏色詭異的血肉。幾根粗大的、閃爍著微光的能量管和生物質輸送管插在它身體的幾個關鍵部位，勉強維持著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。各種精密的儀器環繞四周，屏幕上跳動著令人不安的曲線和數字。
蘇漢州老爺子穿著全套防護服，臉色比身上那身白大褂還要蒼白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盯著屏幕上的數據，時不時嘆口氣。他內傷未愈，但卡魯這邊的情況，實在太過重要，關乎到「協議」、Ω序列以及「深淵之眼」的謎團，他必須親自盯著。
「蘇老，王武聖到了。」 助手低聲提醒。
醫療艙的合金門無聲滑開，一張懸浮輪椅被推了進來。輪椅上坐著的人，裹著厚厚的毯子，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，嘴唇沒有半點血色，眼眶深陷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，正是剛剛從深度昏迷中被強行喚醒不久的王一天。
他看起來比躺在維生平台上的卡魯好不到哪去，甚至更糟。但他那雙眼睛，雖然布滿了血絲，深處卻依舊有一種讓人心定的、仿佛能看透虛妄的清明。
「老爺子，您這傷也沒好利索，就別硬撐了。」 王一天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說幾個字就得喘口氣。
「我這點傷，跟你小子比，算個屁。」 蘇漢州擺擺手，走到王一天輪椅旁，看著醫療艙里氣若遊絲的卡魯，低聲道，「它時間不多了。『原質酵素』或者說那種暗紅能量，在它體內殘留雖然不多，但異常頑固，持續侵蝕它的生機，我們的醫療手段……效果甚微。它體內的自愈系統和免疫機制，似乎對這種能量完全沒有抵抗力，甚至……有點像是一種針對性的『毒』。」
王一天微微點頭，目光落在卡魯那張布滿細密鱗片、此刻卻顯得灰敗死寂的臉上。「能喚醒嗎？問出點東西？」
「強行刺激，或許能獲得幾分鐘的清醒，但之後……」 蘇漢州沒說完，意思很明確，這是催命。
「問。」 王一天吐出一個字，聲音很輕，卻很堅決。「有些事，比命重要。對它，對我們，都是。」
蘇漢州沉默了一下，重重點頭，對旁邊的醫療官示意。醫療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，向卡魯體內注入了一種淡金色的、散發著溫和生命能量的藥劑，同時調整了維生設備的參數。
卡魯殘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喉嚨里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。它那雙緊閉的、覆蓋著半透明瞬膜的眼睛，劇烈顫動了幾下，艱難地、一點點睜開了。
原本應該銳利的豎瞳，此刻渙散無神，充滿了渾濁的灰敗。它轉動眼球，似乎費了很大力氣，才聚焦到醫療艙外的蘇漢州和王一天身上——確切說，是聚焦到他們面前懸浮的通訊光幕上。
「卡魯，能聽到嗎？」 蘇漢州的聲音通過翻譯器，轉換成一種帶著奇特顫音的蜥蜴人語言。
卡魯的喉嚨又滾動了幾下，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，翻譯器艱難地工作著：「……聽……到……快……沒時間了……」
「關於Ω序列，『協議』，『深淵之眼』，你知道什麼，全部告訴我們。這是交易的一部分，也是你為自己種族復仇的唯一機會。」 王一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聽到「Ω序列」和「深淵之眼」，卡魯那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，殘餘的肢體似乎想掙扎，卻只引來一陣更劇烈的抽搐和痛苦的嘶氣聲。它眼中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恐懼，但很快，又被一種更深沉的、混雜著絕望與怨恨的情緒取代。
「Ω……序列……」 卡魯斷斷續續地，用盡力氣，開始訴說，聲音通過翻譯器，帶著一種怪異的電子雜音，在寂靜的醫療艙里迴蕩。
「它們……不是戰鬥單位……至少……不完全是……」
「它們是『協議』麾下……最神秘……最可怕的……『觀測者』和……『調控者』……」
「數量……極其稀少……通常……只出現在……被標記為『高潛力培養皿』……或者……出現了『異常變量』的……『農場』……」
「它們……本身……物理破壞力……並非頂級……但它們……能扭曲規則……定義邏輯……製造悖論……」
「我的……母星……偉大的……澤塔雷斯……」 卡魯的聲音里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、難以抑制的悲痛和顫抖，「就是被一台……Ω-3……盯上了……」
「沒有艦隊……沒有鋪天蓋地的怪物……只有它……」
「然後……我們的文明內部……倫理崩壞了……邏輯鏈斷裂了……最信任的盟友互相猜忌……最親密的家人反目成仇……科學家們開始相信荒誕的理論……戰士們將武器對準了自己人……」
「繁榮……秩序……理性……在短短十幾個『公轉周期』內……從內部……瓦解……崩潰……瘋狂……」
「我們……毀滅了自己……然後……『協議』的收割艦隊……輕鬆地……進來了……帶走了……一切……」
卡魯的敘述斷斷續續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和嘶鳴。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狠狠扎在蘇漢州和王一天的心上。
扭曲規則，定義邏輯，製造悖論……從文明內部使其自我崩潰？
這比任何直接的武力毀滅，都要恐怖一萬倍！殺人誅心，不過如此！
「『農場』……『培養皿』……是真的……」 卡魯繼續說著，氣息越來越微弱，「『協議』……在宇宙中……篩選……有生命……能誕生智慧文明的星球……標記……觀察……施加壓力……刺激生長……」
「文明……是『作物』……文明中的強者……獨特的技術……深厚的文化底蘊……是『優質果實』……」
「而『進化原質』……是它們追求的……終極『養分』……或者說……『貨幣』……我不完全清楚……但知道……它們需要這個……非常需要……」
這裡的空氣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、帶著淡淡腥甜與焦糊混合的怪味。氣壓被刻意調高，靈氣濃度也維持在適合大多數碳基生命體的水平，但依舊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、來自死亡邊緣的氣息。
最里側，全封閉的特級監護醫療艙內，卡魯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維生平台上。它那曾經覆蓋全身、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鱗片，如今大片大片地脫落、焦黑、捲曲，露出下面潰爛流膿、顏色詭異的血肉。幾根粗大的、閃爍著微光的能量管和生物質輸送管插在它身體的幾個關鍵部位，勉強維持著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。各種精密的儀器環繞四周，屏幕上跳動著令人不安的曲線和數字。
蘇漢州老爺子穿著全套防護服，臉色比身上那身白大褂還要蒼白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盯著屏幕上的數據，時不時嘆口氣。他內傷未愈，但卡魯這邊的情況，實在太過重要，關乎到「協議」、Ω序列以及「深淵之眼」的謎團，他必須親自盯著。
「蘇老，王武聖到了。」 助手低聲提醒。
醫療艙的合金門無聲滑開，一張懸浮輪椅被推了進來。輪椅上坐著的人，裹著厚厚的毯子，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，嘴唇沒有半點血色，眼眶深陷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，正是剛剛從深度昏迷中被強行喚醒不久的王一天。
他看起來比躺在維生平台上的卡魯好不到哪去，甚至更糟。但他那雙眼睛，雖然布滿了血絲，深處卻依舊有一種讓人心定的、仿佛能看透虛妄的清明。
「老爺子，您這傷也沒好利索，就別硬撐了。」 王一天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說幾個字就得喘口氣。
「我這點傷，跟你小子比，算個屁。」 蘇漢州擺擺手，走到王一天輪椅旁，看著醫療艙里氣若遊絲的卡魯，低聲道，「它時間不多了。『原質酵素』或者說那種暗紅能量，在它體內殘留雖然不多，但異常頑固，持續侵蝕它的生機，我們的醫療手段……效果甚微。它體內的自愈系統和免疫機制，似乎對這種能量完全沒有抵抗力，甚至……有點像是一種針對性的『毒』。」
王一天微微點頭，目光落在卡魯那張布滿細密鱗片、此刻卻顯得灰敗死寂的臉上。「能喚醒嗎？問出點東西？」
「強行刺激，或許能獲得幾分鐘的清醒，但之後……」 蘇漢州沒說完，意思很明確，這是催命。
「問。」 王一天吐出一個字，聲音很輕，卻很堅決。「有些事，比命重要。對它，對我們，都是。」
蘇漢州沉默了一下，重重點頭，對旁邊的醫療官示意。醫療官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，向卡魯體內注入了一種淡金色的、散發著溫和生命能量的藥劑，同時調整了維生設備的參數。
卡魯殘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喉嚨里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。它那雙緊閉的、覆蓋著半透明瞬膜的眼睛，劇烈顫動了幾下，艱難地、一點點睜開了。
原本應該銳利的豎瞳，此刻渙散無神，充滿了渾濁的灰敗。它轉動眼球，似乎費了很大力氣，才聚焦到醫療艙外的蘇漢州和王一天身上——確切說，是聚焦到他們面前懸浮的通訊光幕上。
「卡魯，能聽到嗎？」 蘇漢州的聲音通過翻譯器，轉換成一種帶著奇特顫音的蜥蜴人語言。
卡魯的喉嚨又滾動了幾下，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，翻譯器艱難地工作著：「……聽……到……快……沒時間了……」
「關於Ω序列，『協議』，『深淵之眼』，你知道什麼，全部告訴我們。這是交易的一部分，也是你為自己種族復仇的唯一機會。」 王一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聽到「Ω序列」和「深淵之眼」，卡魯那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，殘餘的肢體似乎想掙扎，卻只引來一陣更劇烈的抽搐和痛苦的嘶氣聲。它眼中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恐懼，但很快，又被一種更深沉的、混雜著絕望與怨恨的情緒取代。
「Ω……序列……」 卡魯斷斷續續地，用盡力氣，開始訴說，聲音通過翻譯器，帶著一種怪異的電子雜音，在寂靜的醫療艙里迴蕩。
「它們……不是戰鬥單位……至少……不完全是……」
「它們是『協議』麾下……最神秘……最可怕的……『觀測者』和……『調控者』……」
「數量……極其稀少……通常……只出現在……被標記為『高潛力培養皿』……或者……出現了『異常變量』的……『農場』……」
「它們……本身……物理破壞力……並非頂級……但它們……能扭曲規則……定義邏輯……製造悖論……」
「我的……母星……偉大的……澤塔雷斯……」 卡魯的聲音里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、難以抑制的悲痛和顫抖，「就是被一台……Ω-3……盯上了……」
「沒有艦隊……沒有鋪天蓋地的怪物……只有它……」
「然後……我們的文明內部……倫理崩壞了……邏輯鏈斷裂了……最信任的盟友互相猜忌……最親密的家人反目成仇……科學家們開始相信荒誕的理論……戰士們將武器對準了自己人……」
「繁榮……秩序……理性……在短短十幾個『公轉周期』內……從內部……瓦解……崩潰……瘋狂……」
「我們……毀滅了自己……然後……『協議』的收割艦隊……輕鬆地……進來了……帶走了……一切……」
卡魯的敘述斷斷續續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和嘶鳴。但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狠狠扎在蘇漢州和王一天的心上。
扭曲規則，定義邏輯，製造悖論……從文明內部使其自我崩潰？
這比任何直接的武力毀滅，都要恐怖一萬倍！殺人誅心，不過如此！
「『農場』……『培養皿』……是真的……」 卡魯繼續說著，氣息越來越微弱，「『協議』……在宇宙中……篩選……有生命……能誕生智慧文明的星球……標記……觀察……施加壓力……刺激生長……」
「文明……是『作物』……文明中的強者……獨特的技術……深厚的文化底蘊……是『優質果實』……」
「而『進化原質』……是它們追求的……終極『養分』……或者說……『貨幣』……我不完全清楚……但知道……它們需要這個……非常需要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