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聯絡與困境（上）
蘇晚晴看著丈夫蒼老憔悴的臉，看著他灰白的頭髮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但她很快擦乾了。
不能哭。現在她是很多人的主心骨，是女兒唯一的依靠。她得撐著。
她想起趙長雲傍晚時說的話。當時趙長雲望著遠方那片灰白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「蘇顧問，那『協議』……好像是停了。但它把『結果』固定在這兒了。我們沒被刪掉，但也沒贏。我們只是……活在它刪除後剩下的，一點點『碎片』里。像摔碎的鏡子，每一片裡都映著點以前的樣子，但再也拼不回去了。」
是啊，拼不回去了。
舊世界碎了。新世界……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。
但無論如何，活著的人，還得往下活。
蘇晚晴輕輕握緊王一天冰冷的手，低聲說，又像是對自己說：「一天，你等等我。等我……把眼前這些難關熬過去。等你……醒過來。咱們一家人，還得一起走。」
夜色，在無星無月的灰暗天幕下，緩緩流淌。
守望堡壘的第一個夜晚，在警惕、疲憊、傷痛和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中，艱難地度過。
而在昏迷的王一天靈魂最深處，那點與軒轅劍碎片幾乎斷絕的、如風中殘燭般的微弱聯繫，在王欣冉日以繼夜的光明力量溫養下，似乎……真的，極其極其緩慢地，穩住了那麼一絲絲。
雖然依舊黯淡，雖然依舊微弱，但那縷代表著「守護」與「秩序」的火種，終究沒有徹底熄滅。
三天過去了。
日子過得沒什麼區別。天還是灰白的，地還是灰白的，空氣還是那股子死氣沉沉的味兒。區別是，守望堡壘里的人，稍微活過來點了。
至少，知道該幹嘛了。
傷員的情況基本穩住了。
輕傷的在恢復，重傷的……唉，看命。能用的藥都用上了，武者體質好的，自己扛過來了。扛不過來的，也沒辦法。
這三天裡，又走了兩個。
食物實行了最嚴格的配給制。
每人每天一小塊壓縮乾糧，一勺營養膏，兩杯水。餓不死，但也絕對吃不飽。
武者消耗大，尤其是有守夜和巡邏任務的，只能自己咬牙硬撐，或者靠修煉時吸收天地間那種變得異常活躍的靈氣來補充。
蘇晚晴瘦了一圈，但眼神更沉靜了。
她現在是堡壘實際的主事人。趙長雲管防禦和巡邏，巴頓幫著協調，蘇漢州埋頭搞他的設備和研究。大家各司其職，雖然條件艱苦，但秩序好歹是維持住了。
王一天還是老樣子，昏迷，氣若遊絲。但好消息是，那口氣一直沒斷。
王欣冉幾乎寸步不離，除了每天必須的打坐恢復，就是握著父親的手，用光明力量溫養。
她能感覺到，父親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聯繫，似乎……稍微凝實了那麼一絲絲，像快要熄滅的炭火，被小心地吹著，護著，終於不再繼續變弱了。
第三天下午，指揮棚那邊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蘇晚晴正在檢查防禦工事，聽到動靜，立刻趕了過去。
擠進棚子，看到蘇漢州趴在那台由各種零件拼湊起來的、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機器前，耳朵上戴著個破舊的耳機，手指在一個旋鈕上極其緩慢、極其小心地轉動著。
周圍圍了七八個人，包括趙長雲和巴頓，都屏著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漢州的表情。
「蘇老？」蘇晚晴低聲問。
蘇漢州沒回頭，抬手做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他眉頭緊鎖，全神貫注。
棚子裡只剩下機器發出的、微弱的電流嘶嘶聲，和蘇漢州粗重的呼吸。
又過了大概一分鐘，蘇漢州猛地停下了轉動旋鈕的手，身體僵了一下。然後，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激動、不敢置信和緊張的神情。
「有……有了！」他聲音發顫，摘下一邊耳機，但手還死死按著，「是信號！人為信號！加密方式……是舊時代軍用的『鐵幕』三層跳頻！有人在主動呼叫！重複呼叫！」
「哪個方向？能聽清嗎？」
趙長雲急忙問。
蘇漢州沒說話，快速調整了另一個旋鈕，然後把摘下的耳機遞給蘇晚晴：「蘇夫人，你聽。」
蘇晚晴接過耳機，戴上。
裡面傳來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，但在雜音間隙，有一個斷斷續續、但異常清晰沉穩的男聲，在用字正腔圓的龍國普通話，一遍遍重複：
「……這裡是……崑崙基地……呼叫任何……倖存單位……重複，這裡是……原龍國西北……崑崙戰略儲備基地……呼叫任何……收到信號的……倖存單位……如能收到……請回復……報出你們的……識別碼和……位置……」
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疲憊，但咬字清晰，節奏穩定。
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跳。崑崙基地！劉勛將軍他們！
她立刻把耳機還給蘇漢州，語氣急促：「是劉勛將軍！是崑崙基地！能回復嗎？」
「我試試！」蘇漢州也很激動，他飛快地在控制台上敲打起來，調整發射頻率和加密參數，「功率可能不夠，信號干擾也大……試試看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一個紅色的通話按鈕，對著麥克風，用儘量平穩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：
「崑崙基地，崑崙基地，這裡是……原『歸墟之眼』觀察前哨，現更名『守望堡壘』。我是原龍魂閣特別顧問蘇晚晴。劉勛將軍，能聽到嗎？」
說完，他鬆開按鈕，緊張地等待著。
幾秒鐘的靜默，只有電流雜音。
就在大家以為沒成功時，耳機里，那個沉穩的男聲再次響起，這次帶著明顯的激動和一絲顫抖：
「收到！守望堡壘，收到！我是劉勛！蘇顧問！你還活著！太好了！王顧問呢？蕭老呢？蘇老呢？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？人員傷亡如何？」
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，蘇晚晴鼻子一酸，強忍著情緒，快速回答：「劉將軍，我們都還活著。但傷亡……很重。王一天重傷昏迷，情況危急。蕭老重傷昏迷，蘇老在。我們這裡現有倖存者一百餘人，其中武者四十餘人。物資緊缺，被困在……一片灰白區域中央。你們呢？崑崙基地情況如何？」
耳機里沉默了幾秒，劉勛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明顯沉重了許多：「崑崙基地……主體結構還在。
但當時『格式化』衝擊，基地上方的山體崩塌了三分之一，入口被掩埋大半，我們花了三天才挖開一條通道。現在基地內倖存者……一千零四十三人，其中軍人六百餘，民眾和科研人員四百餘。傷亡……過半。我本人也受了些傷，不礙事。楊老……楊老在衝擊中為保護『文明核心』資料庫，重傷昏迷，目前還未脫離危險。」
聽到楊老也重傷昏迷，蘇晚晴心裡又是一沉。
「另外，」劉勛繼續說，「大約兩小時前，我們收到了另一段微弱的求救信號，用的是生存聯邦的軍用加密。
我們嘗試建立了聯繫，對方是生存聯邦『最後堡壘』的臨時負責人，自稱是安德烈主席的副手。他們情況也很糟，安德烈主席重傷昏迷，倖存者約八百人。
還有……鷹國東海岸似乎也有一個微弱信號，但極不穩定，我們只短暫聯繫上一次，對方自稱『自由哨所』，是霍克將軍的副官，倖存者可能只有三百左右，而且……他們似乎正遭受某種攻擊，信號里能聽到爆炸和慘叫。」
但她很快擦乾了。
不能哭。現在她是很多人的主心骨，是女兒唯一的依靠。她得撐著。
她想起趙長雲傍晚時說的話。當時趙長雲望著遠方那片灰白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「蘇顧問，那『協議』……好像是停了。但它把『結果』固定在這兒了。我們沒被刪掉，但也沒贏。我們只是……活在它刪除後剩下的，一點點『碎片』里。像摔碎的鏡子，每一片裡都映著點以前的樣子，但再也拼不回去了。」
是啊，拼不回去了。
舊世界碎了。新世界……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。
但無論如何，活著的人，還得往下活。
蘇晚晴輕輕握緊王一天冰冷的手，低聲說，又像是對自己說：「一天，你等等我。等我……把眼前這些難關熬過去。等你……醒過來。咱們一家人，還得一起走。」
夜色，在無星無月的灰暗天幕下，緩緩流淌。
守望堡壘的第一個夜晚，在警惕、疲憊、傷痛和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中，艱難地度過。
而在昏迷的王一天靈魂最深處，那點與軒轅劍碎片幾乎斷絕的、如風中殘燭般的微弱聯繫，在王欣冉日以繼夜的光明力量溫養下，似乎……真的，極其極其緩慢地，穩住了那麼一絲絲。
雖然依舊黯淡，雖然依舊微弱，但那縷代表著「守護」與「秩序」的火種，終究沒有徹底熄滅。
三天過去了。
日子過得沒什麼區別。天還是灰白的，地還是灰白的，空氣還是那股子死氣沉沉的味兒。區別是，守望堡壘里的人，稍微活過來點了。
至少，知道該幹嘛了。
傷員的情況基本穩住了。
輕傷的在恢復，重傷的……唉，看命。能用的藥都用上了，武者體質好的，自己扛過來了。扛不過來的，也沒辦法。
這三天裡，又走了兩個。
食物實行了最嚴格的配給制。
每人每天一小塊壓縮乾糧，一勺營養膏，兩杯水。餓不死，但也絕對吃不飽。
武者消耗大，尤其是有守夜和巡邏任務的，只能自己咬牙硬撐，或者靠修煉時吸收天地間那種變得異常活躍的靈氣來補充。
蘇晚晴瘦了一圈，但眼神更沉靜了。
她現在是堡壘實際的主事人。趙長雲管防禦和巡邏，巴頓幫著協調，蘇漢州埋頭搞他的設備和研究。大家各司其職，雖然條件艱苦，但秩序好歹是維持住了。
王一天還是老樣子，昏迷，氣若遊絲。但好消息是，那口氣一直沒斷。
王欣冉幾乎寸步不離，除了每天必須的打坐恢復，就是握著父親的手，用光明力量溫養。
她能感覺到，父親靈魂深處那點微弱的聯繫，似乎……稍微凝實了那麼一絲絲，像快要熄滅的炭火，被小心地吹著，護著，終於不再繼續變弱了。
第三天下午，指揮棚那邊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。
蘇晚晴正在檢查防禦工事，聽到動靜，立刻趕了過去。
擠進棚子，看到蘇漢州趴在那台由各種零件拼湊起來的、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機器前，耳朵上戴著個破舊的耳機，手指在一個旋鈕上極其緩慢、極其小心地轉動著。
周圍圍了七八個人，包括趙長雲和巴頓，都屏著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漢州的表情。
「蘇老？」蘇晚晴低聲問。
蘇漢州沒回頭，抬手做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他眉頭緊鎖，全神貫注。
棚子裡只剩下機器發出的、微弱的電流嘶嘶聲，和蘇漢州粗重的呼吸。
又過了大概一分鐘，蘇漢州猛地停下了轉動旋鈕的手，身體僵了一下。然後，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激動、不敢置信和緊張的神情。
「有……有了！」他聲音發顫，摘下一邊耳機，但手還死死按著，「是信號！人為信號！加密方式……是舊時代軍用的『鐵幕』三層跳頻！有人在主動呼叫！重複呼叫！」
「哪個方向？能聽清嗎？」
趙長雲急忙問。
蘇漢州沒說話，快速調整了另一個旋鈕，然後把摘下的耳機遞給蘇晚晴：「蘇夫人，你聽。」
蘇晚晴接過耳機，戴上。
裡面傳來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，但在雜音間隙，有一個斷斷續續、但異常清晰沉穩的男聲，在用字正腔圓的龍國普通話，一遍遍重複：
「……這裡是……崑崙基地……呼叫任何……倖存單位……重複，這裡是……原龍國西北……崑崙戰略儲備基地……呼叫任何……收到信號的……倖存單位……如能收到……請回復……報出你們的……識別碼和……位置……」
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和疲憊，但咬字清晰，節奏穩定。
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跳。崑崙基地！劉勛將軍他們！
她立刻把耳機還給蘇漢州，語氣急促：「是劉勛將軍！是崑崙基地！能回復嗎？」
「我試試！」蘇漢州也很激動，他飛快地在控制台上敲打起來，調整發射頻率和加密參數，「功率可能不夠，信號干擾也大……試試看！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一個紅色的通話按鈕，對著麥克風，用儘量平穩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：
「崑崙基地，崑崙基地，這裡是……原『歸墟之眼』觀察前哨，現更名『守望堡壘』。我是原龍魂閣特別顧問蘇晚晴。劉勛將軍，能聽到嗎？」
說完，他鬆開按鈕，緊張地等待著。
幾秒鐘的靜默，只有電流雜音。
就在大家以為沒成功時，耳機里，那個沉穩的男聲再次響起，這次帶著明顯的激動和一絲顫抖：
「收到！守望堡壘，收到！我是劉勛！蘇顧問！你還活著！太好了！王顧問呢？蕭老呢？蘇老呢？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？人員傷亡如何？」
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，蘇晚晴鼻子一酸，強忍著情緒，快速回答：「劉將軍，我們都還活著。但傷亡……很重。王一天重傷昏迷，情況危急。蕭老重傷昏迷，蘇老在。我們這裡現有倖存者一百餘人，其中武者四十餘人。物資緊缺，被困在……一片灰白區域中央。你們呢？崑崙基地情況如何？」
耳機里沉默了幾秒，劉勛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明顯沉重了許多：「崑崙基地……主體結構還在。
但當時『格式化』衝擊，基地上方的山體崩塌了三分之一，入口被掩埋大半，我們花了三天才挖開一條通道。現在基地內倖存者……一千零四十三人，其中軍人六百餘，民眾和科研人員四百餘。傷亡……過半。我本人也受了些傷，不礙事。楊老……楊老在衝擊中為保護『文明核心』資料庫，重傷昏迷，目前還未脫離危險。」
聽到楊老也重傷昏迷，蘇晚晴心裡又是一沉。
「另外，」劉勛繼續說，「大約兩小時前，我們收到了另一段微弱的求救信號，用的是生存聯邦的軍用加密。
我們嘗試建立了聯繫，對方是生存聯邦『最後堡壘』的臨時負責人，自稱是安德烈主席的副手。他們情況也很糟，安德烈主席重傷昏迷，倖存者約八百人。
還有……鷹國東海岸似乎也有一個微弱信號，但極不穩定，我們只短暫聯繫上一次，對方自稱『自由哨所』，是霍克將軍的副官，倖存者可能只有三百左右，而且……他們似乎正遭受某種攻擊，信號里能聽到爆炸和慘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