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災後第一日（上）
觀察台上其他人，也全都看了過來。
王一天眼睛睜開，茫然地看著灰白色的天空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，極其緩慢地，眼珠轉動，看向抱著自己的蘇晚晴，又看向哭成淚人的女兒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發不出聲音。
蘇晚晴連忙把耳朵湊到他嘴邊。
只聽到幾個氣若遊絲的字：
「方舟……跑掉……了嗎？」
蘇晚晴的眼淚，一下子又決堤了。她用力點頭，哽咽道：「跑掉了！四艘，都跑掉了！一天，你做到了！你做到了！」
王一天空洞的眼神里，似乎有了一點點極微弱的光。他嘴角，極其艱難地，向上扯了扯，想做出一個「笑」的表情，但沒成功。
然後，他眼睛重新閉上，頭一歪，再次昏死過去。
但這一次，蘇晚晴和王欣冉都感覺到，他身體的冰冷，似乎……褪去了一點點。雖然還是微弱，但那縷靈魂之火，好像……穩住了那麼一絲絲。
就這一絲絲，讓母女倆已經沉到谷底的心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只要還活著，只要那口氣沒斷，就還有希望。
蘇晚晴緊緊抱住丈夫，抬頭看向遠處那片灰白的、死寂的、但暫時不再咄咄逼人的世界。
她的眼神，重新變得堅定。
「冉冉，」她輕聲對女兒說，「幫你爸……還有我們自己，活下去。」
王欣冉用力抹了把眼淚，重重點頭：「嗯！」
廢墟之上，希望如同石縫裡的小草，艱難地，探出了一點點嫩芽。
天，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亮了。
沒有雞叫，沒有鳥鳴，連風聲都帶著股死氣沉沉的勁兒。灰白色的天光，像摻了水的牛奶，不情不願地灑下來，照在基地里。
基地現在有了個新名字——「守望堡壘」。
是蘇晚晴取的。她說，得有個名字，不然心裡沒著落。活著的人，得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，望的是什麼。
雖然眼下，能守的，能望的，都不多了。
守望堡壘的第一個早晨，是在壓抑的沉默和偶爾的呻吟里開始的。
蘇晚晴幾乎一夜沒合眼。
她先和趙長雲一起，把還能動彈的人攏到一起，點了一遍。能站著的，包括輕傷的，一共就六十七個人。其中武者（武師以上）四十一人，普通技術人員和後勤人員二十六人。這二十六個人，是跟著「方舟」計劃留下的，本來負責基地維護和發射支持，現在也成了倖存者。
重傷的更多，有三十九個。都集中安置在相對完好的一處掩體裡，條件簡陋，缺醫少藥，只能靠傷者自己硬扛，或者靠還有餘力的武者用罡氣幫忙吊著一口氣。
死的人……沒法數，也沒法收。
大部分死在灰白潮水衝擊時，或者後來規則對沖的餘波里。屍體要麼直接沒了，要麼只剩下一點分辨不出是誰的殘骸。能勉強拼湊出個人形的，只有不到二十具。用能找到的布蓋了，暫時放在基地外一個背陰的窪地里。挖坑？沒力氣。火化？怕引起不必要的動靜。只能先這樣。
清點物資的時候，氣氛更沉重了。
食物，主要是高能壓縮乾糧和營養劑，原本夠兩百人吃半個月。現在人少了，但消耗大。按最低限度算，最多還能撐十天。這還是省著吃，重傷員能不能分到足夠的營養，不好說。
藥品，急救包、抗生素、止痛劑……消耗得最快。重傷員太多，幾下就見了底。蘇晚晴自己的納戒里還有些柳老給的療傷藥，但數量有限，而且主要是針對武者內傷的，對斷胳膊斷腿、大面積創傷，效果有限。
最要命的是能源。
基地的能量屏障發生器已經徹底關了，開不起。照明、取暖、通訊設備……都得用電。基地有備用的柴油發電機，但柴油儲備不多，而且那玩意兒一開，聲音大，油耗高，還得防著引來灰白區域裡可能存在的「東西」。之前儲備的高純度能量結晶，是給武者和能量武器用的，也在之前的防禦中消耗了七七八八。
水稍微好點。基地深處有一口自流井，水質檢測暫時正常。但蘇晚晴不放心，讓蘇漢州想辦法做了簡單檢測，確認沒有那種灰白「污染」才敢用。每天限量供應。
「蘇顧問，」趙長雲臉色很難看，他胸口的傷口簡單包紮了，但一動還是疼得皺眉，「這麼下去不行。糧食、藥品，最多撐十天。能源省著用，也就半個月。關鍵是……我們困在這兒了。外面全是那鬼東西，出不去。跟國內，跟其他據點，也聯繫不上。這是……絕地。」
蘇晚晴站在臨時清理出來的指揮棚里，看著面前幾張手寫的、歪歪扭扭的物資清單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血絲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聲音有點啞，「但人還在喘氣，就不能坐著等死。趙隊，你帶還能動的人，分三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，加固防禦。把基地外圍那些還能用的掩體、工事，重新整理一下。多設觀察哨，盯著那片灰白區域，有任何風吹草動，立刻報告。特別是晚上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第二，組織人手，探索基地內部和周邊五百米安全範圍。找！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物資，吃的，用的，工具，材料。特別注意以前廢棄的倉庫、地下設施，哪怕挖地三尺。」
「行。」
「第三，」蘇晚晴看向旁邊被攙扶著的蘇漢州，「蘇老，通訊的事，靠你了。用盡一切辦法，恢復聯繫。不用多，只要能聯繫上一個外界據點，我們就不是瞎子聾子。」
蘇漢州點點頭，他狀態也不好，但眼神里有股倔勁兒：「我試試。備用設備還有幾台，我看看能不能拼湊出個能用的長距離通訊器。另外，我得想辦法搞清楚，那灰白區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，還有沒有別的危險。」
分工明確，剩下的人各自散開，拖著傷體，開始忙活。
基地里有了點活氣，雖然這活氣透著沉重和茫然。
蘇晚晴沒歇著。她安排完，就回到那個臨時隔出來的、相對安靜的小掩體裡。王一天躺在簡易的行軍床上，身上蓋著薄毯。王欣冉守在床邊，眼睛紅腫，但沒哭，正握著父親的手，小心翼翼地輸送著光明力量。
看到蘇晚晴進來，王欣冉抬起頭，小聲說：「媽，爸的呼吸……好像穩了一點點。雖然還是很弱，但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斷了。」
蘇晚晴走到床邊，蹲下身，仔細看著丈夫。
王一天還是那副樣子，臉色慘白，頭髮灰白，昏迷不醒。但胸口確實有極其微弱的起伏，雖然間隔很長。她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頸動脈，跳動微弱，但確實在跳。
最讓蘇晚晴心揪的是，她感覺不到王一天身上有任何能量波動了。
以前，哪怕他重傷昏迷，那種屬於武聖的、深沉厚重的氣息還在。現在，空空蕩蕩，像一個被徹底掏空的瓶子。
只有靈魂深處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「熱意」，像灰燼里最後一點火星，被王欣冉的光明力量小心地護著，才沒徹底熄滅。
「冉冉，辛苦你了。」蘇晚晴摸了摸女兒的頭，聲音疲憊。
「我不辛苦。」王欣冉搖頭，眼神卻很堅定，「爸是為了救大家才這樣的。我要守著他，等他醒。」
王一天眼睛睜開，茫然地看著灰白色的天空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，極其緩慢地，眼珠轉動，看向抱著自己的蘇晚晴，又看向哭成淚人的女兒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發不出聲音。
蘇晚晴連忙把耳朵湊到他嘴邊。
只聽到幾個氣若遊絲的字：
「方舟……跑掉……了嗎？」
蘇晚晴的眼淚，一下子又決堤了。她用力點頭，哽咽道：「跑掉了！四艘，都跑掉了！一天，你做到了！你做到了！」
王一天空洞的眼神里，似乎有了一點點極微弱的光。他嘴角，極其艱難地，向上扯了扯，想做出一個「笑」的表情，但沒成功。
然後，他眼睛重新閉上，頭一歪，再次昏死過去。
但這一次，蘇晚晴和王欣冉都感覺到，他身體的冰冷，似乎……褪去了一點點。雖然還是微弱，但那縷靈魂之火，好像……穩住了那麼一絲絲。
就這一絲絲，讓母女倆已經沉到谷底的心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只要還活著，只要那口氣沒斷，就還有希望。
蘇晚晴緊緊抱住丈夫，抬頭看向遠處那片灰白的、死寂的、但暫時不再咄咄逼人的世界。
她的眼神，重新變得堅定。
「冉冉，」她輕聲對女兒說，「幫你爸……還有我們自己，活下去。」
王欣冉用力抹了把眼淚，重重點頭：「嗯！」
廢墟之上，希望如同石縫裡的小草，艱難地，探出了一點點嫩芽。
天，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亮了。
沒有雞叫，沒有鳥鳴，連風聲都帶著股死氣沉沉的勁兒。灰白色的天光，像摻了水的牛奶，不情不願地灑下來，照在基地里。
基地現在有了個新名字——「守望堡壘」。
是蘇晚晴取的。她說，得有個名字，不然心裡沒著落。活著的人，得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，望的是什麼。
雖然眼下，能守的，能望的，都不多了。
守望堡壘的第一個早晨，是在壓抑的沉默和偶爾的呻吟里開始的。
蘇晚晴幾乎一夜沒合眼。
她先和趙長雲一起，把還能動彈的人攏到一起，點了一遍。能站著的，包括輕傷的，一共就六十七個人。其中武者（武師以上）四十一人，普通技術人員和後勤人員二十六人。這二十六個人，是跟著「方舟」計劃留下的，本來負責基地維護和發射支持，現在也成了倖存者。
重傷的更多，有三十九個。都集中安置在相對完好的一處掩體裡，條件簡陋，缺醫少藥，只能靠傷者自己硬扛，或者靠還有餘力的武者用罡氣幫忙吊著一口氣。
死的人……沒法數，也沒法收。
大部分死在灰白潮水衝擊時，或者後來規則對沖的餘波里。屍體要麼直接沒了，要麼只剩下一點分辨不出是誰的殘骸。能勉強拼湊出個人形的，只有不到二十具。用能找到的布蓋了，暫時放在基地外一個背陰的窪地里。挖坑？沒力氣。火化？怕引起不必要的動靜。只能先這樣。
清點物資的時候，氣氛更沉重了。
食物，主要是高能壓縮乾糧和營養劑，原本夠兩百人吃半個月。現在人少了，但消耗大。按最低限度算，最多還能撐十天。這還是省著吃，重傷員能不能分到足夠的營養，不好說。
藥品，急救包、抗生素、止痛劑……消耗得最快。重傷員太多，幾下就見了底。蘇晚晴自己的納戒里還有些柳老給的療傷藥，但數量有限，而且主要是針對武者內傷的，對斷胳膊斷腿、大面積創傷，效果有限。
最要命的是能源。
基地的能量屏障發生器已經徹底關了，開不起。照明、取暖、通訊設備……都得用電。基地有備用的柴油發電機，但柴油儲備不多，而且那玩意兒一開，聲音大，油耗高，還得防著引來灰白區域裡可能存在的「東西」。之前儲備的高純度能量結晶，是給武者和能量武器用的，也在之前的防禦中消耗了七七八八。
水稍微好點。基地深處有一口自流井，水質檢測暫時正常。但蘇晚晴不放心，讓蘇漢州想辦法做了簡單檢測，確認沒有那種灰白「污染」才敢用。每天限量供應。
「蘇顧問，」趙長雲臉色很難看，他胸口的傷口簡單包紮了，但一動還是疼得皺眉，「這麼下去不行。糧食、藥品，最多撐十天。能源省著用，也就半個月。關鍵是……我們困在這兒了。外面全是那鬼東西，出不去。跟國內，跟其他據點，也聯繫不上。這是……絕地。」
蘇晚晴站在臨時清理出來的指揮棚里，看著面前幾張手寫的、歪歪扭扭的物資清單。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血絲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聲音有點啞，「但人還在喘氣，就不能坐著等死。趙隊，你帶還能動的人，分三件事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第一，加固防禦。把基地外圍那些還能用的掩體、工事，重新整理一下。多設觀察哨，盯著那片灰白區域，有任何風吹草動，立刻報告。特別是晚上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第二，組織人手，探索基地內部和周邊五百米安全範圍。找！找任何可能被遺漏的物資，吃的，用的，工具，材料。特別注意以前廢棄的倉庫、地下設施，哪怕挖地三尺。」
「行。」
「第三，」蘇晚晴看向旁邊被攙扶著的蘇漢州，「蘇老，通訊的事，靠你了。用盡一切辦法，恢復聯繫。不用多，只要能聯繫上一個外界據點，我們就不是瞎子聾子。」
蘇漢州點點頭，他狀態也不好，但眼神里有股倔勁兒：「我試試。備用設備還有幾台，我看看能不能拼湊出個能用的長距離通訊器。另外，我得想辦法搞清楚，那灰白區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，還有沒有別的危險。」
分工明確，剩下的人各自散開，拖著傷體，開始忙活。
基地里有了點活氣，雖然這活氣透著沉重和茫然。
蘇晚晴沒歇著。她安排完，就回到那個臨時隔出來的、相對安靜的小掩體裡。王一天躺在簡易的行軍床上，身上蓋著薄毯。王欣冉守在床邊，眼睛紅腫，但沒哭，正握著父親的手，小心翼翼地輸送著光明力量。
看到蘇晚晴進來，王欣冉抬起頭，小聲說：「媽，爸的呼吸……好像穩了一點點。雖然還是很弱，但不像之前那樣隨時會斷了。」
蘇晚晴走到床邊，蹲下身，仔細看著丈夫。
王一天還是那副樣子，臉色慘白，頭髮灰白，昏迷不醒。但胸口確實有極其微弱的起伏，雖然間隔很長。她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頸動脈，跳動微弱，但確實在跳。
最讓蘇晚晴心揪的是，她感覺不到王一天身上有任何能量波動了。
以前，哪怕他重傷昏迷，那種屬於武聖的、深沉厚重的氣息還在。現在，空空蕩蕩，像一個被徹底掏空的瓶子。
只有靈魂深處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「熱意」，像灰燼里最後一點火星，被王欣冉的光明力量小心地護著，才沒徹底熄滅。
「冉冉，辛苦你了。」蘇晚晴摸了摸女兒的頭，聲音疲憊。
「我不辛苦。」王欣冉搖頭，眼神卻很堅定，「爸是為了救大家才這樣的。我要守著他，等他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