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廢墟與孤島（下）
觀察台上，一片狼藉。
十名武皇，人人帶傷，重的如霍克將軍，已經昏死過去，氣若遊絲。
巴頓將軍斷臂處還在滲血，臉色慘白如紙。趙長雲胸前傷口猙獰，但他還咬牙站著。龍國另外兩位武皇，一個肋骨折斷，一個內腑重創，都坐在地上調息。
蕭嚴最慘。老頭兒躺在弟子懷裡，昏迷不醒，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他剛才強行牽引地脈，透支了所有，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。
但最讓人揪心的，是王一天。
蘇晚晴和王欣冉，一左一右，死死抱著他，跪坐在觀察台冰冷的地面上。
王一天靠在蘇晚晴懷裡，頭無力地垂著。他臉上沒有一點血色，白得像紙，嘴唇是青紫色的。眼睛緊閉著，眼窩深陷，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。最可怕的是，他身體摸上去，是冷的。不是受傷失血的那種冷，是缺乏生機的、像屍體一樣的冰冷。
他頭髮全白了，不是那種老人的銀白，是失去光澤的、乾枯的灰白。臉上、手上，皮膚松垮，布滿皺紋，像一夜之間老了五六十歲。
「一天……一天你醒醒，你看看我……」蘇晚晴聲音發顫，不停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，去摸他的頸動脈。但氣息太弱了，脈搏幾乎摸不到。
她把自己的罡氣，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往他體內渡，但像泥牛入海，一點反應都沒有。王一天的身體，好像一個漏了的桶，根本存不住任何能量。
「爸……爸你別嚇我……你說話啊……」
王欣冉哭成了淚人，她抓住父親一隻冰冷的手，把自己溫暖的光明力量輸進去。但和母親一樣，力量進去就散了，王一天的身體沒有任何回應。她只能感覺到，父親體內空蕩蕩的，經脈寸斷，五臟俱損，更深處，那屬於靈魂的波動，黯淡得像風中殘燭，隨時會熄滅。
「王顧問他……」
趙長雲走過來，蹲下身，看著王一天的樣子，心裡一沉。他是武皇，感知更強。他能感覺到，王一天不光是身體油盡燈枯，靈魂本源也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創傷。能撐著一口氣沒斷，已經是奇蹟了。
「柳老！陳老！你們在哪兒？救救他！求你們救救他！」
王欣冉抬起頭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哭喊，雖然她知道，遠在龍國的柳老他們，很可能根本聽不見。
「通訊……全斷了。」蘇漢州的聲音從指揮棚傳來，帶著深深的無力感，「長距離通訊陣列在剛才的衝擊中損壞了百分之八十。我們……暫時聯繫不上國內了。」
這話，讓所有人心裡更涼了一截。
現在是真正的「孤島」了。不僅地理上是孤島，連信息上，也成了孤島。
「先救人！」巴頓將軍咬著牙，忍著斷臂劇痛，低吼道，「能動的，都動起來！把還有氣的，抬到掩體裡去！找藥，找水，找一切能用的！」
「對！」趙長雲也站起來，雖然每動一下胸口都疼得他直抽冷氣，「清點人數！統計傷亡！檢查基地還有多少物資能用！快！」
殘存的、還能動彈的人，開始掙扎著行動起來。
場面混亂，效率低下。每個人都帶著傷，每個人都又累又怕。但不動不行，不動，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。
觀察台上，蘇晚晴和王欣冉沒動。
她們就抱著王一天，坐在那裡，像兩尊悲傷的雕塑。
蘇晚晴不再哭了，眼淚已經流幹了。
她只是緊緊抱著丈夫，用自己身體的溫度去暖他，雖然效果微乎其微。她眼睛看著遠處那片灰白的、死寂的世界，眼神空洞，沒有焦距。
王欣冉還在小聲啜泣，但她也緊緊握著父親的手，把自己微弱但溫暖的光明力量，持續地、不間斷地輸進去。哪怕只有一點點用，哪怕只能讓那縷靈魂之火多燃燒一秒。
時間，一點點過去。
天，漸漸亮了。
但那不是正常的日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，太陽的光透下來，也是慘白慘白的，沒有溫度，沒有生機，冷冷地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。
基地里，初步的清理和統計完成了。
結果，讓人絕望。
來的時候，近兩百名武王，十名武皇。
現在，武王還活著的，只剩下一百零三人。其中超過一半重傷，失去戰鬥力。輕傷的不到三十人。
十名武皇，人人帶傷。蕭嚴、霍克昏迷瀕死。巴頓斷臂重傷。趙長雲和另外幾人重傷。蘇晚晴算是受傷最輕的，但她也消耗巨大，心力交瘁。
物資方面，儲存的能量結晶在剛才的防禦和攻擊中消耗了超過七成。
食物和藥品本來就不多，現在更是緊缺。乾淨的飲水也成了問題——附近的水源，誰知道有沒有被那種灰白力量「污染」過？
最重要的是，他們被困在這裡了。
周圍上百公里，全是那種光滑的灰白「平面」。
開車？
地面太平太滑，而且誰知道那玩意兒結不結實，會不會走著走著突然「塌」下去？
飛行？基地里僅有的幾架運輸機，在剛才的衝擊中損毀了大半，剩下的沒有足夠燃料，也不敢貿然飛進那片未知區域。
他們真的成了「孤島」上的倖存者。
而且，是被重重詭異和危險包圍的孤島。
「趙隊。」一個龍國的武王，臉色難看地走過來，對正在包紮傷口的趙長雲低聲道，「派去邊界線附近偵查的兄弟回來說……那灰白區域，不太對勁。」
「怎麼不對勁？」趙長雲心頭一緊。
「靠近到一公里左右，就感覺……不舒服。不是身體，是心裡。發慌，噁心，看東西有點重影。再靠近點，有兄弟說好像聽見……哭聲？還有影子在動，但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。」
趙長雲眉頭緊緊皺起。
蘇漢州也被人攙扶著走了過來，他聽到匯報，臉色更加凝重：「那灰白區域，是『被格式化』的地方。物理規則可能都被改變了。裡面有殘留的混亂能量場，甚至有可能是……被『刪除』掉的那些存在，留下的『信息殘響』或者『執念聚合體』。普通人靠近，精神會受影響。武者有罡氣護體，可能會好點，但也絕對不安全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」巴頓將軍沉聲道，「那片鬼地方，不僅不能走，還得防著裡面的東西跑出來？」
「恐怕……是的。」蘇漢州苦澀地點頭。
所有人的心，又沉了幾分。
前路，一片黑暗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嗯……」
一聲極其微弱、幾乎聽不見的呻吟，從蘇晚晴懷裡傳來。
蘇晚晴身體猛地一僵，低頭看去。
王一天的眼皮，極其輕微地，顫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緩緩地，睜開了一條縫隙。
眼神空洞，渙散，沒有焦點。但確實，睜開了。
「一天？」蘇晚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爸！！」王欣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十名武皇，人人帶傷，重的如霍克將軍，已經昏死過去，氣若遊絲。
巴頓將軍斷臂處還在滲血，臉色慘白如紙。趙長雲胸前傷口猙獰，但他還咬牙站著。龍國另外兩位武皇，一個肋骨折斷，一個內腑重創，都坐在地上調息。
蕭嚴最慘。老頭兒躺在弟子懷裡，昏迷不醒，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他剛才強行牽引地脈，透支了所有，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。
但最讓人揪心的，是王一天。
蘇晚晴和王欣冉，一左一右，死死抱著他，跪坐在觀察台冰冷的地面上。
王一天靠在蘇晚晴懷裡，頭無力地垂著。他臉上沒有一點血色，白得像紙，嘴唇是青紫色的。眼睛緊閉著，眼窩深陷，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。最可怕的是，他身體摸上去，是冷的。不是受傷失血的那種冷，是缺乏生機的、像屍體一樣的冰冷。
他頭髮全白了，不是那種老人的銀白，是失去光澤的、乾枯的灰白。臉上、手上，皮膚松垮，布滿皺紋，像一夜之間老了五六十歲。
「一天……一天你醒醒，你看看我……」蘇晚晴聲音發顫，不停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，去摸他的頸動脈。但氣息太弱了，脈搏幾乎摸不到。
她把自己的罡氣，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往他體內渡，但像泥牛入海，一點反應都沒有。王一天的身體，好像一個漏了的桶，根本存不住任何能量。
「爸……爸你別嚇我……你說話啊……」
王欣冉哭成了淚人，她抓住父親一隻冰冷的手，把自己溫暖的光明力量輸進去。但和母親一樣，力量進去就散了，王一天的身體沒有任何回應。她只能感覺到，父親體內空蕩蕩的，經脈寸斷，五臟俱損，更深處，那屬於靈魂的波動，黯淡得像風中殘燭，隨時會熄滅。
「王顧問他……」
趙長雲走過來，蹲下身，看著王一天的樣子，心裡一沉。他是武皇，感知更強。他能感覺到，王一天不光是身體油盡燈枯，靈魂本源也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創傷。能撐著一口氣沒斷，已經是奇蹟了。
「柳老！陳老！你們在哪兒？救救他！求你們救救他！」
王欣冉抬起頭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哭喊，雖然她知道，遠在龍國的柳老他們，很可能根本聽不見。
「通訊……全斷了。」蘇漢州的聲音從指揮棚傳來，帶著深深的無力感，「長距離通訊陣列在剛才的衝擊中損壞了百分之八十。我們……暫時聯繫不上國內了。」
這話，讓所有人心裡更涼了一截。
現在是真正的「孤島」了。不僅地理上是孤島，連信息上，也成了孤島。
「先救人！」巴頓將軍咬著牙，忍著斷臂劇痛，低吼道，「能動的，都動起來！把還有氣的，抬到掩體裡去！找藥，找水，找一切能用的！」
「對！」趙長雲也站起來，雖然每動一下胸口都疼得他直抽冷氣，「清點人數！統計傷亡！檢查基地還有多少物資能用！快！」
殘存的、還能動彈的人，開始掙扎著行動起來。
場面混亂，效率低下。每個人都帶著傷，每個人都又累又怕。但不動不行，不動，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。
觀察台上，蘇晚晴和王欣冉沒動。
她們就抱著王一天，坐在那裡，像兩尊悲傷的雕塑。
蘇晚晴不再哭了，眼淚已經流幹了。
她只是緊緊抱著丈夫，用自己身體的溫度去暖他，雖然效果微乎其微。她眼睛看著遠處那片灰白的、死寂的世界，眼神空洞，沒有焦距。
王欣冉還在小聲啜泣，但她也緊緊握著父親的手，把自己微弱但溫暖的光明力量，持續地、不間斷地輸進去。哪怕只有一點點用，哪怕只能讓那縷靈魂之火多燃燒一秒。
時間，一點點過去。
天，漸漸亮了。
但那不是正常的日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，太陽的光透下來，也是慘白慘白的，沒有溫度，沒有生機，冷冷地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上。
基地里，初步的清理和統計完成了。
結果，讓人絕望。
來的時候，近兩百名武王，十名武皇。
現在，武王還活著的，只剩下一百零三人。其中超過一半重傷，失去戰鬥力。輕傷的不到三十人。
十名武皇，人人帶傷。蕭嚴、霍克昏迷瀕死。巴頓斷臂重傷。趙長雲和另外幾人重傷。蘇晚晴算是受傷最輕的，但她也消耗巨大，心力交瘁。
物資方面，儲存的能量結晶在剛才的防禦和攻擊中消耗了超過七成。
食物和藥品本來就不多，現在更是緊缺。乾淨的飲水也成了問題——附近的水源，誰知道有沒有被那種灰白力量「污染」過？
最重要的是，他們被困在這裡了。
周圍上百公里，全是那種光滑的灰白「平面」。
開車？
地面太平太滑，而且誰知道那玩意兒結不結實，會不會走著走著突然「塌」下去？
飛行？基地里僅有的幾架運輸機，在剛才的衝擊中損毀了大半，剩下的沒有足夠燃料，也不敢貿然飛進那片未知區域。
他們真的成了「孤島」上的倖存者。
而且，是被重重詭異和危險包圍的孤島。
「趙隊。」一個龍國的武王，臉色難看地走過來，對正在包紮傷口的趙長雲低聲道，「派去邊界線附近偵查的兄弟回來說……那灰白區域，不太對勁。」
「怎麼不對勁？」趙長雲心頭一緊。
「靠近到一公里左右，就感覺……不舒服。不是身體，是心裡。發慌，噁心，看東西有點重影。再靠近點，有兄弟說好像聽見……哭聲？還有影子在動，但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。」
趙長雲眉頭緊緊皺起。
蘇漢州也被人攙扶著走了過來，他聽到匯報，臉色更加凝重：「那灰白區域，是『被格式化』的地方。物理規則可能都被改變了。裡面有殘留的混亂能量場，甚至有可能是……被『刪除』掉的那些存在，留下的『信息殘響』或者『執念聚合體』。普通人靠近，精神會受影響。武者有罡氣護體，可能會好點，但也絕對不安全。」
「也就是說，」巴頓將軍沉聲道，「那片鬼地方，不僅不能走，還得防著裡面的東西跑出來？」
「恐怕……是的。」蘇漢州苦澀地點頭。
所有人的心，又沉了幾分。
前路，一片黑暗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嗯……」
一聲極其微弱、幾乎聽不見的呻吟，從蘇晚晴懷裡傳來。
蘇晚晴身體猛地一僵，低頭看去。
王一天的眼皮，極其輕微地，顫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緩緩地，睜開了一條縫隙。
眼神空洞，渙散，沒有焦點。但確實，睜開了。
「一天？」蘇晚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爸！！」王欣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