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2章 廢墟與孤島（上）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身體在變輕，在「散」。
不是灰白「牆」那種抹除，是自己從內部開始崩解。經脈盡碎，內臟破裂，骨骼布滿裂紋，血液幾乎流干。靈魂更是千瘡百孔，像一張被撕爛又踩了幾腳的破布，意識在飛速流逝。
他要死了。
這次是真的。不是重傷，不是昏迷，是生命走到盡頭，靈魂即將消散的那種死。
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里，他「看」到了蘇晚晴哭喊的臉，看到了王欣冉崩潰的表情，看到了基地里那些還站著、但眼神絕望的人。
他想說「對不起」，想說「好好活」。
但他說不出來。
黑暗，如同最溫柔的潮水，徹底淹沒了他。
他向後倒去。
倒在了一個溫暖、顫抖、死死抱住他的懷抱里。
蘇晚晴的哭喊，王欣冉的尖叫，基地里其他人的驚呼和哀嚎……所有聲音，迅速遠去，變得模糊，最終消失。
世界，離他而去。
只剩下無盡的下墜，和冰冷。
時間恢復了流動。
灰白色的、接天連地的「牆」，停止了繼續下壓。
它就停在距離基地最後一層屏障——那層已經被淡金色劍意和「抹除意志」對沖弄得千瘡百孔、隨時會碎的能量罩——大概還有十米的地方。
停住了。
然後，開始「退」。
不是猛地縮回去，是像退潮一樣。貼著地面，緩緩地、無聲地，向後縮。
縮向遠處那道邊界線。
基地里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呆呆地看著那片剛剛還要抹殺一切的灰白，就這麼……退了？
退了大概五十米，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退，速度稍微快了點。
一百米，兩百米，五百米……
最後，它徹底縮回了十公里外那條筆直、光滑、死寂的邊界線後面，和那片灰白色的、光滑的「空白區」重新融為一體，不再動彈。
邊界線還是那條線，灰白區域還是那片區域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頭頂那片灰白色的、像磨砂玻璃一樣的天，顏色開始變淡。不是變回藍色，是變成一種更淺的灰白色，像蒙了厚厚灰塵的窗戶，勉強能透進一點天光。
風，又出現了。
嗚嗚的風聲，刮過戈壁，捲起地上的沙塵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剛才那種絕對的死寂之後，顯得格外清晰，甚至有點……刺耳。
基地里，終於有人「活」過來了。
「結……結束了？」一個龍國的武王，癱坐在地上，臉上全是血和土，眼神發直地看著遠處那條邊界線，喃喃自語。
沒人回答他。
因為所有人都看到，世界變了。
不是變好，是變得……陌生，恐怖。
灰白色的天光下，能看到的景象，和幾個小時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以基地為中心，向四周望去。東、西、南三個方向，目力所及之處，全是一片光滑的、灰白色的、沒有任何起伏、沒有任何細節的「平面」。沒有山，沒有石頭，沒有植物，甚至連一條溝壑都沒有。就是平的，光滑的，死寂的，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，和同樣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，分不清天地。
只有北面，也就是基地背後，還保留著一些起伏的地形，能看到扭曲的山脈輪廓，破碎的峽谷陰影。但那些地形也蒙上了一層灰白的色調，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，死氣沉沉。
這已經不是「戈壁」了。
這是一片「死地」。被什麼東西，用最粗暴的方式，「熨」過一遍的死地。
「我們……」生存聯邦的巴頓將軍，撐著斷臂，勉強站起來。他臉上那道瓷器般的裂紋已經停止了蔓延，但看起來觸目驚心。他環顧四周，獨眼裡全是茫然和……恐懼。「我們這是在哪兒？」
這不是他熟悉的戈壁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。
「還在原地。」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，是趙長雲。他也受傷不輕，胸口一道可怖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但他咬著牙，用劍撐著身體，站了起來。「看那邊。」
他抬手指向北面遠處，那片還保留著些許地形輪廓的方向。
「那邊是……原來的落基山脈殘部。現在看起來……矮了一大截，也『平』了很多。但我們基地的位置沒變，還在鷹國西部。只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乾澀：「只是周圍七十公里……不，可能一百公里，兩百公里……全變成這樣了。」
他說的「這樣」，就是那片光滑的灰白「平面」。
「全球……」指揮棚里，響起蘇漢州微弱的聲音。老頭兒被助手扶著，半躺在控制台邊的椅子上，面前唯一還亮著的那塊屏幕上，是最後傳回的、斷斷續續的衛星圖片。
圖片模糊不清，布滿雪花，但勉強能辨認。
圖片上，地球表面，超過70%的區域，都變成了那種灰白色的、沒有任何特徵的「斑塊」。只有少數幾塊地方，還保留著顏色和地形。
那幾塊地方，像被隨意丟棄在灰白畫布上的、髒污的顏料點，孤零零的，被大片灰白包圍、分割。
一塊在原龍國中部偏西，形狀不規則，大概有幾個省大小。
一塊在生存聯邦核心區，面積稍小。
一塊在鷹國東海岸，更小，像一條扭曲的蟲子。
還有幾塊更小的，散布在其他大陸，但都小得可憐，而且看起來極不穩定，邊緣在不斷「波動」。
人類文明的主要倖存區域，就剩下這三塊稍大的「孤島」了。
「我們……」蘇漢州看著屏幕，嘴唇哆嗦，「我們活下來了。但世界……沒了。」
他這話聲音不大，但通過還沒完全損壞的基地喇叭，傳了出去。
基地里，還活著的人，都聽見了。
短暫的死寂。
然後——
「噗通。」
一個鷹國的武王，直接跪下了。他低著頭，肩膀開始劇烈聳動，發出壓抑的、野獸般的嗚咽。他不是害怕，是崩潰。
家沒了，國沒了，半個國家的人沒了，現在連世界都變成了這種鬼樣子。活著，還有什麼意思？
「老劉！老劉你醒醒！你別睡！睜開眼啊！」
「醫療兵！還有醫療兵嗎？！這裡有人不行了！」
「水……給我點水……」
哭喊聲，求救聲，痛苦的呻吟聲，開始陸陸續續響起。
剛才生死一線，所有人都繃著一口氣。現在那口氣一松，傷痛、疲憊、失去同伴的悲痛、面對這陌生恐怖世界的絕望……全都涌了上來。
不是灰白「牆」那種抹除，是自己從內部開始崩解。經脈盡碎，內臟破裂，骨骼布滿裂紋，血液幾乎流干。靈魂更是千瘡百孔，像一張被撕爛又踩了幾腳的破布，意識在飛速流逝。
他要死了。
這次是真的。不是重傷，不是昏迷，是生命走到盡頭，靈魂即將消散的那種死。
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里，他「看」到了蘇晚晴哭喊的臉，看到了王欣冉崩潰的表情，看到了基地里那些還站著、但眼神絕望的人。
他想說「對不起」，想說「好好活」。
但他說不出來。
黑暗，如同最溫柔的潮水，徹底淹沒了他。
他向後倒去。
倒在了一個溫暖、顫抖、死死抱住他的懷抱里。
蘇晚晴的哭喊，王欣冉的尖叫，基地里其他人的驚呼和哀嚎……所有聲音，迅速遠去，變得模糊，最終消失。
世界，離他而去。
只剩下無盡的下墜，和冰冷。
時間恢復了流動。
灰白色的、接天連地的「牆」，停止了繼續下壓。
它就停在距離基地最後一層屏障——那層已經被淡金色劍意和「抹除意志」對沖弄得千瘡百孔、隨時會碎的能量罩——大概還有十米的地方。
停住了。
然後，開始「退」。
不是猛地縮回去，是像退潮一樣。貼著地面，緩緩地、無聲地，向後縮。
縮向遠處那道邊界線。
基地里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呆呆地看著那片剛剛還要抹殺一切的灰白，就這麼……退了？
退了大概五十米，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退，速度稍微快了點。
一百米，兩百米，五百米……
最後，它徹底縮回了十公里外那條筆直、光滑、死寂的邊界線後面，和那片灰白色的、光滑的「空白區」重新融為一體，不再動彈。
邊界線還是那條線，灰白區域還是那片區域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但頭頂那片灰白色的、像磨砂玻璃一樣的天，顏色開始變淡。不是變回藍色，是變成一種更淺的灰白色，像蒙了厚厚灰塵的窗戶，勉強能透進一點天光。
風，又出現了。
嗚嗚的風聲，刮過戈壁，捲起地上的沙塵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剛才那種絕對的死寂之後，顯得格外清晰，甚至有點……刺耳。
基地里，終於有人「活」過來了。
「結……結束了？」一個龍國的武王，癱坐在地上，臉上全是血和土，眼神發直地看著遠處那條邊界線，喃喃自語。
沒人回答他。
因為所有人都看到，世界變了。
不是變好，是變得……陌生，恐怖。
灰白色的天光下，能看到的景象，和幾個小時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以基地為中心，向四周望去。東、西、南三個方向，目力所及之處，全是一片光滑的、灰白色的、沒有任何起伏、沒有任何細節的「平面」。沒有山，沒有石頭，沒有植物，甚至連一條溝壑都沒有。就是平的，光滑的，死寂的，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，和同樣灰白色的天空融為一體，分不清天地。
只有北面，也就是基地背後，還保留著一些起伏的地形，能看到扭曲的山脈輪廓，破碎的峽谷陰影。但那些地形也蒙上了一層灰白的色調，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，死氣沉沉。
這已經不是「戈壁」了。
這是一片「死地」。被什麼東西，用最粗暴的方式，「熨」過一遍的死地。
「我們……」生存聯邦的巴頓將軍，撐著斷臂，勉強站起來。他臉上那道瓷器般的裂紋已經停止了蔓延，但看起來觸目驚心。他環顧四周，獨眼裡全是茫然和……恐懼。「我們這是在哪兒？」
這不是他熟悉的戈壁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。
「還在原地。」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，是趙長雲。他也受傷不輕，胸口一道可怖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但他咬著牙，用劍撐著身體，站了起來。「看那邊。」
他抬手指向北面遠處，那片還保留著些許地形輪廓的方向。
「那邊是……原來的落基山脈殘部。現在看起來……矮了一大截，也『平』了很多。但我們基地的位置沒變，還在鷹國西部。只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乾澀：「只是周圍七十公里……不，可能一百公里，兩百公里……全變成這樣了。」
他說的「這樣」，就是那片光滑的灰白「平面」。
「全球……」指揮棚里，響起蘇漢州微弱的聲音。老頭兒被助手扶著，半躺在控制台邊的椅子上，面前唯一還亮著的那塊屏幕上，是最後傳回的、斷斷續續的衛星圖片。
圖片模糊不清，布滿雪花，但勉強能辨認。
圖片上，地球表面，超過70%的區域，都變成了那種灰白色的、沒有任何特徵的「斑塊」。只有少數幾塊地方，還保留著顏色和地形。
那幾塊地方，像被隨意丟棄在灰白畫布上的、髒污的顏料點，孤零零的，被大片灰白包圍、分割。
一塊在原龍國中部偏西，形狀不規則，大概有幾個省大小。
一塊在生存聯邦核心區，面積稍小。
一塊在鷹國東海岸，更小，像一條扭曲的蟲子。
還有幾塊更小的，散布在其他大陸，但都小得可憐，而且看起來極不穩定，邊緣在不斷「波動」。
人類文明的主要倖存區域，就剩下這三塊稍大的「孤島」了。
「我們……」蘇漢州看著屏幕，嘴唇哆嗦，「我們活下來了。但世界……沒了。」
他這話聲音不大，但通過還沒完全損壞的基地喇叭，傳了出去。
基地里，還活著的人，都聽見了。
短暫的死寂。
然後——
「噗通。」
一個鷹國的武王，直接跪下了。他低著頭，肩膀開始劇烈聳動，發出壓抑的、野獸般的嗚咽。他不是害怕，是崩潰。
家沒了，國沒了，半個國家的人沒了，現在連世界都變成了這種鬼樣子。活著，還有什麼意思？
「老劉！老劉你醒醒！你別睡！睜開眼啊！」
「醫療兵！還有醫療兵嗎？！這裡有人不行了！」
「水……給我點水……」
哭喊聲，求救聲，痛苦的呻吟聲，開始陸陸續續響起。
剛才生死一線，所有人都繃著一口氣。現在那口氣一松，傷痛、疲憊、失去同伴的悲痛、面對這陌生恐怖世界的絕望……全都涌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