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貨比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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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女自進殿門,未有片息抬頭,只見膚如凝脂,不見模樣。

  沈瑩袖頭皮隱隱發麻,頭埋得更低了:「奴家洅清知州府庶女,無才無學,望王爺見諒。」

  無才無學?

  席憲禮蹙眉,真是稀奇,承王府的門檻,何時這般低了?

  教坊嬤嬤錯愕微怔,這娘子胡說什麼,她會醫術,且那白紵舞跳得清新脫俗,可比蘇家娘子還要精妙絕倫。

  她正要開口,蘇茵茵怎會放過這個機會,站出半步:「王爺不嫌棄的話,奴家備了一舞,請王爺鑑賞。」

  席憲禮目光從沈瑩袖身上移開,後背放鬆下來,靠著椅背,點頭算同意。

  樂師搬來了器具,絲絲仙樂,珠落玉盤。

  蘇茵茵齊胸的襦裙,束出半面雪白,寬袖下執劍,腳尖著地,旖旎旋轉,金鈴在那健韌的腳踝處極其晃眼。

  能送進京城,被承王府選中的,哪能是泛泛之輩。

  蘇茵茵行雲流水的劍舞,席憲禮漸漸看入了神。

  直至蘇茵茵舞姿收斂,行萬福禮,席憲禮方想起他未飲的那杯茶。

  他再次端起來,吹拂茶盞邊的熱氣,一個餘光,帶著興味:「沈娘子,你呢?」

  沈瑩袖呼吸驟停。

  席憲禮為何非要雨露均沾……

  逃不過,那就迎難而上,虧得沈瑩袖在席憲禮身旁嬌縱過一些日子,他的喜好,不說八分也能揣測個五分。

  勻了勻氣息,沈瑩袖抬起頭來。

  抬頭的一瞬,席憲禮背脊發僵。

  嬌娘十五六,粉面桃腮,眉毛細而黛,鼻樑小巧,唇如丹珠。

  相貌一等一的出挑,可她在笑,齒白明如皓,秀色不可餐,只因這笑容憨憨的,不俱聰穎之態。

  「奴家笨拙,也就讀了兩天書,能識文斷字。」

  沈瑩袖說罷,席憲禮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些,隱見一道豎紋。

  大家閨秀,有幾人不會舞文弄墨的,單單識文斷字,著實不夠亮眼。

  席憲禮失了興致,拂手道:「蘇家娘子留下,你且跟嬤嬤回去。」

  蘇茵茵得意的眼神滑過沈瑩袖的面,只當沈瑩袖蠢笨。

  沈瑩袖退至門前,福禮離去。

  教坊嬤嬤待到迴廊處方急著問:「小娘子,你這是為何,飛黃騰達的機會,豈能白白拱手相讓?」

  兩位小娘子送到清泉居,就由她教導宮規禮儀。

  她們身上有幾把刷子,教坊嬤嬤是見過的。

  教坊嬤嬤心頭在沈瑩袖這裡壓過寶,王爺有舊疾,她又會醫術,自是近水樓台先得月。

  怎麼任那蘇家娘子入了王爺眼?

  「嬤嬤辛苦,不勝感激。」沈瑩袖送至嬤嬤手邊兩錠銀子。

  席憲禮博聞強識,足智多謀。

  他平生不喜蠢笨之人,更不容許身邊人沒個眼力價。

  沈瑩袖偏惹他不喜,哪怕此生永住清泉居,也比被人剖腹取子要好得多!

  清泉居外桃花林,已是春盡,花瓣飄零沒入泥中,枝頭結出了一個個綠茸茸的小果。

  當夜,蘇茵茵未歸。

  沈瑩袖從家中帶來的丫鬟瑞草,鋪好了被子,點燃了燈芯。

  「小姐,您落了選,老爺若知曉,非打死奴婢。」

  瑞草這丫頭心眼不壞,前世沈瑩袖死前,還是瑞草收屍。

  可她畢竟是沈府之人,賣身契還攥長夫人手中。

  任何風吹草動,瑞草會傳回洅清郡去。

  「放心,來日方長,既然我還在清泉居,就還有機會。」

  沈瑩袖這般說,心頭已經有了謀劃。

  離開承王府,她總得有銀子才能帶著娘親遠走他鄉,兜里沒兩個子,去哪也會受制於人。

  臨行前,家中給了二百兩紋銀。處處打點,路程歇腳,用去了數半。

  京中人流如織,最好不過做點營生。

  次日不等瑞草伺候,沈瑩袖偷溜出清泉居。

  京城,多年來都未有變化。


  記得她在承王府獨寵,常常著錦衣華服,穿行過京城大街小巷,她巴不得,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席憲禮愛她,只愛她。

  興許,當得到的遠超她所能駕馭的,腳下輕飄飄,只會是一場虛幻的夢。

  沈瑩袖穿行各大醫館,看能不能勝任份活計。

  掌柜瞧她年紀尚幼,便草草打發走,更有甚者調侃戲弄:「娘子生得貌美,紅塵巷裡說兩句好聽話,輕輕鬆鬆賺足銀兩。」

  沈瑩袖哪能輕易放棄,君若喬木,妾如絲蘿的路子,根本就是鋪滿糖霜的深淵。

  人在世,不應依附誰而活著,自立自強,方能隨心而欲。

  正當沈瑩袖犯了愁,路旁的糕點鋪子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  糕點熱乎乎的,剛揭開籠屜,就有老百姓圍上前,爭相購買。

  七嘴八舌的吵鬧,滿是煙火氣息。

  沈瑩袖靈光閃過,她輾轉米麵鋪子,雜貨鋪子,藥材鋪子,大包小包的,讓掌柜的送到清泉居。

  做了這些,沈瑩袖去了驛站。

  既是出來了一趟,便給娘親寄封家書,

  登記路引貼,付了銀兩,沈瑩袖覺著口渴,便落座在驛站會客堂,飲盞熱茶。

  卻撞見一行人抬著個男子神情慌張地闖了進來。

  「驛丞,快,就近找個郎中來!」

  身板硬朗的侍衛慌張地喊著,他們二人一人抬肩膀,一人抬雙腿,就著一張長椅,將面色絳紫,大口喘息的男子放下來。

  男子覆著半張青銅假面,擋住鼻樑以上的容顏。

  但見他身著直裾長衫,腰際扣著松柏木雕刻的系帶,看似淡雅,可系帶懸著一枚櫻桃大小的珍珠,單單此一顆,價值連城。

  不多會兒,驛站里亂做了一團。

  差使分頭行動去找郎中,驛丞手足無措,隨鐵面公子來的小廝,瑟瑟發抖,有的跪地向天祈禱。

  沈瑩袖走了過去:「你們興許要這個。」

  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陶瓶。

  「這是何物?」

  侍衛只覺這娘子生得極其美,是恬恬淡淡,像是江南煙雨里走出來的人兒。

  「麻黃、蘇子、白芥,研磨成粉,調製成水。」

  沈瑩袖溫溫一笑,「對這位公子的哮病,因有奇效。」

  「殿……公子尋常好似就用諸如此類的藥材。」油光滿面的侍衛激動之情,似絕境逢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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