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帝王一湯，乾坤新序
他拿起剛才那把被他嫌棄的鈍刀，在手裡掂了掂。
下一秒，他的手化作了一道殘影。
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密集的，如同雨打芭蕉般的「咄咄」聲。
等聲音停下，眾人再看去時，只見案板上，一個巨大的冬瓜，已經被切成了無數片薄如蟬翼，大小、厚度、形狀完全一模一樣的瓜片，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。
而林夜的手，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，仿佛從未動過。
在場的所有人，包括門外還沒跑遠的皇帝趙昀，全都看呆了。
這……這是刀法？
這他媽是仙法吧！
林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，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雖然刀差了點，但勉強還能用。」
「好了，準備開工。龍兒，今天我們吃佛跳牆。」
他轉頭對小龍女笑道。
這一刻，偌大的御膳房，徹底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。
當一個神決定要認真做飯時，那會是怎樣一幅景象？
御膳房裡剩下的三個人，今天有幸親眼見證了。
林夜沒有用那些御廚，他嫌他們手腳太慢，而且會打擾到他。
只見他站在原地，只是心念一動。
庫房裡，一隻處理好的肥雞，幾塊上好的火腿，還有鮑魚、海參、魚翅等幾十種頂級食材，就像長了眼睛一樣，自動飛了出來，排著隊，井然有序地飛到了院子裡的水井邊。
井水自動湧出，將每一種食材都沖洗得乾乾淨淨。
然後，食材們又飛到了案板前。
林夜手中的菜刀再次化作幻影，切、剁、片、斬……各種刀法在他手中，已經不是技巧，而是一種藝術。
不管是堅硬的火腿，還是柔軟的豆腐，在他刀下，都乖乖地變成了他想要的任何形狀。
張君寶被分配的任務是削土豆，可他削了半天，手裡那個土豆還是坑坑窪窪的。而他一抬頭，就看到林夜面前，幾十個土豆已經自動去皮，懸浮在半空中，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一樣。
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削皮刀，感覺自己受到了成噸的傷害。
那個被留下來的小學徒，名叫劉三，此刻已經完全看傻了。
他看到林夜根本不用點火，只是對著灶台下的柴火看了一眼，那柴火就自動燃燒起來，而且火苗的大小，始終保持在一個極其精準的高度，分毫不差。
他看到林夜將幾十種食材，按照不同的順序，分毫不差地投入到一口巨大的湯鍋里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。
這哪裡是在做菜？
這分明是在進行一場神聖而又莊嚴的儀式！
小龍女搬了個小板凳，乖巧地坐在旁邊，托著下巴，一臉幸福地看著林夜忙碌的身影。
她最喜歡看林哥哥做飯的樣子了。
認真，專注，而且，做出來的東西，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御膳房外。
皇帝趙昀和一眾大臣，還有被趕出來的御廚們，都還圍在那裡，沒敢離開。
他們聽著裡面傳來的切菜聲，聞著那漸漸飄散出來的，一股他們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，一個個都是抓耳撓腮，心癢難耐。
「賈……賈愛卿，」趙昀忍不住問身邊的賈似道，「你說，這位林元帥……他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賈似道苦著臉，搖了搖頭：「臣……愚鈍，實在是看不透。」
「看不透？」趙昀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自嘲，「朕也看不透。朕曾經以為，這世上的人，無非就是求名、求利、求權。可他……他好像什麼都不要。」
一個被趕出來的老御廚，是御膳房的總管，他嗅著空氣中的香味，臉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，喃喃自語道：「不對……他不是什麼都不要。」
「他要的，是極致！」
「是對食材的極致理解，是對火候的極致掌控，是對味道的極致追求！」
「這……這不是凡間的菜餚，這是……這是道的體現啊！」
老御廚說著說著，竟然激動地跪了下來，對著御膳房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聞此香，死而無憾！死而無憾啊！」
趙昀和大臣們聽得是一頭霧水，但他們也聞到了那股香味。
那香味霸道無比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，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，勾起了他們內心最原始的食慾。
咕嚕……咕嚕……
一陣陣吞咽口水和肚子叫的聲音，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就連皇帝趙昀，這個吃遍了天下珍饈的男人，此刻也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，恨不得立刻衝進去，哪怕只是喝一口湯也好。
他突然有點明白了。
或許，對於這位神仙來說，什麼江山社稷，什麼皇權霸業，都比不上讓他心愛的姑娘，吃上一頓開心的飯菜，來得重要。
而這個認知，比林夜想要搶他的皇位，更讓他感到恐懼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他，這個大宋皇帝，在人家眼裡，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算不上。
你該如何去討好一個，你連他的需求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存在？
就在這時，那股香氣，變得愈發濃郁了。
仿佛有無數隻小手，在撓著所有人的心。
趙昀再也忍不住了，他對身邊的太監說道：「去……去問問，元帥……元帥他做好了沒有？問問朕……朕能不能有幸……嘗一口？」
他話音剛落。
御膳房的大門，「吱呀」一聲，打開了。
渾身沾滿麵粉的張君寶，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，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托盤上，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碗。
碗裡，盛著清澈如水的湯。
可就是這碗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清湯，卻散發著讓在場所有人靈魂都在顫抖的絕世香氣。
張君寶走到趙昀面前，有些緊張地說道：「林……林大哥說，這碗是給你的。」
趙昀看著那碗湯，眼睛都直了，激動地搓著手，就要去接。
張君寶卻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林大哥還說，吃了這碗湯，以後就不要再來煩他了。他做飯的時候，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看著。」
張君寶的話音落下，趙昀伸出去準備接碗的手，就那麼僵在了半空。
吃了這碗湯，以後就不要再來煩他了。
他做飯的時候，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看著。
這兩句話，輕飄飄的，卻像兩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抽在趙昀的臉上。周圍的文武百官，臉色更是變得五顏六色，精彩紛呈。
這是何等的羞辱？
大宋天子，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，換來的不是禮遇，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碗湯，和一句「別來煩我」。
趙昀感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，他身為帝王的尊嚴，在這一刻被踩在地上，碾得粉碎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，將這碗湯狠狠砸在地上，然後下令禁軍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廚子碎屍萬段。
可他不敢。
理智死死地扼住了憤怒的喉嚨。他看著張君寶手中那隻晶瑩剔透的玉碗，碗裡清澈的湯水，正散發著勾魂奪魄的香氣。那香氣仿佛一隻無形的手，撫平了他心中的暴怒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。
他的身體，比他的大腦更誠實。
在滿朝文武，全城百姓的注視下，趙昀緩緩地，鄭重地，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，伸出雙手，接過了那碗湯。
「多謝……上仙賜湯。」他的聲音乾澀，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虔誠。
他沒有用勺子，而是直接將玉碗湊到嘴邊，小心翼翼地，啜了一小口。
湯入口，沒有想像中那種山珍海味的濃烈，反而清淡得如同山泉。可就在這清淡之中，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萬物。
一瞬間，趙昀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從衰老的軀殼中抽離了出來。他看到了高山巍峨，看到了江河奔流，看到了百花盛開，看到了星辰輪轉。幾十種頂級食材的精華，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，化作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洪流，沖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。
常年處理朝政的疲憊，被酒色掏空的身體，因為恐懼而緊繃的神經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這股洪流的沖刷下，煙消雲散。
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，也從未如此充滿力量。原本已經有些昏花的老眼，此刻看世界竟是如此的清晰。龍袍下那具年近半百、早已被掏空的身體，仿佛重新回到了二十歲的巔峰狀態，充滿了用不完的精力。
趙昀端著碗，呆立當場，兩行渾濁的淚水，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。
周圍的大臣們都看傻了。
官家這是怎麼了？被氣哭了？還是被一碗湯給感動哭了？
可他們聞著那股愈發霸道的香氣，一個個喉結滾動，口水幾乎要流下來。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賈似道，他離得最近，聞得最清晰，只覺得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，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。
那個被趕出來的御膳房老總管，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，他死死盯著趙昀手中的玉碗，眼神狂熱得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看到了神跡。
「道！這就是道啊！」他瘋瘋癲癲地喊著，「將幾十種相生相剋的食材完美融合，化繁為簡，返璞歸真！這不是廚藝，這是仙法！這是造化之道啊！」
趙昀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。他閉上眼睛，將碗中剩下的湯一飲而盡。
當最後一滴湯汁滑入喉嚨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原先的帝王威嚴，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所取代。那是敬畏，是頓悟，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自己錯了，錯得離譜。
他一直試圖用凡人的邏輯，去揣度神的行為。他以為林夜無視自己是羞辱，是下馬威。現在他才明白，那不是羞辱，而是事實。
一隻螞蟻，在巨龍面前炫耀自己宏偉的蟻巢，巨龍會怎麼看？巨龍只會覺得它很吵，然後一腳踩過去。
林夜沒有一腳踩死他，反而丟過來一碗湯，這已經不是仁慈，這是天大的恩賜！
什麼帝王尊嚴，什麼國體顏面，在絕對的生命層次差距面前，都是笑話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趙昀只覺得渾身一陣輕鬆。他睜開眼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那眼神中的銳利和清明，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大臣都心中一凜。
他們感覺，他們的皇帝，好像不一樣了。
趙昀將玉碗遞還給張君寶，鄭重地說道：「替我多謝林上仙。告訴他，朕……明白了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回龍輦，聲音洪亮如鍾：「回宮！」
龐大的儀仗隊再次啟動，只是這一次，氣氛不再詭異，而是多了一種肅殺和莊嚴。
回到皇宮，趙昀沒有片刻停歇，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大臣於紫宸殿。
「傳朕旨意！」趙昀坐在龍椅上，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「其一，自今日起，以御膳房為中心，東至長樂宮，西至未央宮，南至太液池，北至玄武門，此範圍內所有宮殿樓閣，盡數劃為『上仙居』，為林上仙清修之所。所有居住於此範圍內的后妃、皇親、宮人，即刻遷出，不得有誤！」
此言一出，滿殿譁然。這幾乎是把半個皇宮都劃了出去！那些可都是最受寵的妃子和最有權勢的皇親國戚居住的地方啊！
「其二！」趙昀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，繼續說道，「上仙居周圍，由御林軍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日夜看守。無上仙傳召，任何人，不論身份，膽敢擅入一步者，殺無赦！」
「其三，臨安城內，朝堂之上，若有任何人膽敢非議、窺探、揣測上仙言行者，一經發現，平民割舌，官員罷黜，三族流放！」
三道旨意，一道比一道狠，一道比一道不講道理。
整個紫宸殿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大臣們看著龍椅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帝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瘋了！官家一定是瘋了！
賈似道站在群臣之首，低著頭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一言不發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官家沒有瘋。恰恰相反，他從未如此清醒過。
這位皇帝，是準備用最極端，也最聰明的方式，將整個大宋的國運，徹底和那位神仙，捆綁在一起。
這是一場豪賭。
賭贏了，大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。
賭輸了……
賈似道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這大宋的天，真的要變了。
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，御膳房裡。
林夜正將最後一塊佛跳牆的湯肉，夾到了小龍女的碗裡。
「龍兒，多吃點，這個對身體好。」
「嗯！」小龍女幸福地眯著眼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仿佛外面那場即將席捲整個朝堂的巨大風波，與她沒有任何關係。
對她而言，只要林哥哥在身邊，哪裡都是桃花源。
皇宮，從來都不是一個平靜的地方。
趙昀的三道旨意，像三塊巨石，投入了後宮這片看似風平浪靜的深潭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無數的妃嬪、皇子、公主，甚至包括一些住了幾十年的太妃，都被迫從自己金碧輝煌的宮殿裡搬了出來，擠到皇宮剩下那一半擁擠的角落裡。怨聲載道，哭鬧不休，整個後宮亂成了一鍋粥。
其中，怨氣最大的，莫過於當今最受寵的妃子，貴妃晏氏。
晏貴妃年方二十，生得是嫵媚動人，又極善逢迎，一直將趙昀迷得神魂顛倒。她的哥哥，晏世城，更是官拜臨安府尹，手握京城防務，是外戚中的實權派。兄妹二人，一內一外，權勢熏天。
可現在，她卻被從她住了多年的長樂宮裡趕了出來，住進了一個偏僻狹小的院落。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，皇帝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踏足後宮一步了。他每天下了朝，就跑到「上仙居」的門口，像個看門人一樣，一站就是幾個時辰，然後就回自己寢宮休息。
「妖人！定是那姓林的妖人，給官家灌了迷魂湯！」
寢宮內，晏貴妃將一個上好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的面前，晏世城臉色陰沉地坐著，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。
「妹妹，稍安勿躁。」晏世城沉聲說道，「我派人打聽過了。那個林夜，自從住進御膳房，就再也沒出來過。每天就是做飯，陪著他那個白衣妖女。官家送去的金銀珠寶、絕色美人，全被他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。」
「他什麼都不要，這才是最可怕的！」晏貴妃咬著銀牙，「哥，我們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！再這樣下去，這皇宮裡，哪裡還有我們兄妹的立足之地？」
「我明白。」晏世城點了點頭，「硬來肯定不行，官家現在跟中邪了一樣護著他。我們得想個辦法，試一試這個妖人的底細，也試一試官家的底線。」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一份御林軍的換防名冊上，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。
「我聽說，那妖人身邊，除了那個白衣妖女，還有兩個打雜的。一個叫張君寶的小道士，還有一個叫劉三的廚房學徒……」
兄妹二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毒計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趙昀也在為如何「討好」林夜而發愁。
送錢，不要。送美女，不要。加官進爵，人家連皇帝都懶得搭理，會在乎一個王位？
他想了一夜，終於在第二天上朝時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宣布了一個驚人的決定。
他命當世最好的工匠，用國庫里最純的赤金，不眠不休七天七夜，打造了一柄金鐧。
這天，趙昀親捧著一個蓋著黃綢的托盤，再次來到了「上仙居」的門口。
他沒有讓太監通報，而是親自躬身，朗聲說道：「大宋皇帝趙昀，感念上仙再造乾坤之恩，無以為報。特鑄『監天金鐧』一柄，獻與上仙！」
「此鐧，上可擊昏君，下可斬奸臣！見此鐧如朕親臨！大宋疆域之內，但有不平事，上仙皆可持此鐧，先斬後奏，便宜行事！」
此言一出，跟在身後的賈似道等人，無不駭然色變。
這已經不是授權了，這是將整個大宋的最高司法權和監督權，拱手相讓！等於在皇帝之上，又設了一個「太上皇」！
然而，御膳房內，依舊靜悄悄的，只有飯菜的香氣飄出。
趙昀捧著托盤，額頭漸漸滲出汗水。他不知道林夜會不會接受。
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時，那柄沉重的金鐧，突然從托盤上漂浮而起，穿過黃綢，緩緩地飛進了御膳房的大門。
趙昀心中一喜！
可還沒等他高興完，那金鐧又飛了出來。
只是，原本威武霸氣的金鐧上，此刻多了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牛皮繩。它就像一個大號的吊墜，晃晃悠悠地飛到了御膳房的院子裡，掛在了正在追著蝴蝶玩的小龍女的脖子上。
金鐧頗有分量，掛在小龍女纖細的脖子上，讓她身子微微一沉。
林夜的聲音，不咸不淡地從廚房裡飄了出來。
「有點沉，不過看著亮閃閃的，龍兒應該喜歡。」
「以後拿來砸核桃吧，省得你總嫌核桃殼太硬。」
砸……砸核桃？
趙昀和身後的一眾大臣，全都石化了。
那柄象徵著大宋最高權力，可以「上打昏君，下斬奸臣」的監天金鐧，在人家眼裡，就是一個……核桃夾子？
這荒誕離奇的一幕，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
然而，趙昀在經歷了短暫的錯愕之後，臉上卻湧現出了一股狂喜。
他接受了！
不管拿來幹什麼，他終究是接受了！
這就說明，他對這個皇位，對這個天下，沒有顛覆的意思。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，在這裡陪著他的姑娘，過他的日子！
「好！好啊！」趙昀激動得連連點頭，「上仙喜歡就好！喜歡就好！」
他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和這位神仙的相處之道。那就是，不要去揣測他的想法，他要什麼，就給他什麼。他不要的，就別去煩他。
只要把他伺候高興了，大宋的江山，就穩如泰山！
趙昀心滿意足地轉身，準備離開。他覺得，今天是他當皇帝以來，最舒心的一天。
他沒有看到，在他轉身的瞬間，晏世城和幾個相熟的武將交換了一個陰狠的眼神。
金鐧已經送出去了。
現在，是時候看看，這個「核桃夾子」，到底能不能用來「斬奸臣」了。
當天下午，御膳房的學徒劉三，正在院子角落裡認真地洗著一筐青菜。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，雖然只是個打雜的，但每天能聞著林上仙做菜的香氣，偶爾還能吃到一些剩下的邊角料，那滋味，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美味。而且，上仙從不打罵他，那個叫君寶的小道長也待他如兄弟。
他覺得，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。
突然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一隊身披重甲的御林軍，在一名校尉的帶領下，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。
「大膽賊子劉三，竟敢盜竊太后娘娘的『夜明珠』！罪證確鑿，跟我們去天牢走一趟吧！」
為首的校尉，正是晏世城的心腹。他根本不給劉三辯解的機會，大手一揮，「拿下！」
劉三嚇得魂飛魄散，手裡的青菜掉了一地，語無倫次地喊道：「我沒有！我沒有偷東西！我一直待在院子裡，哪裡都沒去過啊！」
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，就要將他架起來。
「住手！」
一聲清喝，正在院中練拳的張君寶閃身擋在了劉三面前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耳濡目染，以及林夜偶爾「指點」他如何發力才能削土豆更快，他的內力早已今非昔比。此刻他站在那裡，淵渟岳峙，竟隱隱有一派宗師氣度。
「光天化日，你們憑什麼無故抓人？」張君寶怒視著那名校尉。
校尉冷笑一聲：「憑什麼？就憑我手中的王法！小子，我勸你別多管閒事，衝撞天軍，可是死罪！給我滾開！」
說著，他竟直接一拳，朝著張君-寶的面門砸去！
這一拳，勢大力沉，帶著凌厲的拳風，顯然是下了死手。
一場衝突，已然爆發。
面對校尉勢大力沉的一拳，張君寶眼神一凝，非但沒有閃躲，反而深吸一口氣，雙腳如同老樹盤根，穩穩紮在地上。
他想起了林夜教他削土豆時，隨口說的一句話。
「力從地起，勁由脊發。你的心有多靜，你的手就有多穩。」
他不懂什麼高深的武學至理，他只是下意識地，將自己的心沉靜下來，然後迎著對方的拳頭，平平無奇地推出一掌。
「砰！」
拳掌相交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那名身形魁梧的校尉，竟被震得「蹬蹬蹬」連退三步，只覺得整條手臂都酸麻無比，仿佛打在了一塊堅韌的牛皮上。
他駭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，心中翻江倒海。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，哪來這麼深厚的內力？
張君寶自己也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自己情急之下的一掌，竟然有如此威力。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，從心底湧起。
「我說了，你們不能帶走他！」他將劉三護在身後，眼神堅定。
「反了！反了！竟敢公然拒捕襲官！」校尉又驚又怒，他知道今天若是拿不下這個小小的學徒，自己在晏大人面前絕對沒有好果子吃。
「都給我上！拿下他們！生死無論！」他嘶吼著下令。
十幾名御林軍士兵發一聲喊，揮舞著手中的刀槍，朝著張君寶和劉三撲了過來。
一時間，刀光劍影，殺氣瀰漫。
張君寶雖然內力大進，但畢竟實戰經驗為零。面對十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圍攻，他頓時手忙腳亂，只能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和反應，狼狽地閃躲格擋，險象環生。
「鐺！」
一名士兵的長刀，擦著他的肩膀劈下，將他身上的道袍劃開一道大口子，火辣辣的疼痛傳來。
「君寶哥！」劉三嚇得尖叫起來。
「別怕！」張君寶咬著牙，一腳踹飛一名士兵，卻不防背後一根長槍捅來，他急忙側身，槍尖還是在他的肋下劃出了一道血口。
眼看張君寶就要支撐不住，那校尉眼中閃過一絲獰笑，他瞅准一個空當，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，雙掌齊出，重重印在張君寶的胸口。
「噗！」
張君寶如遭雷擊，一口鮮血噴出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掙扎了幾下，竟沒能爬起來。
「拿下！」校尉見狀大喜，立刻下令。
兩名士兵上前，將癱軟的劉三架了起來，就要往外拖。
「不要！放開我！君寶哥！」劉三絕望地哭喊著。
……
廚房裡，林夜正在用一整塊羊脂白玉，給小龍女雕琢一套新的餐具。
外面的打鬥聲和哭喊聲，他聽得清清楚楚，卻仿佛置身事外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手中的刻刀依舊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小龍女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，正拿著那枚沉甸甸的金鐧，一下一下地砸著桌上的一堆鐵核桃。
「啪……啪……」
她砸得很用力，但那些鐵核桃的殼堅硬無比，砸了半天，也只在上面留下幾個白點。
她有些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。
就在這時，她聽到了張君寶那聲痛苦的悶哼，和劉三絕望的哭喊。
她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林夜。
林夜依舊在專注地雕刻著玉碗，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。但他手中的刻刀，卻在碗沿上，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劃痕。
「林哥哥，」小龍女輕聲問道，「外面好吵。」
林夜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「那就讓他們安靜點。」
「嗯。」
小龍女點了點頭，從板凳上跳了下來。
她手裡提著那枚比她拳頭還大的金鐧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廚房。
當她出現在院子裡時，那名校尉正一腳踩在張君寶的背上，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得意笑容。
「小道士，下輩子投胎，記得別多管閒事！」
他正準備下令將人拖走，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裙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，提著一柄與她身材極不相稱的金色大鐧，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「哪來的野丫頭？滾一邊去，這裡不是你玩的地方！」校尉不耐煩地喝道，甚至懶得正眼看她。
小龍女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走到了那名校尉的面前，然後，舉起了手中的金鐧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就像一個舉不起重物的小女孩，在努力地揮舞著一件不屬於她的玩具。
那校尉甚至嗤笑了一聲，覺得這小女孩是在跟他開玩笑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。
那柄看起來沉重無比的金鐧，就這麼輕飄飄地，落在了他的頭頂。
沒有巨響，沒有血光四濺。
只聽「噗」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捏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紅柿。
那名校尉的腦袋，連帶著他的頭盔，瞬間塌陷了下去，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紅白之物。他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，高大的身軀便軟軟地癱倒在地，再無聲息。
整個院子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詭異的一幕嚇傻了。那十幾名御林軍士兵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握著刀槍的手，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。
小龍女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。
她走到牆角，撿起一顆剛才被她砸了半天都沒砸開的鐵核桃。
她將核桃放在一塊青石板上，然後用手中的金鐧，輕輕地，敲了一下。
「咔嚓。」
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那堅硬如鐵的核桃殼，應聲而裂，碎得恰到好處，露出了裡面完整飽滿的果仁。
小龍女撿起果仁，放進嘴裡，滿意地嚼了嚼。
然後，她轉過身，看向那群已經快要嚇瘋了的士兵，聲音清冷如冰。
「你們太吵了。」
「林哥哥在做飯，不喜歡吵。」
話音剛落，「撲通撲通」一陣亂響。
剩下的十幾名士兵，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，紛紛丟掉了手中的兵器，跪倒在地，對著小龍女，對著那柄剛剛才「捏」碎了一個人腦袋的金鐧，瘋狂地磕起頭來。
「上仙饒命！仙女饒命啊！」
「我們錯了！我們再也不敢了！」
哭喊聲，求饒聲，磕頭聲，響成一片。
在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後，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晏世城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他雙眼一翻，竟被活生生地嚇暈了過去。
而另一邊，剛剛聞訊趕來的皇帝趙昀，也正好將這完整的一幕，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那個手持金鐧，神情淡漠的絕美少女，看著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，又看了看那些跪地求饒的御林軍。
短暫的震驚之後，他的臉上，非但沒有一絲恐懼和憤怒，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，病態的笑容。
他明白了。
他徹底明白了！
這金鐧，哪裡是用來砸核桃的？
這金鐧，是一道免死金牌，更是一道殺人執照！
林夜他不是不管事，他只是懶得管。但他把這份權力，交給了他最心愛的姑娘。誰敢惹他的姑娘不高興，誰敢打擾他做飯，誰就得死！
這大宋，從此有了一位最任性、最可怕，也最可靠的監國者！
趙昀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興奮感。他快步上前，對著小龍女，深深地，九十度，鞠了一躬。
「上仙息怒。」
他的聲音里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喜悅。
「是朕御下不嚴，驚擾了上仙清修。此等亂臣賊子，死有餘辜！」
「上仙之法，便是大宋之法。朕，領旨！」
下一秒，他的手化作了一道殘影。
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密集的，如同雨打芭蕉般的「咄咄」聲。
等聲音停下，眾人再看去時，只見案板上，一個巨大的冬瓜，已經被切成了無數片薄如蟬翼，大小、厚度、形狀完全一模一樣的瓜片，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。
而林夜的手，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，仿佛從未動過。
在場的所有人，包括門外還沒跑遠的皇帝趙昀，全都看呆了。
這……這是刀法？
這他媽是仙法吧！
林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，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雖然刀差了點，但勉強還能用。」
「好了，準備開工。龍兒，今天我們吃佛跳牆。」
他轉頭對小龍女笑道。
這一刻，偌大的御膳房，徹底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。
當一個神決定要認真做飯時，那會是怎樣一幅景象？
御膳房裡剩下的三個人，今天有幸親眼見證了。
林夜沒有用那些御廚，他嫌他們手腳太慢，而且會打擾到他。
只見他站在原地，只是心念一動。
庫房裡，一隻處理好的肥雞，幾塊上好的火腿，還有鮑魚、海參、魚翅等幾十種頂級食材，就像長了眼睛一樣，自動飛了出來，排著隊，井然有序地飛到了院子裡的水井邊。
井水自動湧出，將每一種食材都沖洗得乾乾淨淨。
然後，食材們又飛到了案板前。
林夜手中的菜刀再次化作幻影，切、剁、片、斬……各種刀法在他手中，已經不是技巧，而是一種藝術。
不管是堅硬的火腿，還是柔軟的豆腐，在他刀下，都乖乖地變成了他想要的任何形狀。
張君寶被分配的任務是削土豆，可他削了半天，手裡那個土豆還是坑坑窪窪的。而他一抬頭，就看到林夜面前，幾十個土豆已經自動去皮，懸浮在半空中，表面光滑得像鏡子一樣。
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削皮刀，感覺自己受到了成噸的傷害。
那個被留下來的小學徒，名叫劉三，此刻已經完全看傻了。
他看到林夜根本不用點火，只是對著灶台下的柴火看了一眼，那柴火就自動燃燒起來，而且火苗的大小，始終保持在一個極其精準的高度，分毫不差。
他看到林夜將幾十種食材，按照不同的順序，分毫不差地投入到一口巨大的湯鍋里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。
這哪裡是在做菜？
這分明是在進行一場神聖而又莊嚴的儀式！
小龍女搬了個小板凳，乖巧地坐在旁邊，托著下巴，一臉幸福地看著林夜忙碌的身影。
她最喜歡看林哥哥做飯的樣子了。
認真，專注，而且，做出來的東西，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御膳房外。
皇帝趙昀和一眾大臣，還有被趕出來的御廚們，都還圍在那裡，沒敢離開。
他們聽著裡面傳來的切菜聲，聞著那漸漸飄散出來的，一股他們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，一個個都是抓耳撓腮，心癢難耐。
「賈……賈愛卿，」趙昀忍不住問身邊的賈似道，「你說，這位林元帥……他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賈似道苦著臉，搖了搖頭：「臣……愚鈍，實在是看不透。」
「看不透？」趙昀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自嘲，「朕也看不透。朕曾經以為，這世上的人，無非就是求名、求利、求權。可他……他好像什麼都不要。」
一個被趕出來的老御廚，是御膳房的總管，他嗅著空氣中的香味，臉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，喃喃自語道：「不對……他不是什麼都不要。」
「他要的，是極致！」
「是對食材的極致理解，是對火候的極致掌控，是對味道的極致追求！」
「這……這不是凡間的菜餚，這是……這是道的體現啊！」
老御廚說著說著，竟然激動地跪了下來，對著御膳房的方向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聞此香，死而無憾！死而無憾啊！」
趙昀和大臣們聽得是一頭霧水，但他們也聞到了那股香味。
那香味霸道無比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，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，勾起了他們內心最原始的食慾。
咕嚕……咕嚕……
一陣陣吞咽口水和肚子叫的聲音，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就連皇帝趙昀，這個吃遍了天下珍饈的男人，此刻也感覺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，恨不得立刻衝進去，哪怕只是喝一口湯也好。
他突然有點明白了。
或許，對於這位神仙來說，什麼江山社稷，什麼皇權霸業，都比不上讓他心愛的姑娘，吃上一頓開心的飯菜，來得重要。
而這個認知，比林夜想要搶他的皇位，更讓他感到恐懼。
因為這意味著，他，這個大宋皇帝，在人家眼裡，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算不上。
你該如何去討好一個，你連他的需求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的存在？
就在這時，那股香氣，變得愈發濃郁了。
仿佛有無數隻小手，在撓著所有人的心。
趙昀再也忍不住了，他對身邊的太監說道：「去……去問問，元帥……元帥他做好了沒有？問問朕……朕能不能有幸……嘗一口？」
他話音剛落。
御膳房的大門，「吱呀」一聲，打開了。
渾身沾滿麵粉的張君寶，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，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托盤上，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碗。
碗裡，盛著清澈如水的湯。
可就是這碗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清湯，卻散發著讓在場所有人靈魂都在顫抖的絕世香氣。
張君寶走到趙昀面前，有些緊張地說道：「林……林大哥說，這碗是給你的。」
趙昀看著那碗湯，眼睛都直了，激動地搓著手，就要去接。
張君寶卻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林大哥還說，吃了這碗湯，以後就不要再來煩他了。他做飯的時候，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看著。」
張君寶的話音落下，趙昀伸出去準備接碗的手，就那麼僵在了半空。
吃了這碗湯，以後就不要再來煩他了。
他做飯的時候，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看著。
這兩句話，輕飄飄的，卻像兩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抽在趙昀的臉上。周圍的文武百官，臉色更是變得五顏六色，精彩紛呈。
這是何等的羞辱？
大宋天子，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，換來的不是禮遇，不是感激，而是一碗湯，和一句「別來煩我」。
趙昀感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，他身為帝王的尊嚴，在這一刻被踩在地上，碾得粉碎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，將這碗湯狠狠砸在地上，然後下令禁軍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廚子碎屍萬段。
可他不敢。
理智死死地扼住了憤怒的喉嚨。他看著張君寶手中那隻晶瑩剔透的玉碗，碗裡清澈的湯水，正散發著勾魂奪魄的香氣。那香氣仿佛一隻無形的手，撫平了他心中的暴怒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。
他的身體，比他的大腦更誠實。
在滿朝文武，全城百姓的注視下，趙昀緩緩地，鄭重地，用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，伸出雙手，接過了那碗湯。
「多謝……上仙賜湯。」他的聲音乾澀，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虔誠。
他沒有用勺子，而是直接將玉碗湊到嘴邊，小心翼翼地，啜了一小口。
湯入口，沒有想像中那種山珍海味的濃烈，反而清淡得如同山泉。可就在這清淡之中，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萬物。
一瞬間，趙昀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從衰老的軀殼中抽離了出來。他看到了高山巍峨，看到了江河奔流，看到了百花盛開，看到了星辰輪轉。幾十種頂級食材的精華，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，化作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洪流，沖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。
常年處理朝政的疲憊，被酒色掏空的身體，因為恐懼而緊繃的神經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這股洪流的沖刷下，煙消雲散。
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，也從未如此充滿力量。原本已經有些昏花的老眼，此刻看世界竟是如此的清晰。龍袍下那具年近半百、早已被掏空的身體，仿佛重新回到了二十歲的巔峰狀態，充滿了用不完的精力。
趙昀端著碗，呆立當場，兩行渾濁的淚水，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。
周圍的大臣們都看傻了。
官家這是怎麼了？被氣哭了？還是被一碗湯給感動哭了？
可他們聞著那股愈發霸道的香氣，一個個喉結滾動，口水幾乎要流下來。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賈似道，他離得最近，聞得最清晰，只覺得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，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。
那個被趕出來的御膳房老總管，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，他死死盯著趙昀手中的玉碗，眼神狂熱得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看到了神跡。
「道！這就是道啊！」他瘋瘋癲癲地喊著，「將幾十種相生相剋的食材完美融合，化繁為簡，返璞歸真！這不是廚藝，這是仙法！這是造化之道啊！」
趙昀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。他閉上眼睛，將碗中剩下的湯一飲而盡。
當最後一滴湯汁滑入喉嚨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原先的帝王威嚴，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所取代。那是敬畏，是頓悟，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自己錯了，錯得離譜。
他一直試圖用凡人的邏輯，去揣度神的行為。他以為林夜無視自己是羞辱，是下馬威。現在他才明白，那不是羞辱，而是事實。
一隻螞蟻，在巨龍面前炫耀自己宏偉的蟻巢，巨龍會怎麼看？巨龍只會覺得它很吵，然後一腳踩過去。
林夜沒有一腳踩死他，反而丟過來一碗湯，這已經不是仁慈，這是天大的恩賜！
什麼帝王尊嚴，什麼國體顏面，在絕對的生命層次差距面前，都是笑話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趙昀只覺得渾身一陣輕鬆。他睜開眼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那眼神中的銳利和清明，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大臣都心中一凜。
他們感覺，他們的皇帝，好像不一樣了。
趙昀將玉碗遞還給張君寶，鄭重地說道：「替我多謝林上仙。告訴他，朕……明白了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回龍輦，聲音洪亮如鍾：「回宮！」
龐大的儀仗隊再次啟動，只是這一次，氣氛不再詭異，而是多了一種肅殺和莊嚴。
回到皇宮，趙昀沒有片刻停歇，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大臣於紫宸殿。
「傳朕旨意！」趙昀坐在龍椅上，聲音不帶一絲感情。
「其一，自今日起，以御膳房為中心，東至長樂宮，西至未央宮，南至太液池，北至玄武門，此範圍內所有宮殿樓閣，盡數劃為『上仙居』，為林上仙清修之所。所有居住於此範圍內的后妃、皇親、宮人，即刻遷出，不得有誤！」
此言一出，滿殿譁然。這幾乎是把半個皇宮都劃了出去！那些可都是最受寵的妃子和最有權勢的皇親國戚居住的地方啊！
「其二！」趙昀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，繼續說道，「上仙居周圍，由御林軍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日夜看守。無上仙傳召，任何人，不論身份，膽敢擅入一步者，殺無赦！」
「其三，臨安城內，朝堂之上，若有任何人膽敢非議、窺探、揣測上仙言行者，一經發現，平民割舌，官員罷黜，三族流放！」
三道旨意，一道比一道狠，一道比一道不講道理。
整個紫宸殿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大臣們看著龍椅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帝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瘋了！官家一定是瘋了！
賈似道站在群臣之首，低著頭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一言不發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官家沒有瘋。恰恰相反，他從未如此清醒過。
這位皇帝，是準備用最極端，也最聰明的方式，將整個大宋的國運，徹底和那位神仙，捆綁在一起。
這是一場豪賭。
賭贏了，大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。
賭輸了……
賈似道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這大宋的天，真的要變了。
而在這場風暴的中心，御膳房裡。
林夜正將最後一塊佛跳牆的湯肉，夾到了小龍女的碗裡。
「龍兒，多吃點，這個對身體好。」
「嗯！」小龍女幸福地眯著眼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仿佛外面那場即將席捲整個朝堂的巨大風波，與她沒有任何關係。
對她而言，只要林哥哥在身邊，哪裡都是桃花源。
皇宮，從來都不是一個平靜的地方。
趙昀的三道旨意，像三塊巨石，投入了後宮這片看似風平浪靜的深潭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無數的妃嬪、皇子、公主，甚至包括一些住了幾十年的太妃，都被迫從自己金碧輝煌的宮殿裡搬了出來，擠到皇宮剩下那一半擁擠的角落裡。怨聲載道，哭鬧不休，整個後宮亂成了一鍋粥。
其中，怨氣最大的，莫過於當今最受寵的妃子，貴妃晏氏。
晏貴妃年方二十，生得是嫵媚動人，又極善逢迎，一直將趙昀迷得神魂顛倒。她的哥哥，晏世城，更是官拜臨安府尹，手握京城防務，是外戚中的實權派。兄妹二人，一內一外，權勢熏天。
可現在，她卻被從她住了多年的長樂宮裡趕了出來，住進了一個偏僻狹小的院落。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，皇帝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踏足後宮一步了。他每天下了朝，就跑到「上仙居」的門口，像個看門人一樣，一站就是幾個時辰，然後就回自己寢宮休息。
「妖人！定是那姓林的妖人，給官家灌了迷魂湯！」
寢宮內，晏貴妃將一個上好的瓷瓶狠狠摔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的面前，晏世城臉色陰沉地坐著，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。
「妹妹，稍安勿躁。」晏世城沉聲說道，「我派人打聽過了。那個林夜，自從住進御膳房，就再也沒出來過。每天就是做飯，陪著他那個白衣妖女。官家送去的金銀珠寶、絕色美人，全被他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。」
「他什麼都不要，這才是最可怕的！」晏貴妃咬著銀牙，「哥，我們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！再這樣下去，這皇宮裡，哪裡還有我們兄妹的立足之地？」
「我明白。」晏世城點了點頭，「硬來肯定不行，官家現在跟中邪了一樣護著他。我們得想個辦法，試一試這個妖人的底細，也試一試官家的底線。」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一份御林軍的換防名冊上，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。
「我聽說，那妖人身邊，除了那個白衣妖女，還有兩個打雜的。一個叫張君寶的小道士，還有一個叫劉三的廚房學徒……」
兄妹二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毒計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趙昀也在為如何「討好」林夜而發愁。
送錢，不要。送美女，不要。加官進爵，人家連皇帝都懶得搭理，會在乎一個王位？
他想了一夜，終於在第二天上朝時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宣布了一個驚人的決定。
他命當世最好的工匠，用國庫里最純的赤金，不眠不休七天七夜，打造了一柄金鐧。
這天，趙昀親捧著一個蓋著黃綢的托盤，再次來到了「上仙居」的門口。
他沒有讓太監通報，而是親自躬身，朗聲說道：「大宋皇帝趙昀，感念上仙再造乾坤之恩，無以為報。特鑄『監天金鐧』一柄，獻與上仙！」
「此鐧，上可擊昏君，下可斬奸臣！見此鐧如朕親臨！大宋疆域之內，但有不平事，上仙皆可持此鐧，先斬後奏，便宜行事！」
此言一出，跟在身後的賈似道等人，無不駭然色變。
這已經不是授權了，這是將整個大宋的最高司法權和監督權，拱手相讓！等於在皇帝之上，又設了一個「太上皇」！
然而，御膳房內，依舊靜悄悄的，只有飯菜的香氣飄出。
趙昀捧著托盤，額頭漸漸滲出汗水。他不知道林夜會不會接受。
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時，那柄沉重的金鐧，突然從托盤上漂浮而起，穿過黃綢，緩緩地飛進了御膳房的大門。
趙昀心中一喜！
可還沒等他高興完，那金鐧又飛了出來。
只是，原本威武霸氣的金鐧上，此刻多了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牛皮繩。它就像一個大號的吊墜，晃晃悠悠地飛到了御膳房的院子裡，掛在了正在追著蝴蝶玩的小龍女的脖子上。
金鐧頗有分量，掛在小龍女纖細的脖子上，讓她身子微微一沉。
林夜的聲音，不咸不淡地從廚房裡飄了出來。
「有點沉，不過看著亮閃閃的，龍兒應該喜歡。」
「以後拿來砸核桃吧，省得你總嫌核桃殼太硬。」
砸……砸核桃？
趙昀和身後的一眾大臣，全都石化了。
那柄象徵著大宋最高權力，可以「上打昏君，下斬奸臣」的監天金鐧，在人家眼裡，就是一個……核桃夾子？
這荒誕離奇的一幕，讓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
然而，趙昀在經歷了短暫的錯愕之後，臉上卻湧現出了一股狂喜。
他接受了！
不管拿來幹什麼，他終究是接受了！
這就說明，他對這個皇位，對這個天下，沒有顛覆的意思。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，在這裡陪著他的姑娘，過他的日子！
「好！好啊！」趙昀激動得連連點頭，「上仙喜歡就好！喜歡就好！」
他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和這位神仙的相處之道。那就是，不要去揣測他的想法，他要什麼，就給他什麼。他不要的，就別去煩他。
只要把他伺候高興了，大宋的江山，就穩如泰山！
趙昀心滿意足地轉身，準備離開。他覺得，今天是他當皇帝以來，最舒心的一天。
他沒有看到，在他轉身的瞬間，晏世城和幾個相熟的武將交換了一個陰狠的眼神。
金鐧已經送出去了。
現在，是時候看看，這個「核桃夾子」，到底能不能用來「斬奸臣」了。
當天下午，御膳房的學徒劉三，正在院子角落裡認真地洗著一筐青菜。他很喜歡現在的生活，雖然只是個打雜的，但每天能聞著林上仙做菜的香氣，偶爾還能吃到一些剩下的邊角料，那滋味，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美味。而且，上仙從不打罵他，那個叫君寶的小道長也待他如兄弟。
他覺得，這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。
突然，院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一隊身披重甲的御林軍，在一名校尉的帶領下，殺氣騰騰地沖了進來。
「大膽賊子劉三，竟敢盜竊太后娘娘的『夜明珠』！罪證確鑿，跟我們去天牢走一趟吧！」
為首的校尉，正是晏世城的心腹。他根本不給劉三辯解的機會，大手一揮，「拿下！」
劉三嚇得魂飛魄散，手裡的青菜掉了一地，語無倫次地喊道：「我沒有！我沒有偷東西！我一直待在院子裡，哪裡都沒去過啊！」
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，就要將他架起來。
「住手！」
一聲清喝，正在院中練拳的張君寶閃身擋在了劉三面前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耳濡目染，以及林夜偶爾「指點」他如何發力才能削土豆更快，他的內力早已今非昔比。此刻他站在那裡，淵渟岳峙，竟隱隱有一派宗師氣度。
「光天化日，你們憑什麼無故抓人？」張君寶怒視著那名校尉。
校尉冷笑一聲：「憑什麼？就憑我手中的王法！小子，我勸你別多管閒事，衝撞天軍，可是死罪！給我滾開！」
說著，他竟直接一拳，朝著張君-寶的面門砸去！
這一拳，勢大力沉，帶著凌厲的拳風，顯然是下了死手。
一場衝突，已然爆發。
面對校尉勢大力沉的一拳，張君寶眼神一凝，非但沒有閃躲，反而深吸一口氣，雙腳如同老樹盤根，穩穩紮在地上。
他想起了林夜教他削土豆時，隨口說的一句話。
「力從地起，勁由脊發。你的心有多靜，你的手就有多穩。」
他不懂什麼高深的武學至理，他只是下意識地，將自己的心沉靜下來，然後迎著對方的拳頭，平平無奇地推出一掌。
「砰！」
拳掌相交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那名身形魁梧的校尉，竟被震得「蹬蹬蹬」連退三步，只覺得整條手臂都酸麻無比，仿佛打在了一塊堅韌的牛皮上。
他駭然地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，心中翻江倒海。這小子看著年紀不大，哪來這麼深厚的內力？
張君寶自己也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自己情急之下的一掌，竟然有如此威力。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，從心底湧起。
「我說了，你們不能帶走他！」他將劉三護在身後，眼神堅定。
「反了！反了！竟敢公然拒捕襲官！」校尉又驚又怒，他知道今天若是拿不下這個小小的學徒，自己在晏大人面前絕對沒有好果子吃。
「都給我上！拿下他們！生死無論！」他嘶吼著下令。
十幾名御林軍士兵發一聲喊，揮舞著手中的刀槍，朝著張君寶和劉三撲了過來。
一時間，刀光劍影，殺氣瀰漫。
張君寶雖然內力大進，但畢竟實戰經驗為零。面對十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圍攻，他頓時手忙腳亂，只能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和反應，狼狽地閃躲格擋，險象環生。
「鐺！」
一名士兵的長刀，擦著他的肩膀劈下，將他身上的道袍劃開一道大口子，火辣辣的疼痛傳來。
「君寶哥！」劉三嚇得尖叫起來。
「別怕！」張君寶咬著牙，一腳踹飛一名士兵，卻不防背後一根長槍捅來，他急忙側身，槍尖還是在他的肋下劃出了一道血口。
眼看張君寶就要支撐不住，那校尉眼中閃過一絲獰笑，他瞅准一個空當，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，雙掌齊出，重重印在張君寶的胸口。
「噗！」
張君寶如遭雷擊，一口鮮血噴出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掙扎了幾下，竟沒能爬起來。
「拿下！」校尉見狀大喜，立刻下令。
兩名士兵上前，將癱軟的劉三架了起來，就要往外拖。
「不要！放開我！君寶哥！」劉三絕望地哭喊著。
……
廚房裡，林夜正在用一整塊羊脂白玉，給小龍女雕琢一套新的餐具。
外面的打鬥聲和哭喊聲，他聽得清清楚楚，卻仿佛置身事外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手中的刻刀依舊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小龍女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，正拿著那枚沉甸甸的金鐧，一下一下地砸著桌上的一堆鐵核桃。
「啪……啪……」
她砸得很用力，但那些鐵核桃的殼堅硬無比，砸了半天，也只在上面留下幾個白點。
她有些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。
就在這時，她聽到了張君寶那聲痛苦的悶哼，和劉三絕望的哭喊。
她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林夜。
林夜依舊在專注地雕刻著玉碗，仿佛沒有聽到任何聲音。但他手中的刻刀，卻在碗沿上，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劃痕。
「林哥哥，」小龍女輕聲問道，「外面好吵。」
林夜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淡淡地說道：「那就讓他們安靜點。」
「嗯。」
小龍女點了點頭，從板凳上跳了下來。
她手裡提著那枚比她拳頭還大的金鐧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廚房。
當她出現在院子裡時，那名校尉正一腳踩在張君寶的背上，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得意笑容。
「小道士，下輩子投胎，記得別多管閒事！」
他正準備下令將人拖走，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裙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，提著一柄與她身材極不相稱的金色大鐧，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「哪來的野丫頭？滾一邊去，這裡不是你玩的地方！」校尉不耐煩地喝道，甚至懶得正眼看她。
小龍女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走到了那名校尉的面前，然後，舉起了手中的金鐧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就像一個舉不起重物的小女孩，在努力地揮舞著一件不屬於她的玩具。
那校尉甚至嗤笑了一聲，覺得這小女孩是在跟他開玩笑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。
那柄看起來沉重無比的金鐧，就這麼輕飄飄地，落在了他的頭頂。
沒有巨響，沒有血光四濺。
只聽「噗」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捏碎了一個熟透的西紅柿。
那名校尉的腦袋，連帶著他的頭盔，瞬間塌陷了下去，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紅白之物。他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，高大的身軀便軟軟地癱倒在地，再無聲息。
整個院子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詭異的一幕嚇傻了。那十幾名御林軍士兵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握著刀槍的手，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。
小龍女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。
她走到牆角，撿起一顆剛才被她砸了半天都沒砸開的鐵核桃。
她將核桃放在一塊青石板上，然後用手中的金鐧，輕輕地，敲了一下。
「咔嚓。」
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那堅硬如鐵的核桃殼，應聲而裂，碎得恰到好處，露出了裡面完整飽滿的果仁。
小龍女撿起果仁，放進嘴裡，滿意地嚼了嚼。
然後，她轉過身，看向那群已經快要嚇瘋了的士兵，聲音清冷如冰。
「你們太吵了。」
「林哥哥在做飯，不喜歡吵。」
話音剛落，「撲通撲通」一陣亂響。
剩下的十幾名士兵，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，紛紛丟掉了手中的兵器，跪倒在地，對著小龍女，對著那柄剛剛才「捏」碎了一個人腦袋的金鐧，瘋狂地磕起頭來。
「上仙饒命！仙女饒命啊！」
「我們錯了！我們再也不敢了！」
哭喊聲，求饒聲，磕頭聲，響成一片。
在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後，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晏世城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他雙眼一翻，竟被活生生地嚇暈了過去。
而另一邊，剛剛聞訊趕來的皇帝趙昀，也正好將這完整的一幕，盡收眼底。
他看著那個手持金鐧，神情淡漠的絕美少女，看著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，又看了看那些跪地求饒的御林軍。
短暫的震驚之後，他的臉上，非但沒有一絲恐懼和憤怒，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狂熱的，病態的笑容。
他明白了。
他徹底明白了！
這金鐧，哪裡是用來砸核桃的？
這金鐧，是一道免死金牌，更是一道殺人執照！
林夜他不是不管事，他只是懶得管。但他把這份權力，交給了他最心愛的姑娘。誰敢惹他的姑娘不高興，誰敢打擾他做飯，誰就得死！
這大宋，從此有了一位最任性、最可怕，也最可靠的監國者！
趙昀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興奮感。他快步上前，對著小龍女，深深地，九十度，鞠了一躬。
「上仙息怒。」
他的聲音里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喜悅。
「是朕御下不嚴，驚擾了上仙清修。此等亂臣賊子，死有餘辜！」
「上仙之法，便是大宋之法。朕，領旨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