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你的選擇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，又慢慢地移到了頭頂。
炙熱的陽光烤著大地，穿著厚重盔甲的士兵們早已是汗流浹背，但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。
文武百官們站在那裡，腿都快站麻了，也是一個個強打著精神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整個迎接的隊伍，從最初的緊張和期待，漸漸變得有些焦躁和不耐。
「怎麼還不來啊？」
「該不會是耍我們吧？」
「小聲點！不要命了！」
百官之中，開始響起一些竊竊私語。
龍輦之中，皇帝趙昀更是如坐針氈。他已經喝乾了三壺涼茶，還是覺得口乾舌燥。
他等得越久，心裡的恐懼就越盛。
這位神仙元帥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他是忘了，還是故意在給自己下馬威？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。
突然，有人驚呼了一聲。
「看！那是什麼！」
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官道的盡頭望去。
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，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影。
一個穿著黑衣，一個穿著白衣。
他們就那麼並肩走著，步履從容，不緊不慢，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，出來踏青的年輕夫妻。
沒有千軍萬馬，沒有祥雲環繞，甚至連一匹馬都沒騎。
可當他們出現的那一刻，在場的所有人，無論是皇帝，是百官，還是士兵，都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壓力。
仿佛整個天空都壓了下來，空氣都變得凝重了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那不是殺氣，也不是威壓，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。
就像是螞蟻，看到了巨龍。
所有人的心跳，都在那一瞬間，漏跳了一拍。
來了！
他來了！
趙昀猛地從龍輦里站了起來，因為太過緊張，頭上的皇冠都歪了一下。他手忙腳亂地扶正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在太監的攙扶下，走下龍輦。
他身後的一眾大臣，也趕緊整理衣冠，一個個神情肅穆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林夜和抱著他手臂的小龍女，越走越近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們的樣貌。
男的俊朗出塵，氣質淡然，女的絕美若仙，不食人間煙火。
他們看起來是如此的年輕，如此的無害。
可越是這樣，眾人心中的恐懼就越是深沉。
因為他們知道，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，一手造就了蒙古帝國的覆滅，一手締造了大宋朝的不世之功。
趙昀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抖，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。
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溢美之詞，什麼「功蓋三皇，德配五帝」，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。
他只能強迫自己，邁著僵硬的步伐，迎上前去。
「朕……朕，大宋皇帝趙昀……恭……恭迎大元帥……」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，聲音小的像蚊子叫。
然而，那個黑衣年輕人，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，也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。
林夜的目光，越過了皇帝，越過了文武百官，落在了路邊一個挑著擔子，正在瑟瑟發抖的小販身上。
那小販的擔子上，插滿了用糖稀吹成的各種造型的小動物，有龍，有鳳，有小狗，有小貓，晶瑩剔透，活靈活現。
「龍兒，你看。」林夜停下腳步，指著那些糖人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，「那個好玩，我們去買一個。」
「嗯！」小龍女的眼睛也亮了，開心地用力點頭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。
林夜就這麼牽著小龍女的手，徑直從大宋皇帝趙昀的面前，走了過去。
他走得是那麼的自然，那麼的隨意。
仿佛眼前這個穿著龍袍，代表著人間至高權力的天子，和路邊的石子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趙昀伸著手，躬著身子，就那麼僵在了原地。
他臉上的表情，從緊張，到錯愕，再到一片空白。
他身後的文武百官，也都一個個張大了嘴巴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整個場面，陷入了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死寂。
大宋的皇帝，親率百官，出城三十里，擺出了有史以來最隆重的陣仗。
結果，人家直接無視了你，跑去買糖人了。
這已經不是打臉了。
這是直接把你的臉，按在地上，來回地摩擦。
羞辱！
前所未有的羞辱！
趙昀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燙，他活了五十多年，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，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丟人過。
他恨不得地上有條縫，能讓他鑽進去。
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數萬人的儀仗隊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那個正蹲在糖人擔子前，認真挑選樣式的黑衣年輕人身上。
而他們名義上的君主，大宋的天子，此刻正像一個無人理睬的木樁，尷尬地杵在路中間。
那些手持長戟的御林軍士兵們，一個個都傻眼了。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該上前護駕，還是該當做什麼都沒看見。
那個賣糖人的小販，更是快要嚇尿了。
他只是個走街串串巷，混口飯吃的普通老百姓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？
皇帝和滿朝文武都在自己面前，而一個比皇帝還大的神仙，正蹲在自己面前，問自己這個糖人多少錢。
「老……老伯……這……這個……」
林夜指著一個做得最精緻的龍形糖人，笑著問道。
「不……不要錢！神仙爺爺，您……您喜歡哪個，隨便拿！都……都送給您！」小販哆哆嗦嗦地說道，牙齒都在打顫。
「那不行，做生意怎麼能不要錢。」
林夜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，大概有十兩，隨手扔進了小販的錢簍里。
「這個，還有那個鳳凰，我都要了。」
說完，他拿起那兩個糖人，將龍形的遞給了小龍女。
小龍女開心地接過來，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甜！」
林夜笑了笑，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轉過頭，看向還僵在原地的趙昀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龍袍的中年男人，神情平淡地開口問道：
「你就是這裡的皇帝？」
趙昀一個激靈，從極度的羞憤和尷尬中回過神來。他感覺林夜的目光像兩把刀子，把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。
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「是……是，朕……就是大宋的皇帝，趙昀。」
「哦。」
林夜應了一聲，然後就沒了下文。
那輕描淡寫的一個「哦」字，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，都讓趙昀感到難受。
就好像在說：哦，原來你就是皇帝啊，知道了。
這態度，跟路邊有人說「哦，原來你就是村東頭的王二麻子啊」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趙昀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。
「對了，」林夜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補充了一句，「蒙古那邊的事情，我幫你解決了。那個叫忽必烈的，現在是他們的新大汗，他會派人來跟你談投降的具體事宜。後面的那些文書什麼的，你自己處理一下，挺麻煩的。」
轟！
林夜的話，像一顆炸雷，在百官的耳邊響起。
雖然他們已經從降書里知道了結果，但現在親耳聽到林夜用這種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說出來，那種衝擊力，還是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「幫你解決了」……
「你自己處理一下」……
「挺麻煩的」……
聽聽，這是人話嗎？
這可是困擾了大宋近百年，讓幾代君臣都束手無策的生死大患啊！
到了他嘴裡，就成了一件順手幫忙處理掉的，「挺麻煩的」小事？
趙昀張了張嘴，他想說點什麼，比如「感謝元帥為我大宋再造乾坤」之類的場面話。
可話到嘴邊，他又覺得無比的蒼白和可笑。
跟一個神，談人間的功績？
人家在乎嗎？
就在這時，林夜又開口了，而他接下來的話，更是讓所有人把下巴都驚掉了。
「另外，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。」
林夜環顧了一下四周，最後目光落在了臨安城的方向。
「你那個皇宮，看起來挺大的，應該有廚房吧？安靜一點的，廚具要好。」
趙昀徹底懵了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林夜可能會提出的要求。
要封王？可以。
要裂土？可以商量。
甚至，他要是想要這張龍椅……自己也不是不能……禪讓。
可他做夢都沒想到，人家費了這麼大勁，搞出這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，最後想要的，居然是一個……帶好廚房的住處？
「有……有！」
趙昀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。
「皇……皇宮裡的御膳房，是全天下最好的廚房！廚具……廚具都是最好的！元帥您要是需要，朕……朕可以把整個御膳房都給您！」
「嗯，那就行。」林夜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覺得這個皇帝還算上道。
他牽著小龍女的手，繼續往前走，一邊走一邊說道：「那還愣著幹什麼？帶路吧。」
趙昀這才反應過來，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，親自在前面引路，那姿態，哪裡還像個皇帝，活脫脫就是一個點頭哈腰的客棧掌柜，在給最尊貴的客人帶路。
「元帥，請……這邊請……」
龐大的儀仗隊，就以這樣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，重新啟動，朝著臨安城門而去。
黑衣的年輕人和白衣的少女走在最中間，舔著糖人，有說有笑。
而大宋的天子，則像個跟班一樣，小心翼翼地陪在旁邊。
文武百官跟在後面，一個個低著頭，神情複雜，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。
這一幕，註定要被載入史冊。
只是不知道未來的史官，該如何用筆墨，來形容今天這荒誕離奇的一切。
就在這支氣氛詭異的隊伍即將進入城門時，一個瘦弱的身影，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了出來，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隊伍的中心。
「林……林元帥！」
少年清脆而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喊聲，劃破了這詭異的寧靜。
「放肆！攔住他！」
旁邊的御林軍都統臉色大變，立刻就要下令將這個膽敢衝撞聖駕的少年拿下。
然而，他們還沒來得及動，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全身，讓他們瞬間動彈不得，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林夜轉過頭，看向那個衝出來的少年。
正是懷揣著一燈大師書信，一路趕來的張君寶。
此刻，他正被幾十個凶神惡煞的御林軍士兵圍在中間，嚇得小臉煞白，但手裡卻依然緊緊地攥著那封信，倔強地看著林夜。
林夜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掃過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個少年體內，有一股微弱但卻極其純正的陽剛內力，正是他曾經在覺遠和尚身上感受過的，《九陽真經》的氣息。
「你找我？」林夜平淡地開口。
張君寶被林夜的目光一看，只覺得自己的心事全被看穿了，他鼓起全身的勇氣，高高地舉起手中的信。
「晚輩張君寶，受天龍寺一燈大師所託，有……有一封信要交給您！」
一燈大師？
林夜想了一下，記起似乎是當年華山論劍時的那個南帝。一個挺迂腐的老和尚。
周圍的百官們聽到「一燈大師」這個名字，都是一陣騷動。那可是和丐幫洪七公、東邪黃藥師齊名的五絕高人啊，想不到他也派人來了。
林夜沒有去接那封信，只是看著張君寶，問道：「他讓你來，是想勸我不要去蒙古，免得生靈塗炭，對不對？」
張君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滿臉都是不可思議。
「您……您怎麼知道？」
信還沒看，他怎麼會知道信里的內容？
「因為這是他那種人唯一會想到的事情。」林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，「一個很愚蠢的想法。」
他看著眼前的少年，繼續問道：「既然知道是愚蠢的想法，你為什麼還要來？這一路很辛苦吧？」
張君寶被問得一愣。
是啊，為什麼還要來？
他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他只是覺得，師命難違。
他只是覺得，自己應該做點什麼。
他腦子裡一片混亂，想起了師父的囑託，想起了兄弟的期望，想起了自己對未來的迷茫，最後，這些念頭都匯成了一句脫口而出的話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！」
「我只想……變得更強！」
少年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，眼中帶著一絲迷茫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。
「我想變得像您一樣強！這樣……這樣我就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！就不用再吃發霉的饅頭！就不用再被人欺負！就不用再拖累我兄弟了！」
喊完這些話，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低下頭，大口地喘著氣。
整個場面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突然發瘋的小道童，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。
林夜卻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隔空將張君寶手裡的那封信吸了過來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那封凝聚了一燈大師畢生智慧和慈悲的書信，連帶著信封，就在林夜的手中，無火自燃，瞬間化為了一捧飛灰。
「一燈的道理，是廢話。」
林夜看著張君寶，淡淡地說道。
「你的道理，比他的好。」
「想變強，是好事。」
說完，他不再看張君寶，而是轉頭對旁邊已經完全石化的皇帝趙昀說道：
「這小子，以後跟我了。」
「啊？哦！好！好！」趙昀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，他哪敢說個不字。
林夜不再說話，牽著小龍女繼續往皇宮的方向走去。
那些被定住的御林軍，也恢復了行動能力。
只留下張君寶一個人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這就……完了？
自己拼了命送來的信，被當場燒了。
然後，自己莫名其妙地，就成了這位神仙元帥的人了？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兩個太監就一左一右地走了過來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。
「這位小仙童，請吧，跟我們進宮吧。」
張君寶就這麼渾渾噩噩地，被半推半就地，裹挾進了那支龐大的隊伍，朝著那座金碧輝煌，如同巨獸之口的皇宮走去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的臨安城門。
他感覺自己的人生，從踏入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徹底脫離了軌道，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，瘋狂地沖了過去。
皇宮，是這個時代最威嚴，最神秘，也最奢華的地方。
然而，林夜對這裡的一切都毫無興趣。
他無視了皇帝趙昀那「請元帥先去清心殿休息，朕已為您備好接風洗塵宴」的殷勤提議。
也無視了那些雕樑畫棟的宮殿，和美輪美奐的皇家園林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，他只提了一個要求。
「直接帶我去廚房。」
於是，浩浩蕩蕩的隊伍，穿過了層層宮門，繞過了議政的大殿，最後停在了皇宮深處，一個占地極廣的院落前。
院門口掛著一塊金絲楠木的牌匾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——御膳房。
這裡，是整個大宋廚藝的最高殿堂。
掌管著這裡的，是宮裡最有權勢的太監之一，總管太監李福。手下有上百名從全國各地精挑細選出來的頂級廚師。
此刻，李福正帶著他手下所有的御廚和太監，跪在御膳房的門口，恭迎聖駕和那位傳說中的神仙元帥。
當他看到皇帝像個小跟班一樣，小心翼翼地陪著一個黑衣年輕人走過來時，他把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林……林元帥，這裡就是御膳房了。」趙昀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指著院子介紹道。
林夜點了點頭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御膳房的規模，遠超他的想像。
裡面分工明確，有負責切菜的砧板房，有負責燒火的火頭房，有負責面點的白案房，還有專門儲存頂級食材的冰窖和庫房。
此刻，上百名廚師和幫工，都戰戰兢兢地跪在院子裡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林夜緩步走在其中，眉頭卻漸漸地皺了起來。
他先是走進了砧板房，隨手拿起一把沉重的切肉刀，在手指上掂了掂。
「刀太鈍，磨刀石的目數也不對。用這種刀切出來的肉，紋理會被破壞，影響口感。」
他又走到了火頭房，看了看那些燒得正旺的爐灶。
「火候控制得太粗糙，全憑感覺。火力時大時小，怎麼保證菜品的穩定？」
最後，他走進了庫房，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各種山珍海味。
「這些鮑魚，是三天前進的貨吧？已經不新鮮了。」
「這塊鹿肉，血水沒放乾淨，腥氣太重。」
「還有這青菜，葉子都發黃了，還留著幹什麼？餵豬嗎？」
他每說一句，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廚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他們都是大宋廚藝界的泰山北斗，每個人在外面都是受萬人敬仰的大師傅。
可今天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，他們畢生的驕傲和技藝，被貶得一文不值。
他們想反駁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林夜說的，全都是對的。而且都是他們平時因為疏忽，或者覺得無傷大雅而忽略掉的細節。
林夜最後走回了院子中央，搖了搖頭，臉上寫滿了失望。
「太吵了，人太多。」
「從現在起，這個廚房，我接管了。」
他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所有人，淡淡地宣布道。
「你們，全都可以滾了。」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要把御膳房所有人都趕走？
總管太監李福壯著膽子，抬起頭，諂媚地笑道：「元帥爺，您說笑了。您身份尊貴，怎能親自下廚？您想吃什麼，儘管吩咐，奴才們保證給您做得妥妥帖帖……」
林夜沒說話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李福剩下的話，瞬間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洪荒巨獸盯上了，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，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「我說，滾。」
林夜的聲音依舊平淡，但這一次，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是……是！奴才們這就滾！這就滾！」
李福嚇得屁滾尿流，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。
其他御廚和太監們，也像是得到了大赦令一樣，瘋了似的往外沖，生怕跑慢了，小命就沒了。
眨眼之間，原本擁擠的御膳房，就變得空空蕩蕩。
哦不，還有三個人。
小龍女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張君寶則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。
還有一個，是一個跪在角落裡，嚇得渾身發抖，忘了逃跑的年輕學徒。
林夜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個小學徒身上。
「你，留下。」
小學徒一個激靈，差點嚇暈過去。
「以後，你負責洗菜，洗碗。」
然後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張君寶。
「你，負責削土豆，剝蒜。」
說完，林夜挽起了袖子，走到了正中央那張最大，也最乾淨的案板前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，又慢慢地移到了頭頂。
炙熱的陽光烤著大地，穿著厚重盔甲的士兵們早已是汗流浹背，但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。
文武百官們站在那裡，腿都快站麻了，也是一個個強打著精神，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整個迎接的隊伍，從最初的緊張和期待，漸漸變得有些焦躁和不耐。
「怎麼還不來啊？」
「該不會是耍我們吧？」
「小聲點！不要命了！」
百官之中，開始響起一些竊竊私語。
龍輦之中，皇帝趙昀更是如坐針氈。他已經喝乾了三壺涼茶，還是覺得口乾舌燥。
他等得越久，心裡的恐懼就越盛。
這位神仙元帥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他是忘了，還是故意在給自己下馬威？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。
突然，有人驚呼了一聲。
「看！那是什麼！」
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官道的盡頭望去。
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，出現了兩個小小的身影。
一個穿著黑衣，一個穿著白衣。
他們就那麼並肩走著，步履從容，不緊不慢，像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，出來踏青的年輕夫妻。
沒有千軍萬馬，沒有祥雲環繞，甚至連一匹馬都沒騎。
可當他們出現的那一刻，在場的所有人，無論是皇帝，是百官，還是士兵，都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壓力。
仿佛整個天空都壓了下來，空氣都變得凝重了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那不是殺氣，也不是威壓，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。
就像是螞蟻，看到了巨龍。
所有人的心跳，都在那一瞬間，漏跳了一拍。
來了！
他來了！
趙昀猛地從龍輦里站了起來，因為太過緊張，頭上的皇冠都歪了一下。他手忙腳亂地扶正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在太監的攙扶下，走下龍輦。
他身後的一眾大臣，也趕緊整理衣冠，一個個神情肅穆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林夜和抱著他手臂的小龍女，越走越近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們的樣貌。
男的俊朗出塵，氣質淡然，女的絕美若仙，不食人間煙火。
他們看起來是如此的年輕，如此的無害。
可越是這樣，眾人心中的恐懼就越是深沉。
因為他們知道，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，一手造就了蒙古帝國的覆滅，一手締造了大宋朝的不世之功。
趙昀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抖，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。
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溢美之詞，什麼「功蓋三皇，德配五帝」，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。
他只能強迫自己，邁著僵硬的步伐，迎上前去。
「朕……朕，大宋皇帝趙昀……恭……恭迎大元帥……」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，聲音小的像蚊子叫。
然而，那個黑衣年輕人，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，也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。
林夜的目光，越過了皇帝，越過了文武百官，落在了路邊一個挑著擔子，正在瑟瑟發抖的小販身上。
那小販的擔子上，插滿了用糖稀吹成的各種造型的小動物，有龍，有鳳，有小狗，有小貓，晶瑩剔透，活靈活現。
「龍兒，你看。」林夜停下腳步，指著那些糖人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，「那個好玩，我們去買一個。」
「嗯！」小龍女的眼睛也亮了，開心地用力點頭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。
林夜就這麼牽著小龍女的手，徑直從大宋皇帝趙昀的面前，走了過去。
他走得是那麼的自然，那麼的隨意。
仿佛眼前這個穿著龍袍，代表著人間至高權力的天子，和路邊的石子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趙昀伸著手，躬著身子，就那麼僵在了原地。
他臉上的表情，從緊張，到錯愕，再到一片空白。
他身後的文武百官，也都一個個張大了嘴巴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整個場面，陷入了一種詭異到極點的死寂。
大宋的皇帝，親率百官，出城三十里，擺出了有史以來最隆重的陣仗。
結果，人家直接無視了你，跑去買糖人了。
這已經不是打臉了。
這是直接把你的臉，按在地上，來回地摩擦。
羞辱！
前所未有的羞辱！
趙昀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燙，他活了五十多年，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，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丟人過。
他恨不得地上有條縫，能讓他鑽進去。
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數萬人的儀仗隊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那個正蹲在糖人擔子前，認真挑選樣式的黑衣年輕人身上。
而他們名義上的君主，大宋的天子，此刻正像一個無人理睬的木樁，尷尬地杵在路中間。
那些手持長戟的御林軍士兵們，一個個都傻眼了。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該上前護駕，還是該當做什麼都沒看見。
那個賣糖人的小販，更是快要嚇尿了。
他只是個走街串串巷，混口飯吃的普通老百姓，哪裡見過這種陣仗？
皇帝和滿朝文武都在自己面前，而一個比皇帝還大的神仙，正蹲在自己面前，問自己這個糖人多少錢。
「老……老伯……這……這個……」
林夜指著一個做得最精緻的龍形糖人，笑著問道。
「不……不要錢！神仙爺爺，您……您喜歡哪個，隨便拿！都……都送給您！」小販哆哆嗦嗦地說道，牙齒都在打顫。
「那不行，做生意怎麼能不要錢。」
林夜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，大概有十兩，隨手扔進了小販的錢簍里。
「這個，還有那個鳳凰，我都要了。」
說完，他拿起那兩個糖人，將龍形的遞給了小龍女。
小龍女開心地接過來，伸出小舌頭舔了一下，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甜！」
林夜笑了笑，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轉過頭，看向還僵在原地的趙昀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龍袍的中年男人，神情平淡地開口問道：
「你就是這裡的皇帝？」
趙昀一個激靈，從極度的羞憤和尷尬中回過神來。他感覺林夜的目光像兩把刀子，把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。
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「是……是，朕……就是大宋的皇帝，趙昀。」
「哦。」
林夜應了一聲，然後就沒了下文。
那輕描淡寫的一個「哦」字，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，都讓趙昀感到難受。
就好像在說：哦，原來你就是皇帝啊，知道了。
這態度，跟路邊有人說「哦，原來你就是村東頭的王二麻子啊」，沒有任何區別。
趙昀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。
「對了，」林夜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又補充了一句，「蒙古那邊的事情，我幫你解決了。那個叫忽必烈的，現在是他們的新大汗，他會派人來跟你談投降的具體事宜。後面的那些文書什麼的，你自己處理一下，挺麻煩的。」
轟！
林夜的話，像一顆炸雷，在百官的耳邊響起。
雖然他們已經從降書里知道了結果，但現在親耳聽到林夜用這種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說出來，那種衝擊力，還是讓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「幫你解決了」……
「你自己處理一下」……
「挺麻煩的」……
聽聽，這是人話嗎？
這可是困擾了大宋近百年，讓幾代君臣都束手無策的生死大患啊！
到了他嘴裡，就成了一件順手幫忙處理掉的，「挺麻煩的」小事？
趙昀張了張嘴，他想說點什麼，比如「感謝元帥為我大宋再造乾坤」之類的場面話。
可話到嘴邊，他又覺得無比的蒼白和可笑。
跟一個神，談人間的功績？
人家在乎嗎？
就在這時，林夜又開口了，而他接下來的話，更是讓所有人把下巴都驚掉了。
「另外，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。」
林夜環顧了一下四周，最後目光落在了臨安城的方向。
「你那個皇宮，看起來挺大的，應該有廚房吧？安靜一點的，廚具要好。」
趙昀徹底懵了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林夜可能會提出的要求。
要封王？可以。
要裂土？可以商量。
甚至，他要是想要這張龍椅……自己也不是不能……禪讓。
可他做夢都沒想到，人家費了這麼大勁，搞出這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，最後想要的，居然是一個……帶好廚房的住處？
「有……有！」
趙昀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，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。
「皇……皇宮裡的御膳房，是全天下最好的廚房！廚具……廚具都是最好的！元帥您要是需要，朕……朕可以把整個御膳房都給您！」
「嗯，那就行。」林夜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覺得這個皇帝還算上道。
他牽著小龍女的手，繼續往前走，一邊走一邊說道：「那還愣著幹什麼？帶路吧。」
趙昀這才反應過來，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，親自在前面引路，那姿態，哪裡還像個皇帝，活脫脫就是一個點頭哈腰的客棧掌柜，在給最尊貴的客人帶路。
「元帥，請……這邊請……」
龐大的儀仗隊，就以這樣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，重新啟動，朝著臨安城門而去。
黑衣的年輕人和白衣的少女走在最中間，舔著糖人，有說有笑。
而大宋的天子，則像個跟班一樣，小心翼翼地陪在旁邊。
文武百官跟在後面，一個個低著頭，神情複雜，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。
這一幕，註定要被載入史冊。
只是不知道未來的史官，該如何用筆墨，來形容今天這荒誕離奇的一切。
就在這支氣氛詭異的隊伍即將進入城門時，一個瘦弱的身影，突然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了出來，跌跌撞撞地沖向了隊伍的中心。
「林……林元帥！」
少年清脆而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喊聲，劃破了這詭異的寧靜。
「放肆！攔住他！」
旁邊的御林軍都統臉色大變，立刻就要下令將這個膽敢衝撞聖駕的少年拿下。
然而，他們還沒來得及動，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全身，讓他們瞬間動彈不得，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林夜轉過頭，看向那個衝出來的少年。
正是懷揣著一燈大師書信，一路趕來的張君寶。
此刻，他正被幾十個凶神惡煞的御林軍士兵圍在中間，嚇得小臉煞白，但手裡卻依然緊緊地攥著那封信，倔強地看著林夜。
林夜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掃過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個少年體內，有一股微弱但卻極其純正的陽剛內力，正是他曾經在覺遠和尚身上感受過的，《九陽真經》的氣息。
「你找我？」林夜平淡地開口。
張君寶被林夜的目光一看，只覺得自己的心事全被看穿了，他鼓起全身的勇氣，高高地舉起手中的信。
「晚輩張君寶，受天龍寺一燈大師所託，有……有一封信要交給您！」
一燈大師？
林夜想了一下，記起似乎是當年華山論劍時的那個南帝。一個挺迂腐的老和尚。
周圍的百官們聽到「一燈大師」這個名字，都是一陣騷動。那可是和丐幫洪七公、東邪黃藥師齊名的五絕高人啊，想不到他也派人來了。
林夜沒有去接那封信，只是看著張君寶，問道：「他讓你來，是想勸我不要去蒙古，免得生靈塗炭，對不對？」
張君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滿臉都是不可思議。
「您……您怎麼知道？」
信還沒看，他怎麼會知道信里的內容？
「因為這是他那種人唯一會想到的事情。」林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，「一個很愚蠢的想法。」
他看著眼前的少年，繼續問道：「既然知道是愚蠢的想法，你為什麼還要來？這一路很辛苦吧？」
張君寶被問得一愣。
是啊，為什麼還要來？
他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他只是覺得，師命難違。
他只是覺得，自己應該做點什麼。
他腦子裡一片混亂，想起了師父的囑託，想起了兄弟的期望，想起了自己對未來的迷茫，最後，這些念頭都匯成了一句脫口而出的話。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！」
「我只想……變得更強！」
少年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，眼中帶著一絲迷茫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。
「我想變得像您一樣強！這樣……這樣我就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！就不用再吃發霉的饅頭！就不用再被人欺負！就不用再拖累我兄弟了！」
喊完這些話，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低下頭，大口地喘著氣。
整個場面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突然發瘋的小道童，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。
林夜卻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隔空將張君寶手裡的那封信吸了過來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那封凝聚了一燈大師畢生智慧和慈悲的書信，連帶著信封，就在林夜的手中，無火自燃，瞬間化為了一捧飛灰。
「一燈的道理，是廢話。」
林夜看著張君寶，淡淡地說道。
「你的道理，比他的好。」
「想變強，是好事。」
說完，他不再看張君寶，而是轉頭對旁邊已經完全石化的皇帝趙昀說道：
「這小子，以後跟我了。」
「啊？哦！好！好！」趙昀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，他哪敢說個不字。
林夜不再說話，牽著小龍女繼續往皇宮的方向走去。
那些被定住的御林軍，也恢復了行動能力。
只留下張君寶一個人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這就……完了？
自己拼了命送來的信，被當場燒了。
然後，自己莫名其妙地，就成了這位神仙元帥的人了？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兩個太監就一左一右地走了過來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。
「這位小仙童，請吧，跟我們進宮吧。」
張君寶就這麼渾渾噩噩地，被半推半就地，裹挾進了那支龐大的隊伍，朝著那座金碧輝煌，如同巨獸之口的皇宮走去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的臨安城門。
他感覺自己的人生，從踏入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徹底脫離了軌道，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，瘋狂地沖了過去。
皇宮，是這個時代最威嚴，最神秘，也最奢華的地方。
然而，林夜對這裡的一切都毫無興趣。
他無視了皇帝趙昀那「請元帥先去清心殿休息，朕已為您備好接風洗塵宴」的殷勤提議。
也無視了那些雕樑畫棟的宮殿，和美輪美奐的皇家園林。
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，他只提了一個要求。
「直接帶我去廚房。」
於是，浩浩蕩蕩的隊伍，穿過了層層宮門，繞過了議政的大殿，最後停在了皇宮深處，一個占地極廣的院落前。
院門口掛著一塊金絲楠木的牌匾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——御膳房。
這裡，是整個大宋廚藝的最高殿堂。
掌管著這裡的，是宮裡最有權勢的太監之一，總管太監李福。手下有上百名從全國各地精挑細選出來的頂級廚師。
此刻，李福正帶著他手下所有的御廚和太監，跪在御膳房的門口，恭迎聖駕和那位傳說中的神仙元帥。
當他看到皇帝像個小跟班一樣，小心翼翼地陪著一個黑衣年輕人走過來時，他把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林……林元帥，這裡就是御膳房了。」趙昀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指著院子介紹道。
林夜點了點頭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御膳房的規模，遠超他的想像。
裡面分工明確，有負責切菜的砧板房，有負責燒火的火頭房，有負責面點的白案房，還有專門儲存頂級食材的冰窖和庫房。
此刻，上百名廚師和幫工，都戰戰兢兢地跪在院子裡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林夜緩步走在其中，眉頭卻漸漸地皺了起來。
他先是走進了砧板房，隨手拿起一把沉重的切肉刀，在手指上掂了掂。
「刀太鈍，磨刀石的目數也不對。用這種刀切出來的肉，紋理會被破壞，影響口感。」
他又走到了火頭房，看了看那些燒得正旺的爐灶。
「火候控制得太粗糙，全憑感覺。火力時大時小，怎麼保證菜品的穩定？」
最後，他走進了庫房，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各種山珍海味。
「這些鮑魚，是三天前進的貨吧？已經不新鮮了。」
「這塊鹿肉，血水沒放乾淨，腥氣太重。」
「還有這青菜，葉子都發黃了，還留著幹什麼？餵豬嗎？」
他每說一句，那些跪在地上的御廚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他們都是大宋廚藝界的泰山北斗，每個人在外面都是受萬人敬仰的大師傅。
可今天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，他們畢生的驕傲和技藝，被貶得一文不值。
他們想反駁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林夜說的，全都是對的。而且都是他們平時因為疏忽，或者覺得無傷大雅而忽略掉的細節。
林夜最後走回了院子中央，搖了搖頭，臉上寫滿了失望。
「太吵了，人太多。」
「從現在起，這個廚房，我接管了。」
他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所有人，淡淡地宣布道。
「你們，全都可以滾了。」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要把御膳房所有人都趕走？
總管太監李福壯著膽子，抬起頭，諂媚地笑道：「元帥爺，您說笑了。您身份尊貴，怎能親自下廚？您想吃什麼，儘管吩咐，奴才們保證給您做得妥妥帖帖……」
林夜沒說話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李福剩下的話，瞬間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洪荒巨獸盯上了，一股發自靈魂的戰慄，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「我說，滾。」
林夜的聲音依舊平淡，但這一次，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是……是！奴才們這就滾！這就滾！」
李福嚇得屁滾尿流，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。
其他御廚和太監們，也像是得到了大赦令一樣，瘋了似的往外沖，生怕跑慢了，小命就沒了。
眨眼之間，原本擁擠的御膳房，就變得空空蕩蕩。
哦不，還有三個人。
小龍女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張君寶則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。
還有一個，是一個跪在角落裡，嚇得渾身發抖，忘了逃跑的年輕學徒。
林夜的目光，落在了那個小學徒身上。
「你，留下。」
小學徒一個激靈，差點嚇暈過去。
「以後，你負責洗菜，洗碗。」
然後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張君寶。
「你，負責削土豆，剝蒜。」
說完，林夜挽起了袖子，走到了正中央那張最大，也最乾淨的案板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