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三十里出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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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南宋,臨安,皇宮。

  深夜,御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。

  年近半百的宋理宗趙昀,正一臉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,龍袍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濕。

  在他的面前,幾個當朝最核心的宰執大臣,一個個也是愁眉苦臉,噤若寒蟬。

  整個御書房的氣氛,壓抑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「還沒消息嗎?孟珙的下一份急報還沒到嗎?」趙昀停下腳步,聲音嘶啞地問道。

  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,當朝右丞相賈似道,躬身答道:「回官家,孟將軍的信使日夜兼程,想必也快到了。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什麼?快說!」趙昀不耐煩地吼道。

  「只是……從川蜀到臨安,路途遙遠。而那位林元帥……他的行蹤,已經不是常理可以揣度的了。恐怕……他會比信使先到。」賈似道硬著生頭皮說道。

  趙昀聞言,身體一晃,差點沒站穩,幸好被旁邊的太監及時扶住。

  他一屁股坐回龍椅上,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

  「怪物……真是個怪物啊……」他喃喃自語。

  就在幾天前,他收到了川蜀統帥孟珙發來的第一封八百里加急。

  信上的內容讓他這個大宋天子當場就從龍椅上跳了起來。

  信上說,新上任的兵馬大元帥林夜,在釣魚城下,一人擊潰了蒙哥親率的三十萬大軍。

  一人,擊潰三十萬大軍!

  趙昀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孟珙瘋了,在跟他開玩笑。他甚至想下令把孟珙抓回來砍了。

  可緊接著,從前線各處傳來的情報,都證實了這個荒誕到極點的消息。

  無數的潰兵,無數的目擊者,都用最驚恐的語言,描述了那天如同神跡,又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。

  然後,第二封急報來了。

  孟珙說,林夜嫌蒙古人太吵,一個人跑去蒙古人的老家哈拉和林,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。孟珙自己已經帶兵追過去了,請求官家定奪。

  定奪?他拿什麼定奪?

  派兵去攔?誰敢去攔一個能一揮手滅掉三十萬大軍的怪物?

  趙昀感覺自己快瘋了。

  他當初為什麼要聽信孟珙的話,封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當什麼兵馬大元帥?他以為自己是得到了一個能扭轉乾坤的絕世猛將,可誰知道,自己是把一個神,或者說魔鬼,給請進了家門!

  「諸位愛卿,你們倒是說句話啊!」趙昀看著下面一群裝聾作啞的大臣,氣不打一處來,「現在該怎麼辦?那個林夜,他從蒙古回來,下一步肯定就是來臨安了!他是來要賞賜,還是來……要朕的這張龍椅?」

  大臣們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
  這種事情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。他們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,處理了一輩子的朝政,可哪本書里教過他們,該怎麼跟一個會飛、能一個人打三十萬人的神仙打交道?

  一個兵部的大臣猶豫了半天,小聲說道:「官家,要不……我們調集京城的禁軍,在城外布防?以示我大宋天威……」

  他話還沒說完,賈似道就冷笑一聲打斷了他:「天威?張大人,你是在說笑嗎?三十萬蒙古鐵騎在他面前都跟紙糊的一樣,你覺得我們京城這幾萬連血都沒見過多少的禁軍,夠他塞牙縫的嗎?你這是想讓他以為我們在挑釁他,然後把整個臨安城都給平了?」

  那個張大人嚇得臉都白了,趕緊跪下:「臣……臣失言!臣罪該萬死!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!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廢話!」趙昀煩躁地擺了擺手。

  另一個主張求和的文官說道:「官家,依臣之見,那位林元帥既然接受了我朝的冊封,就說明他對我們大宋並無惡意。他此次北上,更是為我朝立下了不世之功。我們理應以最高規格的禮遇來迎接他,賞賜他黃金萬兩,美女千人,再加封他為王,以此來安撫他……」

  「安撫?說得輕巧!」一個皇親國戚立刻反駁道,「此等人物,豈是金錢美女能收買的?他若真想要,整個天下都是他的!我們這麼做,只會讓他覺得我們軟弱可欺!依我看,應該立刻昭告天下,痛斥其濫殺無辜,稱其為魔頭,號召天下兵馬和江湖豪傑,共討之!我就不信,他一個人,能與天下為敵?」

  「蠢貨!」賈似道毫不客氣地罵道,「與天下為敵?你知不知道,就在幾天前,郭靖郭大俠和神鵰俠楊過,這兩位當世最頂尖的武林高手,在他面前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接住,一個武道之心崩潰,一個被嚇得當場大哭!你還指望那些江湖草莽?他們不來舔那位爺的鞋子就不錯了!」


  御書房裡吵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有主戰的,有主和的,還有人偷偷建議官家要不要先收拾細軟,從密道跑路,去海上避一避風頭。

  趙昀聽得是一個頭兩個大。他感覺自己不是皇帝,而是坐在火山口上的一個可憐蟲,隨時都可能被噴發的岩漿給吞沒。

  這些天,他夜夜做噩夢。夢裡全是林夜那張平淡的臉,和他身後那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,聲音尖利地喊道:「報——!!」

  「北方急報!!」

  御書房瞬間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小太監身上。

  趙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顫聲問道:「是……是林夜打過來了嗎?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是!」小太監喘著粗氣,臉上帶著一種極度困惑和震驚的表情,「是……是蒙古人派來了使者!」

  「蒙古使者?」趙昀愣住了,「他們來幹什麼?難道是來下戰書的?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是……」小太監從懷裡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國書,高高舉起,「他們……他們是來……遞交降書的!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整個御書房,所有的大臣,包括皇帝趙昀自己,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樣,呆立當場。

  蒙古人……投降了?

  那個跟大宋糾纏了數十年,滅了金國,踏平了半個世界的強大帝國,就這麼……投降了?

  趙昀搶過那份國書,顫抖著雙手拆開。

  國書是用漢文寫的,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:蒙古新任大汗忽必烈,謹遵「上神林夜」之旨意,願永世臣服於大宋,歲歲納貢,永不犯邊。

  上神林夜……

  趙昀看著這四個字,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
  他明白了。

  那個男人,他不僅是一個能以一敵萬的武夫,他……他竟然真的一個人,跑去敵國的都城,逼著對方的君主,俯首稱臣!

  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。

  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!

  御書房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剛才還在激烈爭吵的群臣,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張著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他們的腦子裡,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
  天……要變了。

  那一夜,宋理宗趙昀徹夜未眠。

  他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御書房裡,反覆看著那份來自蒙古的降書,直到天色發白。

  恐懼、震驚、茫然、狂喜……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交織,讓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。

  大宋立國數百年來,最大的心腹之患,就這麼被一個叫林夜的男人,輕描淡寫地解決了。

  他應該高興,應該立刻昭告天下,祭拜太廟,慶祝這前所未有的不世之功。

  可是,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
  因為他清楚地知道,解決了一個蒙古,卻來了一個比蒙古可怕一萬倍的林夜。

  如何對待這位「上神」?

  趙昀想了一夜,終於想明白了。

  跟這樣的存在,不能用常理來揣度。

  你不能用權位去拉攏他,因為他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帝國的皇權歸屬。

  你不能用金錢去收買他,因為整個天下的財富在他眼裡可能還不如街邊的一塊點心。

  你更不能用武力去威脅他,因為那等於自尋死路。

  唯一的辦法,就是順從。

  徹底的,毫無保留的,放下自己所有尊嚴的順從。

  讓他高興,讓他滿意,讓他覺得你這個皇帝還有點用,不會隨手把你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。

  天亮了。

  趙昀召集了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,在臨安城最雄偉的朝天門前,當眾宣布了他的決定。

  「傳朕旨意!」

  趙昀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但卻異常堅定。

  「兵馬大元帥林夜,為我大宋立下不世之功,其功蓋世,其德配天!朕……將親率百官,出城三十里,以最高禮節,恭迎元帥凱旋!」


  此言一出,底下黑壓壓的百官瞬間炸開了鍋。

  「官家!萬萬不可啊!」

  「官家三思!自古以來,只有臣子迎君王,哪有君王迎臣子的道理?」

  「此舉有損國體,有損天家威嚴!將來史書上會如何記載?後人會如何看待我等?」

  一個白髮蒼蒼的禮部老尚書更是哭天搶地,以頭搶地,高呼著「祖宗之法不可變」,聲稱如果官家執意如此,他就要一頭撞死在朝天門的門柱上。

  面對群臣的激烈反對,趙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個要尋死覓活的老尚書,淡淡地說道:「王大人,你是不是覺得,祖宗之法比朕的性命,比你們所有人的性命,甚至比整個臨安城百萬百姓的性命,都更重要?」

  老尚書愣住了。

  趙昀繼續說道:「你們以為林元帥是什麼人?是郭靖?是岳飛?他是能讓蒙古三十萬大軍灰飛煙滅,能讓忽必烈跪地稱臣的『上神』!」

  「朕出城三十里去迎接他,是丟了面子。可如果惹得這位上神不高興了,他一根手指頭下來,我們丟的,可能就是腦袋了!」

  「面子和腦袋,哪個重要,你們自己選!」

  趙昀的話,像一盆冰水,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。

  剛才還群情激奮的百官們,瞬間啞火了。

  是啊,跟自己的小命比起來,什麼國體,什麼威嚴,都是狗屁。

  那個要撞死的老尚書,也默默地從地上爬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站回了隊伍里,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「朕意已決,不必再議!」趙昀一揮龍袍,「立刻準備儀仗,半個時辰後,出發!」

  命令下達,整個臨安城都動了起來。

  皇帝要出城三十里,迎接那位傳說中的神仙元帥!

  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傳遍了臨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
  百姓們奔走相告,一個個都湧上了街頭,想要親眼見證這千古未有的一幕。

  茶館裡,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林元帥在釣魚城的「神跡」。

  酒樓里,好事者們紛紛開出盤口,賭那位林元帥到底是三頭六臂,還是青面獠牙。

  整個臨安城,都陷入了一種混雜著恐懼、好奇和興奮的詭異狂歡之中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規模浩大到極致的皇家儀仗隊,緩緩駛出了臨安城的南門。

  皇帝的龍輦走在最中間,由三十二個壯漢抬著,車身通體由黃金打造,上面鑲嵌著數不清的寶石和珍珠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  文武百官,皇親國戚,按照品級,分列兩旁,綿延數里。

  御林軍、禁衛軍全副武裝,護衛在側,旌旗招展,刀槍如林。

  這支代表著大宋最高權力和榮耀的隊伍,就這麼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三十里的長亭而去。

  他們不是去打仗,也不是去巡視。

  他們是去迎接一個人。

  一個他們既畏懼,又不得不依靠的人。

  龍輦之中,趙昀端坐著,臉色平靜,但緊緊攥著扶手的雙手,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。

  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。

  他只知道,他將要見到的,是一個能決定他,以及整個大宋命運的神。

  而他,這個所謂的人間帝王,在神的面前,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待。

  等待那未知的審判。

  隊伍緩緩行進,三十里的路,仿佛沒有盡頭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壓抑的氣氛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那個傳說中的人物,降臨。

  在通往臨安的官道上,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,眉清目秀的小道童,正背著一個破舊的行囊,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。

  他叫張君寶。

  幾天前,他還是天龍寺里一個默默無聞的掃地僧。可現在,他卻懷揣著一封關係到天下蒼生命運的信,要去尋找那個傳說中的神仙元帥,林夜。

  一路上,他聽到了太多關於林夜的傳聞。

  路邊的茶館裡,說書先生把林夜描繪成從天而降,拯救大宋於危難之中的護國神將。


  逃難的人群中,從北方逃來的難民們,則把林夜說成是一個喜怒無常,殺人如麻的蓋世魔頭。

  有的說他身高三丈,青面獠牙;有的說他俊美如天神,一笑傾城。

  這些相互矛盾的傳言,讓張君寶感到既困惑又害怕。

  他要找的,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?

  自己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道童,真的能見到那位連皇帝都要畏懼的人物嗎?見到了,又該說些什麼?

  他不止一次地想過放棄,掉頭回天龍寺,繼續去當他的掃地僧。

  可是每當這時,他就會想起一燈大師那雙深邃的眼睛,和那句「這是你的宿命,也是你的選擇」。

  他還會想起,在破廟裡,那個渾身是血,舉著木棍對蒼天怒吼的兄弟,董天寶。

  「君寶,我們都要學好武功,出人頭地!」

  天寶已經拜了絕世高人為師,走上了他自己的路。而我呢?難道要一輩子當個掃地的,永遠跟在他身後嗎?

  不行!

  張君寶攥緊了拳頭,眼神變得堅定起來。

  師父的命令,兄弟的期望,他不能辜負。

  不管那個林夜是神是魔,他都必須找到他,把信交到他的手上。

  懷著這樣的信念,他一路風餐露宿,朝著臨安的方向,堅定不移地走著。

  這一天,他正在路邊的一個小攤上,用身上僅剩的幾文錢買了個燒餅充飢,突然聽到旁邊一桌的幾個江湖人打扮的漢子,正在高聲闊論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今天可是個大日子!」一個絡腮鬍大漢灌了一口酒,興奮地說道。

  「怎麼?難道是蒙古人又打過來了?」同伴問道。

  「打過來?嘿,他們倒是想!」絡腮鬍大漢一臉不屑,「你們消息也太不靈通了!最新的消息,蒙古新上任的大汗忽必烈,已經派使者送來了降書!從今往後,他們就是咱們大宋的孫子了!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同桌的幾個人全都驚得站了起來,「真的假的?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!這事兒在臨安城都傳遍了!」絡腮鬍大漢得意洋洋地說道,「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功勞嗎?」

  「難道是……那位林元帥?」

  「除了他還能有誰!」絡腮鬍大漢一拍桌子,「人家一個人,飛到蒙古人的都城,指著他們大汗的鼻子,讓他們投降,他們就乖乖投降了!你們說,這是不是神仙手段?」

  「神仙!真是活神仙啊!」眾人紛紛讚嘆。

  「這還不算完!」絡腮鬍大漢壓低了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道,「更厲害的還在後頭呢!為了迎接這位活神仙,咱們當今官家,決定親率百官,出城三十里相迎!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!」

  「我的天!皇帝親自出城三十里去迎接一個臣子?」

  「這陣仗,咱們可得去開開眼界!看看那位林元帥,到底長什麼樣!」

  「同去!同去!」

  幾個江湖漢子結了帳,興沖沖地就朝著臨安的方向趕去。

  張君寶在旁邊聽得是目瞪口呆。

  皇帝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?

  他要找的林夜,竟然有這麼大的面子?

  他突然感到一陣慶幸,幸好自己沒有放棄。看來,只要跟著人流走,就一定能找到林夜。

  他三兩口吃完手裡的燒餅,也趕緊背起行囊,匯入了那浩浩蕩蕩湧向臨安的人潮之中。

  越靠近臨安,人就越多。

  官道上車水馬龍,人聲鼎沸,簡直比過節還要熱鬧。

  走了大半天,遠遠的,張君寶終於看到了臨安城那巍峨的輪廓。

  而在城外的一片開闊地上,一面面代表著皇家威儀的巨大旗幟,正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數不清的士兵排列成整齊的方陣,金色的盔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一眼望不到頭。

  在方陣的最前方,一座極盡奢華的金色龍輦,安靜地停在那裡,仿佛在等待著什麼。

  張君寶被眼前這股磅礴的皇家氣派給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他知道,那個攪動了整個天下風雲的中心,就在那裡。


  而他,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童,即將要走進這個風暴的中心。

  他的心,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。

  另一條通往臨安的小路上,一老一少兩個乞丐,正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
  老的那個鬚髮皆白,手裡拄著一根油光發亮的綠竹杖,背上背著一個大大的酒葫蘆,雖然衣衫襤褸,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,正是丐幫前任幫主,「北丐」洪七公。

  小的那個虎頭虎腦,一臉的精明相,正是被洪七公收為徒弟的董天寶。

  「師父,我們走快點吧!再晚點,可就看不到好戲了!」董天寶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。

  自從那天在破廟裡,聽說了林夜的事跡後,他的心裡就一直痒痒的。

  一個人,壓服整個江湖,踏平一個帝國。

  這才是真正的男人!這才是真正的強者!

  他做夢都想親眼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,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威風。

  「急什麼?」洪七公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酒,打了個嗝,「好戲不怕晚。再說了,你小子這麼興奮幹什麼?人家是神仙打架,你個小叫花子跑去湊什麼熱鬧?」

  「師父,話不能這麼說!」董天寶一臉認真地說道,「我就是要去看看,看看真正的人上人,到底是什麼樣子的!他能做到的,我董天寶將來也一定能做到!」

  他的眼中,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野心和欲望。

  洪七公看著自己這個新收的徒弟,心裡又是喜歡,又是擔憂。

  喜歡的是這小子有股不服輸的狠勁,有野心,像年輕時候的自己。

  擔憂的是,這小子的野心太大了,心性也太狠了點,如果不加以引導,將來恐怕會走上邪路。

  「小子,你覺得那個林夜,很威風?」洪七公問道。

  「當然!」董天寶想也不想地回答,「全天下的人都怕他,連皇帝都要出城三十里去迎接他!這不是威風是什麼?」

  「那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威風嗎?」

  「因為他武功高啊!拳頭大就是硬道理!」董天寶理所當然地說道。

  洪七公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:「你只看到了他的拳頭,卻沒看到他拳頭後面是什麼。」

  「他一句話,就能讓蒙古投降,讓大宋免於戰火。這一句話,救了多少人的性命,你知道嗎?」

  「力量本身,沒有對錯。用力量去救人,那就是俠。用力量去害人,那就是魔。」

  「老叫花子我教你武功,是希望你將來能用這身本事,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,而不是讓你去當什麼人上人,把別人都踩在腳下。」

  洪七公語重心長地教導著。

  董天寶低著頭,嘴上「哦哦」地應著,心裡卻不以為然。

  救人?俠義?

  能當飯吃嗎?

  他忘不了在破廟裡,自己和君寶被人踩在腳下,連半個發霉的饅頭都保不住的屈辱。

  那個時候,那些所謂的大俠在哪裡?

  他只相信,只有自己變得比所有人都強,才能不被欺負,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。

  就像那個林夜一樣!

  「師父,」董天寶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地問道,「您說,要是您跟那個林夜打一架,誰會贏?」

  洪七公被他這個問題給氣笑了,他用竹杖敲了一下董天寶的腦袋。

  「你小子,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?」

  「老叫花子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,在人家面前,跟三歲小孩沒什麼區別。別說打了,人家吹口氣,我就得去見閻王爺了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人,那是天災!你見過誰跟老天爺打架的?」

  洪七公的話,非但沒有讓董天寶感到害怕,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了。

  連師父這樣的五絕高手,都自認不如。

  那個林夜,到底強到了何種地步?

  他一定要去看看!

  他不但要看,他還要想辦法,接近這個人,從他身上學到一招半式。哪怕只是學到一點皮毛,也足夠他受用終生了!

  「師父,我們快走吧!」

  董天寶拉著洪七公的袖子,腳下的步子快了許多。

  洪七公無奈地搖了搖頭,也只好加快了腳步。

  師徒二人很快也來到了臨安城外。

  當董天寶看到那片旌旗蔽日、甲光向日的皇家儀仗時,他整個人都被震撼了。

  這就是權力的威勢!

  而這一切,都只是為了迎接一個人。

  他的心中,那顆名為「野心」的種子,在這一刻,徹底破土而出,瘋狂地生長起來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那座金色的龍輦,以及龍輦前方那片空出來的,等待著主角登場的舞台。

  他的拳頭,不知不覺地握緊了。

  總有一天,我董天寶,也要讓這天下,為我而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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