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現實的鐵幕!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第二天清晨。

  細雨夾雜著煤灰,飄落在沃特藥廠的大門口。

  原本繁忙的進出通道,此刻被一道黃色的警戒帶切斷了。警戒帶上印著黑色的「STRIKE」(罷工)字樣。

  「我們要生存!我們要吃飯!」

  「維克多·柯里昂是吸血鬼!」

  「沒有合同,就沒有工作!」

  三百多名工人穿著雨衣,舉著被雨水打濕的硬紙板標語,堵在門口。他們手挽著手,組成了一道厚實的人牆——這就是「糾察線」。

  人群中,不僅有沃特藥廠的老員工,還混雜著幾十個生面孔。

  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皮夾克,身材魁梧,眼神兇狠。他們不喊口號,只是像牧羊犬一樣在人群邊緣遊走,用肩膀和肘部推搡著那些試圖退縮的工人,維持著隊伍的「憤怒」。

  他們是弗蘭克·希蘭從底特律調來的「職業糾察隊」。說得直白點,是持證上崗的打手。

  「退後!都他媽退後!」

  大門內,三輛重型冷鏈卡車的引擎發出焦躁的轟鳴。

  第一輛車的司機試圖哪怕挪動一英寸,立刻就有十幾隻手拍打在他的擋風玻璃上。

  「砰!砰!砰!」

  那聲音像暴雨中的鼓點。

  「滾回去!你這個工賊(Scab)!」

  一個穿著黑皮夾克的壯漢突然竄上踏板,一把拉開車門。

  還沒等司機反應過來,一記沉重的勾拳就砸在了他的鼻樑上。鮮血瞬間飆射出來,濺在了潔白的冷藏車廂上,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司機慘叫著被拖下駕駛室,重重摔在泥水裡。幾隻穿著工裝靴的腳立刻圍了上去,雨點般地踢在他的肋骨和肚子上。

  人群爆發出一陣複雜的呼喊聲。有興奮的叫好,也有驚恐的尖叫。

  但在群體狂熱的裹挾下,恐懼很快被腎上腺素淹沒。

  暴力,像瘟疫一樣在雨中蔓延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吱——!」

  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雨幕。

  四輛黑色的林肯轎車像四條黑鯊,從街角沖了出來,橫停在距離糾察線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

  車門齊刷刷打開。

  胖托尼一馬當先鑽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巨大的米色風衣,手裡並沒有拿槍,而是拎著一根金屬棒球棍。

  在他身後,三十多個穿著廉價西裝、滿臉橫肉的黑手黨成員魚貫而出。

  他們手裡拿著鐵鏈、鋼管和棒球棍。

  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。

  空氣中仿佛能聽到火星在雨水中滋滋作響的聲音。

  「嘿!那邊的!」

  胖托尼吐掉嘴裡的雪茄頭,用棒球棍指著那個剛才打人的黑皮夾克壯漢。

  「你剛才用哪只腳踢我的司機?左腳還是右腳?告訴我,我好決定先打斷哪一條!」

  黑皮夾克壯漢愣了一下,隨即從腰間摸出一把摺疊刀,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  「這是Teamsters的地盤,肥豬。滾回你的義大利麵館去!」

  「草泥馬的!」

  胖托尼的眼睛瞬間紅了。作為甘比諾家族在新澤西的話事人,他還從沒被人這樣當面羞辱過。

  「兄弟們!給我上!把這群不知死活的……」

  「住手。」

  維克多·柯里昂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,從最後一輛車裡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走到胖托尼身邊,伸出一隻手,按住了那根即將揮下的棒球棍。

  「維克多!別攔我!」胖托尼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,「這幫混蛋打了我們的人!還要封鎖我們的貨!給我十分鐘,我保證讓他們這輩子都只能坐輪椅領救濟金!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警察就會到。記者就會到。明天的《紐瓦克明星報》頭條就是:『黑手黨血洗血汗工廠』。」

  維克多指了指遠處街角的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。


  「看到那輛車了嗎?那是勞工部和FBI的觀察車。還有那邊,那些拿著相機的『路人』,都是弗蘭克安排的記者。」

  胖托尼愣了一下,順著維克多的手指看去。

  「托尼,這是一個陷阱。一個合法的陷阱。」

  維克多湊到胖托尼耳邊,低聲說道:

  「弗蘭克·希蘭巴不得你動手。只要你的棒球棍碰到任何一個工人的頭,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,這場罷工就會立刻變成一場『正義的抗暴運動』。公眾會同情他們,政府會介入調查,我們的工廠會被查封,我們的現金流會斷裂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死的不是他們,是我們。」

  胖托尼咬著牙,握著棒球棍的手青筋暴起,但最終,他還是慢慢垂下了手臂。

  「那怎麼辦?就看著這群雜種堵在這兒?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維克多轉過身,面對著那幾百名喧囂的工人和混在其中的打手。

  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家族戒指在灰暗的天空下閃過一道冷光。

  「我們用文明的方式解決。」

  維克多打了個響指。

  「索爾,把東西搬上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五分鐘後。

  原本劍拔弩張的工廠大門口,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。

  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大規模械鬥。

  相反,幾個穿著西裝的保鏢搬來了一張巨大的長條桌,直接擺在了兩軍對壘的中間——就在警戒線的前面。

  接著,他們又搬來了兩把椅子,和一台架在三腳架上的專業攝像機。

  攝像機的紅燈亮起,黑洞洞的鏡頭對準了那群工人。

  人群開始騷動,不安的情緒在蔓延。他們不知道這個年輕的老闆要幹什麼。

  維克多坐在桌子後面,姿態優雅地疊起雙腿。

  索爾·古德曼像個殷勤的侍者,從車裡拎出了兩個黑色的手提箱,放在桌子上,「啪嗒」一聲打開。

  人群瞬間安靜了。

  那裡面是錢。

  綠色的、嶄新的、綑紮整齊的美鈔。

  那是整整二十萬美元的現金。在1981年,這是一筆足以讓人瘋狂的巨款。鈔票的油墨味在潮濕的空氣中散開,甚至蓋過了原本的血腥味。

  緊接著,索爾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白色信封,整齊地碼放在鈔票旁邊。

  那是解僱通知書。

  維克多拿起麥克風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
  刺耳的電流聲讓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「早上好,先生們,女士們。」

  維克多的聲音通過擴音器,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。弗蘭克先生說,你們想要尊嚴,想要保障,想要未來。」

  維克多拿起一捆鈔票,在手裡掂了掂。

  「我也想要那些東西。但很可惜,這個世界不相信眼淚,只相信這個。」

  他把鈔票扔回箱子裡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「現在,我給你們一個選擇。」

  維克多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  「規則很簡單。從現在開始,我每隔一分鐘,念一個名字。」

  「被念到名字的人,有兩個選擇。」

  「第一,走過來,在攝像機面前,簽了這份復工協議。你可以立刻領走兩百美元的現金獎勵,並且今天的工資翻倍。之後既往不咎。」

  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。兩百美元,相當於他們半周的工資。

  「第二,」維克多的手指移向那疊白色的信封,「拒絕我。那麼,索爾律師會立刻把這封解僱通知書交給你。你可以拿著它去找弗蘭克先生,讓他養你一輩子。」

  「哦,順便提醒一句。」

  維克多微笑著補充道,那笑容里藏著魔鬼。

  「根據新澤西州的法律,參與非法暴力罷工而被解僱的員工,沒有失業救濟金。而且,我會把你們的名字列入行業黑名單。相信我,在新澤西,沒有哪家藥廠敢錄用被柯里昂家族開除的人。」
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只有雨點打在雨衣上的沙沙聲。

  站在前排的弗蘭克·希蘭臉色鐵青。他猛地推開人群,衝到前面。

  「別聽他的!這是恐嚇!這是違法的!我們要團結!只要我們不簽字,他就沒法開工!」

  維克多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手錶,淡淡地念出了第一個名字。

  「喬·馬丁。」

  人群中,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哆嗦了一下。

  「喬!別去!」弗蘭克抓住他的肩膀,「他是想分化我們!」

  那個叫喬的男人看著維克多桌上那堆綠色的鈔票,又看了看旁邊那疊白色的信封。他想到了家裡的帳單,想到了生病的孩子。

  他掙脫了弗蘭克的手。

  「對不起……弗蘭克。我需要這筆錢。」

  喬低著頭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快步穿過警戒線,走到桌子前。

  他在協議上簽了字,顫抖著手接過兩張百元大鈔。

  「做得好,喬。回去工作吧。」維克多溫和地說道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

  「大衛·科波菲爾。」

  「蘇珊·米勒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多米諾骨牌倒下了。

  起初只是零星幾個人,很快,隊伍開始鬆動。越來越多的人推開那些黑皮夾克打手的阻攔,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張桌子。

  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「糾察線」,在金錢和生存的壓力下,像沙做的堤壩一樣瞬間崩潰。

  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:一個個工人低著頭,領走鈔票,走進工廠。

  而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職業打手們,此刻尷尬地站在雨中,成了沒人理睬的小丑。

  維克多坐在那裡,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
  他沒有勝利的喜悅,只有一種深深的、透入骨髓的冷漠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向站在雨中、渾身濕透、滿臉絕望的弗蘭克·希蘭。

  維克多做了一個口型。

  雖然沒有聲音,但弗蘭克看懂了。

  詞是:

  「Game Over(遊戲結束)。」

章節目錄